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苏青棠,她没见过谁政治课喜欢坐第一排的。她们表演班上政治课,都是默认前三排位置空着,谁都不想在古板严肃的政治老师面前出风头。
上午的课程结束,云青青班上的女同学纷纷跟她道别,看样子她在班里的人缘不错。教室外面,还有别的专业男同学特意等着她,说是想邀请她一起吃午饭。
下午还有课,苏青棠中午不打算回家,准备去食堂随便打两道菜对付一顿。她收拾好书包,发现云青青还杵在教室门口没离开。她一言不发,背着书包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路过。
“哎,你没看见我吗?”云青青不甘心地叫住苏青棠,心想她真没眼力见,没看出来自己在等她吗?
苏青棠纳闷地转过身:“看见了啊,你该不会是想让我送你回家吧?”
云青青慢吞吞走到苏青棠面前,故作大方:“我是看你一个人去食堂吃饭可怜,大发慈悲陪你吃。别人想跟我一起吃午饭还得提前预约呢。”
她越说声音越小,怕苏青棠误会自己想蹭饭,又急忙补充道:“我自己付钱,我有饭票。”
伸手不打笑脸人,苏青棠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走吧。”
苏青棠发现,自己每次只要松口同意云青青靠近,身边就会多一只聒噪的麻雀。
“我想问你很久了……”云青青磨磨蹭蹭,扭扭捏捏了半天,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上次在帐篷里,你说那个人是你爱人,是真的假的?你该不会已经结婚了吧?”
苏青棠脚步一顿,侧身看她:“你不是不想让别人提草原上的事?”
云青青无意识地抠着指尖,小声嘀咕:“现在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别人又听不见。”
苏青棠没直接回答,反倒饶有兴致地反问:“怎么,你很在意?”
云青青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还是个学生,主动提起这种事多少有点害臊,结结巴巴辩解:“谁、谁在意了!我就是好奇而已!毕竟你看着也没多大,居然就有爱人了……”她眼神里的探究藏都藏不住,“那人到底是谁啊?上次在帐篷里没来得及细看,他看起来好神秘。”
苏青棠收回目光,继续往食堂走,语气淡淡:“好奇心别太重,对你没好处。”
“哎,你怎么这样!”云青青连忙小跑着跟上,不死心地拉着她的胳膊摇晃,“我都跟你分享我家的事了,你就告诉我一点点嘛。”她软着声音缠人,见苏青棠不为所动,她又换了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拍着胸脯保证,“我跟你说,我可是很守口如瓶的,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苏青棠被她缠得头大,没好气地瞥她一眼:“告诉你又能怎么样?”
云青青一时语塞,她没想过这个问题,愣了几秒才哼了一声:“起码我知道真相了啊,总比瞎猜好吧。”说着又小声补了一句,“而且万一你被骗了呢,我还能提醒你。”
苏青棠忍不住低笑出声,云青青迷茫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在笑什么。忽然她猝不及防地愣住——阳光落在苏青棠的侧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的疏离清冷,让人移不开眼。
“快走,再磨蹭食堂就没菜了。”苏青棠催促她,没再提草原的事,语气里少了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云青青这才回过神,心里的疑惑还没得到解答,但也知道见好就收。她撇了撇嘴,嘴上还不饶人:“算你厉害,等我以后找到机会,肯定要问出来!”
两人走进食堂,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云青青一眼看见几个眼熟的男同学,正呲着个大门牙冲她热情挥手,生怕她看不见似的,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云青青躲在苏青棠身后,低声提醒她:“别看那边,我们找个角落坐。”她平时明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追捧,可这会儿在苏青棠面前,只觉得丢脸得不行。
苏青棠挑眉,顺着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没发表任何意见,跟着她走到角落的餐桌旁坐下。
云青青抢着把苏青棠的书包接过来放在桌上,拿着饭票跃跃欲试:“我去打菜,你坐在这里把位置占好。”不等苏青棠回答,她已经像只快活的小麻雀,挤进了打菜的队伍里。
云青青把俩人的饭盒打得满满当当,几乎看不见蔬菜。她把饭盒放到苏青棠面前,献宝似的扬着下巴:“怎么样,我特意给你挑的,合不合你胃口!”
她用的是自己的菜票,给苏青棠打的全是贵价荤菜,糖醋里脊、番茄炒蛋、红烧排骨、狮子头……几乎把窗口的硬菜点了个遍。
苏青棠看着这一饭盒的诚意……好家伙,这是把食堂窗口的硬菜都包圆了。
苏青棠弯了弯唇角:“买这么多,是打算撑死我还是撑死你自己?”
“我这不是怕你吃不饱嘛!”云青青一汪清泉似的眼睛望着她,巴巴等她反应。那双眼睛灵动狡黠,像是会说话,难怪能成为女主角。
苏青棠没问她花了多少菜票,她肯定会回请,大不了周六上门做客再多准备点礼物。
夜幕降临。
洗漱过后,苏青棠锁好门,坐在书桌前铺开纸笔。
她写下第一行字:“精神力可以攻击别人的大脑吗?”
