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棠对着门外众人笑道:“大家快请进吧。阿明哥昨天晚上熬了一个通宵,这会儿正在洗漱,你们可以先去看看验收成果。”
门口的厂长们早就按捺不住,一窝蜂似的涌了进来,苏青棠跟在后面往里走,顺带解释了一句:“在后院呢,前院要堆废品。”废品回收站的好处就是前后院都很宽敞,专门为了用来堆放废品。
厂长们迫不及待涌往后院。
另一边,宋稷安带着省市同志和专家团队,踩着上班的点准时抵达,一进门便直奔后院验收现场。
恰在此时,谢泊明从淋浴间走了出来,头发上还滴着水珠。苏青棠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毛巾,他穿着劳工背心,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走到运输车旁。
省里的同志率先上前跟他握手:“谢同志,你辛苦了!”
即便是门外汉,此刻见到院子里的运输车,也都会折服于谢泊明的创造能力。
“客气了。”谢泊明神情冷淡,脸上看不出分毫激动。
首都的王专家走到他面前,先是郑重地与他握了握手,随后便直入正题:“谢同志,能不能为我们介绍一下这辆车的功能?我看图纸时就觉得可行性极高,没想到你的完成度跟图纸上分毫不差。”
谢泊明随手把毛巾搭在肩上,言简意赅:“履带驱动,全地形适配。不论是60度的陡坡,还是45度的堤坝、沙土、折角地形,都能平稳通过。履带是为了兼顾水陆两用,没有方向盘,靠油门和把手掌控方向,即便不会开车,也能轻松上手。你们要的运输车,核心就是这套适配性和易操作性。”
钢铁厂的刘厂长围着车转了两圈:“谢同志,矿道里的路全是坑洼和坡道,拉八吨货的情况下,这车架能扛住扭曲吗?会不会给拧变形,或者履带掉下来?”
谢泊明脸上看不出紧张,他游刃有余地回答:“我提前做过模拟测试,往车架两端压了相当于三倍八吨的重量,它只变形了不到两毫米,松开就完全恢复原样。我把传统的履带结构,改成了能自动调节的液压款,不管路面多颠簸,履带始终能保持合适的张力,脱轨的概率几乎为零。”
刘厂长眼神一动,弯腰凑近履带张紧装置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按车架,感受钢板的厚度和硬度,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哦?还做过这么细致的测试?要真像你说的这样,那可就解决大问题了!”
专家们正凑在车旁低声讨论,脸上个个带着满意的笑,时不时点头称赞。
交通局的领导凑上来,腆着脸问:“谢同志,我刚刚听你提了一嘴水陆两用,这是什么意思?这车不光能在山路上跑,难不成还能往水里开?”
谢泊明破天荒勾了勾唇角:“只听我说你们大概不了解概念,不如亲自找人试试,实验为证。”
话音刚落,交通局的人便跃跃欲试,在领导的默许下,一位有着丰富开车经验的交警自告奋勇爬上了驾驶座。
运输车从回收站出发,开往县城外的河边。
岸边围满了看热闹的工人、专家和各单位的人,一个个眼里满是期待又紧张的神色,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宋青山在家陪了老伴和孙子两天,实在闲不住,便偷偷带着孙子来了回收站。
哪想回收站里只有水生一个人守着,询问之下才知道,大伙儿都去河边看热闹了,水生留下来看门。
一旁跟水生差不多高的宋启明嘴巴撅得老高,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他最讨厌来回收站了,感觉到处都臭烘烘的。在他眼里,回收站是专门收别人不要的破烂玩意儿。可他拗不过爷爷,毕竟只有爷爷出门,他才有机会溜出来玩,不用被关在家里背书学习。
宋青山立马就想带着孙子往河边赶,宋启明却捂着肚子假装要去上厕所,想趁机躲过去。
宋青山在孙子和运输车之间稍加思索,转头对水生说:“帮我看着你这个弟弟,别让他跑出回收站。”
水生在大队就是孩子王,当即拍着胸脯点头:“宋爷爷,你放心去看热闹,我肯定把弟弟看住!”
