当梳理天下商路,裁撤冗余关卡,推行‘货物流通券’,凡持有此券者,过关纳税可予优惠。
此举非为加赋,实为鼓励商贾远行,货物流通,则交易频仍,税基自广。此乃‘通商以生财’之道。
…………………………”
云清用现代的知识,共提出三点,一是增值税制度,二是中央银行制度,三是开一处边贸或海禁,收取关税。
崇宁帝早就盯着云清呢,看他一直没动笔,还以为他不知道怎么答,结果,一刻钟之后,下笔如有神。
锦衣卫早就把云清的资料放在御案上了,所以崇宁帝对他很是好奇。
施阁老的孙子,姚祭酒的外孙,五元得主,但给他第一印象却是俊美。
他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就想看看,能让他考虑一刻钟的题目,是怎么答的。
云清只觉得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崇宁帝已经站在他的桌案前了。
这皇帝是不是都有偷窥的毛病?怎么就喜欢干这事呢?
云清心里一边吐槽,一边抄写答案。
崇宁帝则看着草稿,笑着点头。
施俨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这孩子到底写的什么?能让陛下满意的答案,怕是大部分人都不会满意,清儿,你可千万收住啊!
云清自然不会踩雷,至少他避开了朝廷的大部分雷区。
党争是为了利益,在他的小翅膀还没硬的时候,是不会把所有人都得罪死的。
指望崇宁帝能护住他?还不如指望他爷爷呢?
在没有绝对的利益面前,这个神经病皇帝是不会管他死活的。
交卷后,云清跟着礼部官员出宫,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今日殿试的答卷默写下来,等施俨回来,拿给他看。
毕竟对皇帝的为人,他这个爷爷是最清楚的。
施俨回府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看到云清过来,施俨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
今天陛下夸他了,说他教导有方,施俨心里担心,却也很高兴,孙子给他长脸了。
“祖父,这是孙儿今日的答卷,请您指正!”云清将纸张递过去。
施俨接过仔细的看了起来,一开始边看边点头,果然聪慧,没有踩雷,可看到后面开边贸和海禁时,微微皱了皱眉。
“清哥儿,这后面有些冒险了,边贸和海禁牵扯的利益太大,怕是会被人针对。
但也无妨,以祖父在朝中的地位,还不至于护不住你。”总的来说,他对云清的答卷还是挺满意的,状元之位稳了!
“孙儿知晓,人不轻狂枉少年,孙儿是故意的,若顾忌所有人想法,陛下只会以为孙儿和他们一样。
只有这样,才能让陛下觉得,孙儿敢为天下先!”
云清说完,目光灼灼的看向施俨。
“哈哈哈!好小子,唉!祖父老了!”施俨放声大笑,捋着胡须,赞赏之情表露无疑。
“祖父不老,正当年!”所以,再坚持个十几年,让我站稳脚跟,你再退休。
“呵呵呵,回去歇着吧。”施俨温声说道。
“是,孙儿告退!”
云清出了主院,回到西院,一进皓月轩就看到施文宣在等他。
“去找你祖父了?”
“是的,爹,您在等我?”
施文宣点点头,“爹不问你殿试情况如何,以你现在的成绩,哪怕占不到第一,也能得个探花,早些休息。”
说完就走了。
云清:??所以你真是来安慰我两句的?
三月二十日
一众贡士早早的等在皇宫外,排列整齐,由礼部官员带着到达太和殿广场。
“崇宁二十年三月二十,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一甲第一名:状元,京城顺天府施云清,授翰林院修撰之职。
…………………
三甲第二百九十五名:京城顺天府施云瑾。
………………”
云清听到施云瑾的名字时,努力压着上扬的嘴角,怕自己殿前失仪,也不知道这位大堂哥再见到自己,会不会有心理阴影。
施云瑾崩溃吗?崩溃,却也麻木了,这个名字他听了八年,整整八年啊!