纸条放进空间,回信立刻传来:“不要胡乱尝试,等我回来再说。”
苏青棠继续埋头写:“我可没胆子试。我就是好奇,上次在火车站,你是不是用精神力控制了那几个人?”
谢泊明对她丝毫没有隐瞒:“嗯。我月底就会回家,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不要一个人在家乱来。”
看来他是真不放心自己,苏青棠撇了撇嘴,不试就不试。
她想了想又写:“你最严重的时候有什么后遗症?”
“失去意识三天,高烧不退,基本没有自理能力,这不是故意恐吓。如果你好奇,等我回来教你。”
苏青棠脑海里蓦地想起他去年莫名发烧的事,这样就能说得通为什么他身强力壮,不像是体质虚弱的人,好端端的发了一场高烧。她提笔追问:“去年你用精神力做了什么?你发烧昏迷那次。”
等待回复的时间变得漫长。苏青棠心里七上八下,甚至胡思乱想起来,他该不会是用精神力杀了那头熊吧。
她越想越不安,已经犯下的错误没法弥补,她以后一定好好监督他,不让他再去山上捕猎了。况且以俩人目前的生活条件来看,也不需要去山上打猎改善伙食。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收到了一大段回复。
苏青棠紧紧攥着纸条,反复看了好几遍,半天没动笔,就那么怔怔地坐在书桌前,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原来外婆和舅舅突然受伤不再上门闹事,不是因为老天开眼,而是谢泊明用精神力解决的。那时候他们俩关系还不熟,她把他当免费劳动力用,从没往他身上想过。
她此时的心情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总之五味杂陈。每当她觉得谢泊明对她足够好的时候,总会在之后发现,他为她做的远不止于此。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从来只在背后做事,他就一点不求回报吗?
她仔细回想去年发生过的大小事,他似乎还有一次发低烧的经历,那一次发烧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知道是不是和使用了精神力有关系。
她怀着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心情,写下了疑问。
这次谢泊明的回复很快,只有两个人名:“陈盼娣和赵红梅。”
苏青棠愣了一瞬,如果不是他提到这俩人的名字,她几乎快要忘了这俩人是谁。
模糊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变得清晰,仿佛发生在昨天。那俩人跑来闹事,突然当众跪在地上自扇耳光,陈盼娣把吴大志的罪行公之于众,赵红梅痛哭流涕地交代了俩人合谋报复苏青棠的细节。
大家都说她们俩是坏事做多中邪了,苏青棠那个时候心中疑惑重重,只是没有往精神力这方面想。
她一共经历过两次糟心事,背后都有他默默帮助,而自己时隔一年才知道。
苏青棠有好多话想当面跟他讲,文字叙述不出来她此时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惊涛骇浪的心绪。
最终,她只是提前跟他道晚安:“很晚了,我去吹个头发就睡觉了,你早点睡。白天肯定一堆人缠着你,早点休息恢复精力,等你回来。”
苏青棠太了解他了,谢泊明不爱跟人接触,更不喜欢跟人废话。但他的技术无人可替,在部队肯定格外受欢迎,在军方的默许下,少不了有同行科研人员来请教,一个两个还好,人多了,他铁定又要冷着脸一言不发,心里估计烦透了。
谢泊明回了一个晚安,后面笨拙地跟了个画得歪歪扭扭的笑脸。
十月的秋风带着点微凉。金黄的枫叶给地面铺上了一层柔软的毯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苏青棠在镜子前照了好久,选了一件修身的浅卡其色半高领薄毛衣,外套是一件深棕做旧夹克,下面搭着一条棕咖色荷叶边不规则半裙,层叠斜裁的裙摆垂到膝盖下,里面是灰色打底裤,挡风又不显臃肿。脚上的浅口短靴和裙子同色,衬得双腿格外修长。
她任由直发垂在肩后,只在唇上涂了层豆沙色口红,整个人既有复古沉静的气质,又藏着几分灵动鲜活。
苏青棠从空间精挑细选了脆柿子、冬枣、石榴和芒果,拼了一个精致的水果礼篮。
礼篮是藤编的篮子,用牛皮纸衬底,几十年后水果摊上随处可见的款式。她在上面系了条彩带做装饰,拎在手里体面又洋气。这年月,寻常人家送礼顶多拎一提香蕉,这种搭配讲究的果篮就算在首都也少见。
苏青棠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收拾妥当,把果篮随手放在自行车筐里,推着车出门。
路过供销社门口时,她又倒了回来,进门直奔柜台,挑了两罐最贵的麦乳精。这东西送礼体面,刚好能和水果凑成一份不轻不重的礼,既不显得寒酸,又不会太过张扬。
云青青家并不偏僻,虽说在城郊,可也要看区域,这和普通城郊可不一样。再怎么偏僻,这里也属于二环地界,更别说远远望去,一栋两层独栋小洋房静立在绿树掩映间,窗户上还装着精致的木栅栏,周围的房子清一色都是这种装修风格。
院门没锁,苏青棠选择按门铃,里面很快传来云青青响亮的声音:“来啦来啦!”
