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的一声脆响,大锤被一杆铁枪拦下,随声望去,这杆枪的主人身穿长衫,身披一件湖蓝色斗篷,竟是连铠甲都未穿戴。
“丞相!”李铁牛只觉得是自己的眼睛花了,他竟然在战场上看到了自己那弱不禁风的云老弟。
第308章
“把他交给我!云福,保护李将军!”云清喊道,手里的长枪架着吴梁王的大锤,看起来竟是毫不费力。
“来者何人?”吴梁王有种直觉,此人很危险!
“齐国丞相云清!”云清回道。
“文臣?”吴梁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齐国的文臣都这么狠吗?那还打个屁!
“怎么?梁王殿下是怕死在我这文臣手中,失了体面?”云清毫不费力的和吴梁王较劲,同时还不忘耍嘴皮子。
“好一副伶牙俐齿!”吴梁王死死的压锤,脸色涨红,两柄大锤呈交叉状,试图把云清的长枪压下去。
“我的牙口跟我的长枪一样硬!”云清微微一笑,用力一挑,吴梁王被这股力道震得差点摔下马背。
趁他病要他命,这是云清的一贯作风,长枪如一阵疾风,猛的向吴梁王的胸口砸去,强大的力道直接将他砸下马,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云清的枪尖挑飞大锤后,插入他胸前的铠甲下面,将人挑了起来!
然后打马回旋,一直跑到齐越跟前,将吴梁王摔在他的马前。
齐越此刻看云清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个绝世珍宝,很明显,此刻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让人将俘虏绑了,挂在旗杆上,举起长枪,直指前方,“杀!”
然后便看见齐越像利剑一般冲进战场。云清无奈的皱了皱眉,紧跟其后。
将士们在齐越的带领下,如同被注入了不屈的战魂。他挥枪向前的身影,就是最嘹亮的号角。
“齐家军——前进!”
怒吼声排山倒海。前排的盾兵猛地将重盾砸进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后排的长枪齐刷刷前指,寒光凛冽如林。
他们开始推进。不是散乱的冲锋,而是整个军阵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在移动。
箭雨从头顶呼啸而过,钉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啄木声,却无法让这头巨兽放缓脚步。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流矢射中肩膀,他只是闷哼一声,折断箭杆继续向前。身旁的老兵刀已卷刃,便用盾牌狠狠撞向敌人,从倒地的敌兵喉间碾过。
左翼的阵型被冲开了一个缺口,立即有数十人自发地补了上去。没有人下令,他们仿佛共用着一个意志——齐越所指的方向,就是他们唯一的归处。
这支军队变成了一台完美的战争机器。每一个士兵都是它忠诚的齿轮,在齐越的统领下严丝合缝地运转。
恐惧被遗忘,生死被置之度外,唯有向前、再向前。
当第一排铁靴终于踏破敌阵的核心,齐越的战旗在最前方猎猎作响。
那面旗帜所到之处,齐家军的士气如野火燎原,烧尽了最后一丝抵抗。
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大地吞噬,吴国的战旗已被踏入泥里,齐家军开始打扫战场。
受伤的士兵第一时间送去医帐,死去的士兵被整齐的摆在一处,百户们忙着清点人数。
没有悲伤,没有情绪,只有复仇,只有战斗,这就是打不垮压不弯的齐家军。
“爱卿真是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齐越看向云清,眼里满是喜悦。
这一刻,云清相信,他没有怀疑。
“臣一直都说,臣没有那么弱。”云清说道。
这可不怨自己,是你们不相信。
“哈哈哈,朕眼拙了,早知道,定要封你个将军。”齐越笑道。
“臣更愿为一文臣。”
云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每个字都曾在心中掂量过千百回。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血染的战场,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臣愿持一笔,而非一剑。愿理一案牍,而非一战功。
臣所求,非沙场斩将夺旗之荣,而是清吏治,安民心。
愿我大齐境内,仓廪实而府库充,再无贪墨横行,蠹虫蚀柱;愿乡村市井,夜不闭户而路不拾遗,百姓眉头无愁容,心头无惊惧。”
他的声音里渐渐染上了一种深沉的温度,如同在诉说一个虔诚的愿景。
“臣最大的心愿,是让我大齐的子民,无论南北,无论士农,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
老农辛苦一岁,所得能充盈自家谷仓,不必再卖青苗以度日;城中工匠,凭双手劳作,能安稳养活妻儿,不必忧明日之炊。”
他略一停顿,眼前似乎浮现出他曾亲眼所见的景象,语气变得沉重又痛心。
“臣……不愿再见到,灾荒之年,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
那树皮草根被啃食殆尽的路旁,那为了一袋粟米就能卖儿鬻女的泪水……那些景象,如同烙印,刻在臣的心上。
陛下,马踏山河固然能拓万里疆土,但臣以为,让生于斯、长于斯的黎民百姓,能安居乐业,生生不息,方是国朝万世不朽之根基。
此,方为臣之夙愿。”
云清的话如一道清钟,在齐越心头撞出悠远的回响,让他为之一振。他凝视着眼前这个青衫少年,那双清澈眸子里燃烧着的,是足以燎原的星火。
“弱冠之年……” 齐越在心中默念,一股混杂着敬佩与怜惜的情绪悄然涌起。
他想起云清的身世——经历故乡惨烈的饥荒,孤身一人,跨越千里来云州寻亲。那是一条怎样的路?