从县试到殿试,他反抗过,但事实证明,他确实不如四弟,再多的不甘心,都只能化为叹息。
施云瑾有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御街夸官时,施云瑾看着最前方骑着高头大马,披红挂绿的云清,深深叹了一口气,不比了,再也不比了,他比不过。
自己只是个同进士,要么外放,要么从六部的底层慢慢熬,再怎么熬,也不会高于四品。
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未来,注定是家族的弃子。
而四弟则不同,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六元及第,本朝的第二个大三元,这份荣耀足够青史留名。
云清都不知道,仅仅一个科考,就把施云瑾的心气给打没了。
要是知道,他高低得问一句:你当初那牛逼劲儿呢?咋不得瑟了?
云清高中状元,最高兴的除了施俨就是外公姚祭酒,小老头在那天的琼林宴喝多了,拉着施俨一个劲儿的说,自己后继有人了。
气的施俨赶紧让施文宣把他送回去,我家的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回头看到一表人才的孙子,脸上的笑容怎么都下不去。
“施阁老,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拍施俨马屁的人很多,来跟云清套近乎的也不少,多半是在施俨那里说不上话,够不着老的,就够小的。
祖孙三代同朝,也算是一段佳话。
说来也是搞笑,云清的官职比施文宣还高,又是同在翰林院,谁知老爹半点不在意。
上值第一天,还拉着他到处炫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一个六元及第的儿子。
让一众同僚气的牙痒痒,各种羡慕嫉妒恨。
第484章
云清不用回乡祭祖,也就没有假期,参加完琼林宴,便去吏部报到,第二天就跟着施文宣去翰林院上值了。
父子俩每天同进同出,倒也温馨。
另一对同进同出的父子就是施文承和施云瑾。
没错,施云瑾去了工部,还是施俨给他行了方便,好歹是留在京城了,不然就只能外放。
有时云清都觉得挺好玩的,这施家的大房二房,总有那么点相似之处。
同时府里,也在准备云清和施云瑾的庆贺宴,这一次,施俨不再低调了,六元及第,也值得高调一把。
毕竟,崇宁帝给了云清赏赐,不仅赏了他一座六元及第的状元府,还有一对玉如意。
如意如意,不言而喻。
无论从哪方面说,这宴会都要办,也是沐浴皇恩的体现。
云清接到赏赐后进宫谢恩,第一次直面崇宁帝,就有些胃疼,无他,这就是个神经病。
他没见过嘉靖帝,但从各种史料上也能分析出来,那是个智商超高,又控制欲极强的神经病。
而这个崇宁帝也不遑多让,跟聪明人打交道,的确很舒服,但太聪明了就有些难受,所以云清给自己的定位就是“直”,直来直去的直。
凡事绝不拐弯抹角,如果有可能,他宁愿当个傻子。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性格的皇帝,着实有些头疼。
而他也能看出来,崇宁帝对施家的态度,就是拉拢,施俨是老狐狸,自己一个小年轻,肯定比老的好对付。
有所求就行,毕竟这位皇帝是有野心的,只要自己有价值,便不会被放弃。
这一点云清不担心,论价值,他从来不怕,大不了就弄死换一个。
施家的宴会是在半个月后,这一次来的人很多,又正值春季,女眷们都打扮的花枝招展,比园子里的花都鲜艳。
男客在主院,女眷在花园,到处都是人。
府里的正经主子们,没一个闲着的,就连施云澜和施云珏都得出来迎客。
云清更是重中之重,忙的脚不沾地,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姚家今日来的是姚祭酒和大舅舅一家四口。
姚家大舅姚熙也是进士出身,现任户部粮司的正五品郎中,主要负责田赋和粮食的征收。
其长子姚睿今年二十岁,是云清的同年,二甲进士,正准备考庶吉士。
大舅母林氏带着姚静姝直接去了后宅。
姚祭酒由施俨接待,大舅舅由施文宣接待,云清接待姚睿。
“表哥,这边请!”云清带着姚睿去了西院。
“表弟,你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姚睿拱拱手说道。
“我怎么听你这话酸溜溜的呢?”云清笑着看他。
“能不酸吗?你都不知道表哥我最近过得什么日子,我爷爷现在看我是各种不顺眼,嫌弃的很呐。”姚睿打趣道。
“不至于吧。”云清知道是为什么,但这锅他可不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