云青青飞奔出来迎接,看见苏青棠手上的东西,顿时不满地抱怨:“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不是说了人来就行吗!”
苏青棠把果篮塞她怀里,笑吟吟道:“哪有上门做客不带礼的?就算你去我家,也得带着东西去才行。”
云青青在苏青棠身后吐了吐舌:“知道啦,以后去你家做客绝对给你带双份大礼!”
院子里收拾得错落有致,左右两边都用白色矮栅栏围了小花园,只是这个季节已经不能种花了。
正屋里传来温和的说话声,一个穿着灰色毛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气质儒雅,眉眼间带着股书卷气,一看就是知识分子。正是云青青的父亲,专攻物理的科学家,在业内颇有名望。
以上这些来自云青青上课在苏青棠耳边的吹嘘。
“你就是小苏吧,青青经常在家提到你。”云父的声音温润和煦,和他身上的书卷气相得益彰。他侧身让开门口,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快进来坐,外面风大。”
屋里的陈设简单却考究,真皮沙发擦得近乎反光,靠墙摆着一个大大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中外文书刊,墙角还立着一架钢琴。
一位穿着素雅旗袍的女士端着茶盘从厨房里出来,身姿窈窕,气质温婉,正是云青青的母亲。她既是知名音乐家,也是颇有名气的舞蹈家,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艺术家的从容。
苏青棠暗暗咋舌,难怪云青青长这么漂亮,原来是完美继承了父母的好基因。
“快坐快坐,”云母放下茶盘,双手接过苏青棠手里的两罐麦乳精,嗔怪地看了云青青一眼,“你这孩子,也不知道帮你同学拿东西。”
她把麦乳精放到桌上,“下次上门可别带东西了,你还是学生,我们哪能让你破费。青青这孩子,我们都耳提面命让她告诉你,千万别带东西了……”
云青青委屈不已:“我说了呀,是她自己非要带的。”
苏青棠也替她说话:“阿姨,是我自己要带的。上次青青请我吃饭,全打的肉菜,她对朋友慷慨大方,我怎么能白占便宜空手上门。”
云青青立刻得意地看向妈妈,扬着下巴道:“看吧,我真跟她讲了,她就是这种性子,对谁都这样。”
云家的家庭氛围格外轻松,没有寻常人家的拘谨,难怪养出傻白甜云青青。云父聊起她的专业,言语间满是鼓励,并没有觉得导演专业就低人一等,还笑着打趣,说等苏青棠将来拍了电影,一定带着亲戚朋友去影院捧场;云母则细细询问苏青棠的生活情况,末了还叮嘱她,要是经济上有难处,千万不要硬撑着,尽管开口。
苏青棠转瞬反应过来,云家怕是打听了她的家庭背景,以为她生活艰苦。
不过她并不恼,云家显然只查了最表层的档案,只知道她父母双亡的身世,甚至不清楚她现在的住址。
事实上跟苏青棠猜测的差不多。当初她救了全剧组的事迹传回来后,大家都以为她是大院里出来的姑娘。结果云家夫妻去学校查了档案才知道,这姑娘父母双亡,全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导演专业。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夫妻俩心里都存了几分心疼。
云青青好不容易逮到插嘴的机会,拉着苏青棠到钢琴前坐下。
“你会弹钢琴吗?”
苏青棠如实摇头,这个她真不会。
“那我教你!”云青青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我先给你弹一首曲子。”
云母在后面笑着补充:“青青小时候讨厌弹钢琴,每次让她弹琴就哭鼻子。偏偏这架钢琴是她姥姥的宝贝,老人家最疼青青,家里也就只让青青碰这架琴。”
苏青棠忍不住追问:“那她后来怎么又愿意学了?”
云母捂着嘴笑,犹豫要不要讲。见女儿没有丝毫抗拒的意思,才笑着道:“有一年过年,她表姐跳了一段芭蕾舞,拿了最多的压岁钱。她心里不服气,又没有跳舞的天赋,最后只能老老实实跟着姥姥学钢琴,想着每年过年都要显摆一番,压过表姐一头。”
云青青不仅不觉得害羞,反而理直气壮道:“跳芭蕾有什么好的,弹钢琴才优雅。”
她说完,弹了一首经典曲目。苏青棠听着耳熟,好像是后世刷短视频时,经常听到的旋律。
一曲结束,云青青指尖从琴键上收回,脸颊粉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求表扬:“怎么样,好不好听?”
苏青棠给出客观评价:“很好听,很专业。”
“也不看看是谁教的,我姥姥可是知名音乐家!”
吃过丰盛的午饭,云父和云母有事出门,把家里留给两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