齐越仿佛能看到,一个瘦弱的少年身影,跋涉在赤地千里的官道上,目睹着路边的饿殍与哀鸿。
他或许曾用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物件,换过半块能硌疼牙的麸饼;或许曾在寒夜里蜷缩在破庙角落,紧握着可能永远也找不到的亲人的信物。
那些苦难没有压弯他的脊梁,反而如同烈焰,将他的意志淬炼得如精钢般坚韧。
“他本该在学堂里吟风弄月,在父母跟前承欢膝下……” 齐越不禁想道。
可这个少年,却早已尝遍了人间至苦,并从那片绝望的泥沼中,开出了最为纯粹的理想之花——愿天下人不再受他所受之苦。
这份超越个人悲苦的胸怀,让齐越在动容之余,更感肩上责任之重。
他看到的不仅是一个才华横溢的谋士,更是一个需要他去疼爱,去让其理想得以实现的晚辈。
齐越拍拍云清的肩膀,“云清啊,朕同你一起去实现这份宏愿,愿我大齐再无饥民,愿我大齐再无战乱!”
第309章
胜利的喜悦总伴随着失去袍泽的悲鸣,一座座坟冢诉说着那场战斗的惨烈。
这里是一座荒山,被云清改造成了忠烈陵园,只要大齐还在,这里的每一位忠烈都能享受供奉和香火。
大业未成,收拾好心情的齐家军,继续北上。
于此同时,齐则的大军已经到达直隶城下,几乎没有什么战前叫骂,他直接下令攻城。
齐则深知他这里每耽误一刻钟,身后的李铁牛就多一分压力,齐国的将士就多一人送命。
在箭阵掩护下,一小队士兵两个配合,一人举着盾牌,一人抱着一个麻布包,快速往城墙方向靠拢。
到了城下,迅速拿出火折子,好像点着什么,就飞也似的跑了回去,就算被弓箭射倒,也会在第一时间往前爬,就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就在城上士兵纳闷的时候,只听一阵冲天巨响,脚下的城墙竟也跟着晃动,很多士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乱石砸中,再也没了呼吸。
“这震天吼的威力真大啊!”齐则身边的副将张大嘴巴,一脸的震惊。
没错,齐越给炸药包取了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字——震天吼!
“众将听令!攻城!”齐则一声令下,齐国士兵如潮水般向前杀去,喊杀声不绝于耳。
城墙被炸开一个大大的缺口,那高大的城墙再也挡不住齐国士兵的脚步,很快,士兵们占领了城墙,开始向城中推进。
齐则站在直隶的署衙前,看着被士兵们绑成粽子的大小官员,作恶多端的直接下令斩首,清正的官员则是劝降,如果实在不识时务,齐则也不会惯着,成全他的忠义。
就在齐则整顿直隶府的时候,周牧的铁骑也已经到了京师城下。
骑兵一路过来,京城外围都已在掌握之中,吴国现在能组织起来的军队只有不到两万人,都是吴皇的精锐。
此时他正站在城墙上,目眦欲裂的看着周牧,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就是这个人,如同鬼魅般率领铁骑突然出现,如今兵临城下,将他逼成了困守孤城的囚徒。
“周牧……”两个字从吴皇的齿缝间挤出,带着血腥气。
他心心念念得来的皇位,此刻仿佛只剩下身后这座孤零零的皇城,以及脚下这两万誓死效忠的御林军。他们是吴国最后的脊梁,也是他手中最后的赌注。
一股暴戾的血气直冲颅顶,他仿佛能想象到牙齿嵌入仇人喉咙的触感,能品尝到仇人滚烫的鲜血。
然而,在这蚀骨的恨意之下,是一股更深的、帝王绝不能显露的寒意:为何他的大军溃败得如此之快?那些他亲手提拔的将领,此刻又在何方?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仿佛已经混杂了硝烟与血腥的味道。他回头,望向城内仅剩的两万精锐,他们坚毅的眼神是这末日图景中唯一的光。
他知道,自己和国家的命运,都将在这最后的城墙之上,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周牧也明白,他没有时间拖延,大手一挥,几十辆战车缓缓推进,投石机的臂手已经压下,麻包样的震天吼早已装填完毕,旁边举着火把的士兵,目光如炬,等待着将军的命令。
“放!”周牧一声令下。
“呲呲”声响起,一个个带着火花的麻包向着城墙飞去!
“轰隆隆!”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脚下的大地都跟着颤动。
操纵战车的士兵们,不断的调整着角度,希望能打的再准一点,争取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一起埋葬在废墟之下。
吴皇已经被眼前的场景震呆了,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看到飞起的石块和带血的残肢断臂。
“这到底是什么武器?难不成他齐越真有天雷助阵?”吴皇傻愣愣的被亲卫们护着走下城墙。
“陛下,臣等这就护送您离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侍卫在吴皇的耳边大喊。
可他就好像一句也没听到,看着着火的街道,疼的满地打滚的士兵,心中一片悲凉。
“你们逃吧,朕不走了,就在这里等着齐越,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出现在朕的眼前。
哈哈哈,枉我苦心经营数十载,却抵不过一句天命所归!”吴皇状如疯癫,他的心死了,那齐越定是天命之子,不然怎会有如此厉害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