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用力按着人中,试图让自己冷静,绞尽脑汁想着补救的方法。
他实在没招了,开口提议:“要不你们再招个人,小苏就负责记录,不用去门口统计废料。”
话音刚落,宋青山立刻毛遂自荐:“我啊,我不就正好合适!”
赵辰心虚地挪开视线,委婉拒绝:“宋同志,您还是把工作的机会让给年轻人吧,书记知道了会生气。”
宋青山尴尬地背着手,不满道:“我不就随便说说,你提宋稷安做什么。”
苏青棠不太想找外人,自己身上有秘密,总归是不放心。然而经历了今天这一遭,她最近几天都不想跟陌生人打交道。她的防御机制一旦打开很难关闭,看谁都像是坏人。
她含糊回应:“我们再商量商量。”
赵辰和宋青山听说谢泊明又手搓了冰箱,挤在厨房门口围观。他们不是没见过冰箱,只想对比一下,谢泊明做的冰箱跟冰箱厂的冰箱有什么区别。
苏青棠回屋换衣服,谢泊明跟在她身后进来。
她从箱子里翻出要换的衣服,转身差点撞到谢泊明,吓得往后缩了一下:“你怎么进来了?”
“身上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检查。”关心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很生硬,显然他很少做这种贴心的事。
苏青棠松了一口气,笑着解释:“我身体没问题,我反应快,第一时间就举起盾牌挡住了。以前我还嫌盾牌放在脚边碍事,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这个丑东西挡路,今天我总算明白了盾牌的作用,你果然有先见之明。”
要不是有盾牌,她的胳膊说不定要遭殃,硫酸连衣服都能腐蚀,更别说皮肉了。
谢泊明的神色并没有笑意:“希望再也用不上。”明明是他自己惹出来的麻烦,报复的人却盯准了小姑娘。
他心中自责万分,如果不是有盾牌,恐怕此时小姑娘手臂上已经是坑洼一片了。这对一个爱美的小姑娘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尤其是刚刚小姑娘转身时差点撞到他,下意识往后缩的防备动作,更让他心中愧疚不已。
苏青棠没察觉他的心思,当着他面脱得只剩下背心,伸出两条手臂,又转了个圈露出后背,让他检查:“你看,没问题吧。”
她不觉得在他面前穿成这样有什么不妥,该遮的地方都遮着呢,没什么可避讳的。
谢泊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多余的想法,他认真地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硫酸烧过的痕迹,这才稍稍放心。
他的眼神坦荡无杂念,苏青棠却感觉被他看过的地方都在发热发烫。
她穿衣服的时候还在想:真奇怪,都入秋了怎么身上还这么烫。
省里的专家终于来了,据说还有两位首都的专家,这次全是为了金矿而来。
虽说苏青棠和谢泊明上交了捡到的金矿石,奈何县城没有专业对口的地质学家坐镇,没法精准勘探定位。只能往上面汇报,最终才请来了这些专家,专门负责寻找金矿的具体位置。
苏青棠得知墨迹一周的原因后,背地里和谢泊明吐槽。
“你说金矿的位置会不会在山洞里?”
“不在山洞,在脚下。”
苏青棠毫不怀疑其中的真实性,不由得感慨自己也算是脚踩过金山银山女人了:“那座山是不是要被保护起来,我们以后没有秘密基地了。”
山洞的位置还是蛮隐蔽的,再也没有第二个比这更好的宝地了。
谢泊明也想到了这一点,山洞肯定是保不住了。
“以后再找一个更隐蔽的山洞。”
苏青棠突然扑哧一笑:“感觉我们像兔子,兔子才喜欢钻洞呢,怪不得有个成语叫狡兔三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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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头痛得快炸了,天灵盖靠后的位置,伴随着眼睛睁不开。本来想挂请假条的,强迫症不想断更,明天再加字数吧,下午开始莫名其妙头开始痛了。
第58章 水生
最近胜利大队出了一件天大的喜事, 省里来的专家进行地质考察,居然在大队的地界上发现了一座金矿!