宋青山马不停蹄地朝着河边赶去。
另一边,运输车开到河岸边,轮胎碾过松软的滩涂,全程没有丝毫颠簸,一路平稳行驶,直到开进水里。
起初,岸边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车身,生怕它一下水就沉下去。
可下一秒,神奇的一幕发生了:车身浮在水面上,没有半点下沉的迹象,连溅起的水花都没漫进车厢。
“浮起来了!真浮起来了!”人群里有人忍不住低呼。
更让人震撼的是,驾驶员操作起来毫无难度,车身在水面上平稳前行。没有颠簸,也没有动力不足的疲软,它像一条灵活的鱼在河里直行、转弯,任由驾驶员炫技。
遇到水流湍急的河段,岸边众人心揪了起来,可车子只是轻微晃了晃,便顶着水流继续前进,速度丝毫未减。
交通局的领导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道:“好家伙……真能在水里跑,还这么稳!”
车子在河里行驶了大半圈,驾驶员转动方向,朝着岸边驶来。上了滩涂后,运输车毫无阻碍地登陆,依旧平稳如初,车身除了溅上几星泥点,竟没有半点水渍。
驾驶员跳下车,兴奋地朝众人挥手:“太好开了!汽车在水里特别稳,动力很足,比在公路开还顺,感觉当船比当汽车更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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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参考的是《我爱发明》里的猫猫车,人家是真的民间大神手搓水陆两用车,我做了改动,不然拉不了矿。
第66章 劝学
宋启明本想趁水生不注意偷溜出去, 他用尽办法,水生都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最终他没招了:“喂,你到底怎么发现我的?”
水生抱着双臂,脸上写满得意:“你这些都是我玩剩下的, 你脚一抬, 我就知道你要从哪个旮旯翻墙落地。”
宋启明只能老老实实待着, 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瞎晃悠。
“你看着不比我大多少,你就不想出去玩吗?”
水生摇了摇头:“我跟你不一样,我在这里工作, 工作时间不能到处乱跑。”
宋启明凑到他面前:“你多大啊, 这么小就上班?”
水生自豪道:“我马上15岁, 已经是半个大人了。”
宋启明撇了撇嘴, 也就比他大了三岁,父亲都不管他, 外人凭什么管着他。
他眼神四处乱转, 突然发现了院中的传送带,宋启明记得曾经的回收站没有这东西。
他走上前就想伸手摸:“这是啥?我咋没见过。”
“别碰!”水生一把拉住他, “这是回收站干活用的, 弄坏就麻烦了!”
宋启明满脸不乐意:“这也不让碰、那也不让去, 还有什么好玩的?除了破烂就是机器, 无聊死了!”
水生也怕他闹脾气, 忽然想起青棠姐借给他玩的录音机,连忙跑回屋里拿出来:“你玩这个吧,能把声音录进去, 然后放出来,可有意思了!”
宋启明顿时来了兴趣,水生手把手教他怎么录音。
他担心宋启明把录音机摔出个好歹, 于是心里有了主意。
“我把录音机放桌上,咱们俩来演真假美猴王吧!我当齐天大圣孙悟空,你当六耳猕猴,录一遍再听,跟咱们说话声音一模一样!”
宋启明本就喜欢《西游记》,但他不想当六耳猕猴。
“我要当齐天大圣!”
水生挠了挠头:“六耳猕猴比孙大圣出生晚,你比我小,所以你要当六耳猕猴。等以后你跟别人玩,你就可以当孙大圣了。”他这番话果真哄住了宋启明。
两个人在院子里演起了戏,宋启明抢先大喊:“俺老孙来也!”
水生立马反应过来:“你这泼猴竟敢冒充我!”
等磁带终于停止转动,两个小孩还有些意犹未尽。
水生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俩人搞怪的声音。
听到自己和水生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宋启明坐在葡萄架底下的竹藤躺椅上笑得直打滚,对回收站的嫌弃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太好玩了!再来一次!”宋启明拉着水生,又开始扮演三打白骨精,这次他主动要扮演白骨精。院子里满是两个人的笑声,陌生的隔阂消失不见,反倒成了无话不谈的小伙伴。
另一边,河边的验收实验圆满结束,谢泊明的技术彻底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省市里来的同志回去后,当即打了报告,申请把谢泊明调去省里的重点机修厂,那里有更先进的设备以及上面下发的重点项目,是无数技术人员梦寐以求想挤进去的地方。
然而面对省里同志的再三劝说,谢泊明态度坚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谢谢好意,我没有搬家的想法,只想留在回收站。”
“谢同志,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省里的同志急了,“去了省里你能发挥更大的价值,还能接触到顶尖的技术团队!”
谢泊明神色平静:“我造运输车,是为了减少卡车损耗,也为了保住我们大队的主干路。省里的平台再好,但不是我想要的。”
有人想起谢泊明是被谢老头收养的,便找到谢老头,想让他帮忙劝劝。
可谢老头听完,只是笑道:“孩子满意现状是好事,我没想过他能成大事,只要有能填饱肚子的本事,他想去哪我都不阻拦。”
他比谁都看得都通透,谢泊明不爱说话,不擅长人际往来,留在县城里能得到宋书记的重视,安于现状是最好的选择。要是被调去了省里,万一被人欺负、排挤,阿明和青棠连能撑腰的人都没有。
当晚,回收站的院子里静悄悄的,苏青棠和谢泊明一起收拾着院里没用完的材料,各个工厂没要回去,那就全是回收站的了。
她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省里的机会那么好,你不后悔吗?以后你就打算一直留在这儿?”
谢泊明正蹲在地上擦拭履带留下的机油印记,闻言动作停顿,抬头看向她。
月光洒在他脸上,冲淡了平时的冷淡,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
“为什么后悔?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通天的本事。留在回收站能造我想造的东西,你不用再假笑应付别人,每天能吃上热饭,这就足够了。”
苏青棠望着他深邃的眼睛,心中一片柔软,眼眶发热:“我支持你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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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收结束后,交通局的李主任没急着走,他拉着同是从部队退出来的刘厂长蹲在运输车旁,越看越激动,这台车的功能一下让他想起当年的心酸。
“老刘,你说这车要是能用到部队,是不是太顶用了!”李主任神情满是迫切,“边境全是山路和河流,普通军车开不进去。这可是水陆两栖越野车,水上能开、山上能爬、灵活性强,最关键的是学习成本低,坐上去就能上手!”
刘厂长回忆起往事:“当年在边境,物资靠人背马驮,遇上暴雨天山路打滑能让战士们丢掉性命,江河涨水只能干等。这车子要是放在部队,能少受多少罪。”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进了刘主任的耳朵。他走过来,神色已从之前的满意变成了严肃:“李主任、你的意思是,这台车的战略价值比它在矿上的经济价值还要大?”
李主任连忙起身,语气里满是推崇:“刘主任,这可不是一般的好东西!刚才实测的您亲眼见了,操控简单还低成本,放部队里可是争抢的好东西!”
刘主任点点头,看向身边的一众同志和专家们:“既然性能这么过硬,那咱们现在就去机修厂,看看它的生产工艺,再听听技术团队的后续优化方案。要是确实成熟,不仅要在省内推广,我还要往上汇报,争取让这好东西早日服务更多场景!”
机修厂的厂长当即附和:“走!现在就去机修厂,看看它的生产工艺能不能跟上!”
当一行人浩浩荡荡抵达机修厂时,厂区早已接到消息,为迎接突如其来的重要检验而灯火通明。本应沉寂的夜晚此刻热火朝天,白天的专家和领导们一个没少,大家都按捺不住,想亲眼看看这辆车是怎么造出来的。
一位老师傅掀开车头盖,恍然大悟:“怪不得!它没有传统的主传动轴,而是左右轮各有一套独立的驱动系统,这就能解释它为什么能像螃蟹一样横着调整,在窄路上掉头也这么轻松!”
这番解说让众人豁然开朗。
地质学家李教授按捺不住,亲自上车在厂区里开了两圈,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急转弯。
他下车时脸色发白,却掩不住兴奋:“操控是真简单!感觉不是我在开车,是它自己在找路!就是这避震太硬,颠得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了,失重感也太刺激了!”
王专家笑着扶住他:“你这哪是被吓到,分明是过足了瘾!”
众人都在为机修厂内这辆横空出世的运输车彻夜沸腾,它的创造者早已熄灯沉入梦乡,对今夜掀起的波澜一无所知。
宋启明自从跟水生玩过录音机后,天天缠着爷爷去回收站,两人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只是宋启明不爱学习,整天对着水生抱怨:“我爸每天都要抽查我功课,烦都烦死了。读书有啥用啊?公式和课文又不能当饭吃。”
他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我们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孩子,打小就知道以后的路怎么走,以后进哪个厂都是一句话的事。他们就没有死命读书,每天都在玩,日子不照样过得滋润?我爸就是太死板,非逼着我学这些没用的。”
水生听着他抱怨,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以前他也不爱学习,初中都没念完就觉得够用了。可当他见识了阿明哥的真本事,听青棠姐姐用他听不懂的物理原理解释汽车为什么会跑,他心里对知识的火种被悄悄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