社员们别提多骄傲了,人人脸上都有光。也有人偷偷惋惜,恨当初没敢多上山逛逛, 说不定能捡块金子回来。
谢老头提前拿到了内部消息, 大队凭借着金矿归属地的优势, 从接手金矿的国营采矿场那儿,争取到了30个矿上工作的名额。
这名额可是实打实的香饽饽,能进国营单位拿工资、吃商品粮, 可把谢老头愁坏了, 整天焦头烂额。乡亲们都盯着呢, 名额该怎么分才公平, 实在是难办。
正巧苏青棠和谢泊明回来了,他拿不定主意, 赶紧找俩人问意见。
“县里的意思是优先招收农业户口的青壮年, 主要以男性为主,后勤岗位能招几名女性。政治面貌得清白, 有案底的一律不要。去了是合同工, 不会转正, 但待遇肯定比种地强, 不仅能拿固定工资, 还有口粮补贴。只要不犯错误,能长期干下去。”
苏青棠想了想,开口说道:“我觉得可以让各生产队先选人, 每个队按人头数分几个推荐名额,比如十户推一个,这样每个队都能有机会, 不至于偏向哪一边。推荐的时候,多照看一些家里困难的,比如爹娘年纪大、家里孩子多,或是缺劳动力的,这些人家更需要这份工作补贴家用。”
见谢老头没异议,她又继续道:“都是一个大队,按情理来选更稳妥。万一报名的人多了,就开社员大会,大家当面说说谁家更需要这份工作,乡里乡亲的心里都有数。最后把名单公布出来,大家没意见就定下来。”
“爹,这事全程得做到流程透明,免得不经意就得罪了人。还得提前跟大家说清楚合同工的情况,让大家自愿报名,免得去了又后悔。”
苏青棠这番话不偏不倚,刚好帮谢老头解了难题。
“不愧是在城里工作,脑子就是好使。”
不出谢老头所料,公布了去金矿的工作名额后,他家门槛都快被人踩断了。
没办法,只能在大队开了个大会,明确讲了招人要求,让各个小队长回去自行筛选,最后把名单报去大队统一评选。谁家是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门清,要是敢搞关系户,保准得被人唾沫星子淹死。
这30个名额一出来,大队的氛围都紧张了不少。
苏青棠和谢泊明从城里回来,不熟的人看他俩的眼神都带着防备。不少人背地里嘀咕着他俩平时不回家,金矿给发工作就回来了,仿佛他俩是回来抢工作的。明明俩人已经端上了铁饭碗,却还是被人当成了竞争对手。
苏青棠只觉得无语,这工作还是她据理力争才多争取到 10个名额。本来人家只给20个,毕竟金矿规模不大,是个中小型矿,用工需求在100人以内。
再说下矿能有多好?不是她职业歧视,下矿意味着高风险,哪怕只是井下辅助,也带着不稳定性因素。她在回收站的工作每天摸鱼划水,工资照拿,她又不傻。
大队里天天停着好几辆吉普车,县、市、省里还有首都的专家,天天都来忙活。
苏青棠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倒是王婶每天晚上都来跟她唠嗑,讲专家们的进度:“今天专家们又带着家伙事儿上山了,背着方方正正的仪器,在山洞那杵来杵去,还钻了好几块石头带回来,说要测测金子藏得有多深。”
王婶这些小道消息都是她儿子们跑去凑热闹听来的。白天山洞附近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那条路被清理出来,再加上人来人往的,连野兽都不敢往这边钻了。
苏青棠漫不经心应了声,王婶又接着说:“我听公社的人讲,专家们这几天把山上的情况摸透、画好图就该商量怎么挖了。等勘探完,先修路上山,搭工棚、运机器,听说还要先在井下做好支撑,不然怕塌方出危险。”
“之后呢?” 苏青棠随口问了句。
“之后就正式挖矿呗!”王婶说得头头是道,“把带金子的石头挖出来,运到地面上打碎,再用专门的法子把金子提出来。不过这活儿危险得很,井下得一直通风、防水,专家说一天都不能马虎,不然容易出事儿。”这些都是她婚前就常听男人讲的,所以对下矿的事儿早有了解。
苏青棠心里了然,专家们现在天天跑山上测数据、取样本就是先摸清金矿的底细,等方案定下来,先搞基建、做安全准备,再挖矿石、提炼金子。似乎跟谢泊明教她处理金矿石的流程差不多。
王婶说完,犹豫着开口:“你俩怎么突然回来住了?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她男人在矿场有工作,她家肯定选不上。所以才直接问苏青棠,要是换个人问,这话听着就变了味儿。
苏青棠其实不想每天来回跑,最近天黑得早,路上又没有路灯,谢泊明在车头绑了个手电筒,每晚载着她回来。她回来是想从大队选个自己人,培养成回收站的员工,只是至今还没看到合适的人选。
她想了个借口:“最近天气冷,城里取暖费柴火,在家还能烤火,省事儿。”
王婶顿时欣慰地笑了:“我就说嘛,你那回收站的工作可比下矿轻松多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何必跑去井下担惊受怕。”
大队的风言风语太多了,大家不看事实,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为了争这几个名额,所有人都变得疑神疑鬼,看谁都像是竞争对手。
苏青棠早料到会因为名额闹出不少事,只是没想到连人际关系都受了影响。她不知道的是,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一个国营单位的合同工,哪怕是矿工,也是打破头都要争的铁饭碗,更是难得的阶层跃迁机会。
为了避免招人记恨,苏青棠拉着谢泊明特意早出晚归,没事不在大队瞎晃悠,既没找人给自己拉票,也没争抢工作的苗头,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俩不是为了名额回来的。再加上王婶在村里有意帮着宣扬,说他俩早就是国营单位的正式工,这才让那些盯着名额的人彻底放下了防备心。
这天,她和谢泊明在家包饺子,今天包羊肉饺子。冬天天寒,吃羊肉最是暖身,除此之外,她还多准备了两种馅料换着口味吃。
饺子刚下到沸水里,大门就被人急匆匆拍响了。
她不放心地叮嘱谢泊明:“你盯着点锅,水开了就加点冷水,多煮两滚才熟。”
说完,她快步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气哼哼的孙萍,脸色憋得通红。
苏青棠连忙把人迎进来:“这是怎么了?跟李哥拌嘴了?”
孙萍一进门就忍不住倒苦水:“唉,别提他了!你说我怎么就生了个这么不争气的儿子!”
苏青棠带着她进了厨房,屋里生着火,暖烘烘的,比卧室还舒服。
“水生不是挺乖的吗。”之前在大队部工作时,孙萍没少在她面前夸儿子懂事听话。
谢泊明接收到苏青棠的眼神示意,默默舀了一碗刚沸腾的饺子汤,端到孙萍手边。
孙萍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热腾腾的饺子汤,稍稍压下了火气,开始数落起孩子:“我寻思着让他去跟人学门手艺,不管是厨子还是木匠,好歹有个一技之长,以后也好娶媳妇、过日子。”
“可他倒好,死活不乐意,非说要跟他爹一样,以后接他爹的班当民兵!”
孙萍越说越气:“有手艺在身,以后说不定还能找机会进国营单位,多体面。他爹那民兵营长的名号,在大队里听着好听,出去谁认得?去了公社都排不上号!”
“这工作就是拼力气,只要有力气谁都能干,水生长得瘦瘦弱弱的,就个子稍微高点,压根不是当民兵的料。他爹小时候跟着家里人上山捕猎,练出了一身力气,水生打小连杀鸡杀猪都没见过几次,我不是故意打击他,是真清楚他有几斤几两。”
“我真是操碎了心。实在不行,跟人学算盘当账房先生也行啊,他好歹念过几年书,会算数,怎么就一根筋只想当民兵营长呢!”
苏青棠听完孙萍的抱怨,递了块刚烤热的红薯,语气温温柔柔:“你先别气,水生这年纪正是拧巴的时候,半大孩子都这样,越逼他越容易逆反。他想跟他爹当民兵,是觉得爹厉害,不是故意跟你对着干。”
水生正处在男孩子们攀比最厉害的年纪。他爹在大队管着民兵,在他眼里,爹就是最厉害的男人,民兵营长的头衔在他心里跟保家卫国的军人是一个概念。
见孙萍脸色稍缓,她话锋一转,笑着说:“不过你说的学本事也对,不一定非得是厨子木匠。我们回收站最近正好要招人,不用干重活,主要就是记账、清点废品数量,刚好需要会写字、会算数的人。”
她看向孙萍,眼神诚恳:“水生念过几年书,认识字还会算数,这活儿他肯定能胜任。他来我这里帮忙,工作轻松不说,比在家游手好闲强多了。等他再大点,要是还想当民兵或是想学别的手艺,也不耽误,你看行不行?”
这话刚好说到孙萍心坎里——既不用干重活,每个月还能领工资,比当民兵保险多了!她当即眼睛一亮,压在心里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他能行吗?你们招人不会违反纪律吧?我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苏青棠笑着点头:“他当然行,我亲自带着他,很快就能上手。本来就是上面领导看我们回收站人少,想给我们安排员工。我要是招不到人,就要空降别人家的关系户了,倒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放心。”
第59章 名额
赵辰骑着自行车找到胜利大队, 拦下一位本地人,询问苏青棠家的位置。
张猎户狐疑地盯着他上下打量:“你找青棠干啥?”
赵辰笑着自我介绍:“我有点急事找她,我跟她是同事,她在县城的工作归我们单位管。顺便问问你们大队选人进度, 后续矿上可能要跟入选的人对接。”
听到是县里的同志, 张猎户放下警惕, 擤了一把鼻涕甩地上,随意在身上擦了擦手。
“这边走,她家在后面呢。”
赵辰推着自行车, 路上向张猎户打听大队情况。
“同志, 你们大队名单下来了吗?”
胜利大队有金矿已经不是秘密, 包括名额都公布了出来, 只是还没有确定最终人选。
张猎户撇了撇嘴:“怎么可能那么快!还有得闹呢,都争破了脑袋想挤进去, 名额就那么点, 哪够分啊?自家人为了一个名额都能打得头破血流,更别提给外人投票了。我们队好些没分家的, 一大家子挤一块儿, 谁都想去矿上挣工资, 可一个家里就一个名额, 今天这家吵翻天, 明天那家撒泼打滚,大队干部跟抽了陀螺似的,整天忙着拉架都忙不过来。要我说啊, 这名额压根就该多给些,就这么几个,纯属添乱不是嘛。”
赵辰淡淡笑了笑:“你还别嫌少, 这是个中小型矿,人家一共都招不到一百个人。本来只给你们大队20个名额,要不是苏青棠跑去县里跟专家们吵架,多不出来这10个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