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谢同志的本事不该留在废品收购站啊,应该把他调去我们机械厂才对。”
立马有人大声反驳:“要去也该是机修厂。谢泊明又能修汽车,还会修机械,他这种全能人才凭什么被你们机械厂私吞!”
副厂长硬着头皮回怼:“你们水泥厂凑什么热闹,机械厂跟机修厂又差不多。他能造流水线,就适合我们机械厂。”
纺织厂也想抢人,自知抢不过只能搅浑水刷好感:“得了吧,欺负人家谢同志啥都不懂。你们机械厂是生产新机械和零部件的工厂,机修厂是维修各类机械设备和车辆的工厂,显然他更适合后者。不论谢同志去哪,我们都支持!”
纺织厂的设备需要升级,奈何资金不充裕。这下巧了,谢泊明能独自打造一条流水线,起码能省下一大半经费。她们与他无冤无仇,这会儿主动刷好感,好为日后请他帮忙搭建两条自动化分拣流水线铺路。
机械厂和机修厂的副厂长吵得面红耳赤,为了争谢泊明的归属权就差当场打起来。
其余部门都在看热闹,反正不论谢泊明去哪边,到时候就申请他帮忙搭建一条流水线。
苏青棠实在看不下去,站出来制止这场闹剧:“大家冷静一下,为什么不问问站长的意愿呢?”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谢泊明,里面充满希冀。
谢泊明缓缓摇头:“不去。”
交通局的领导迫不及待追问:“你要去哪?”总不会他们把人逼得要辞职了吧。
苏青棠知道谢泊明很满意当下的生活:“我们站长的意思是,他就待在废品回收站,哪里都不去。”
这个结果有人欢喜有人愁。喜的是可以随时来找他,愁的是不能争取到自家厂里。
机械厂的副厂长不死心,只得求助宋稷安:“书记,您帮我们劝一劝谢同志。收购站成天跟垃圾打交道,哪有什么前途?去我们厂先当技术骨干,以后升任技术科科长,全厂的技术都归他管,不比跟废品打交道强?”
机修厂的厂长冷笑:“你们才给个技术骨干就想挖人,他要是来我们机修厂,直接就是主任级别,往后还能评选副厂长。”
宋稷安抬了抬手,场面瞬间安静下来,他将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谢泊明:“谢泊明同志,你自己的意愿呢?”
谢泊明蹙着眉头,对这些人扰乱他生活极其不悦。
“不走。”
简短的两个字,再一次表明了他的决心。
在场所有人都想不明白,明明有着大好前途,为什么他非要守着废品回收站,这里面有什么宝贝?
转念一想,那卡车是废品回收站的废料,自动化分拣系统也是用来给垃圾分类,谢泊明对回收站感情更深无可厚非。当初接任站长的岗位谁都嫌弃,直到被名不见经传的人接班,不少人心里才悄悄松了一口气,生怕自己被调过来。
既然谢泊明拒绝,宋稷安没有强制要求他换岗,想必回收站对他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就如同父亲死活不愿退休。或许在他们眼里,每一件废品都能发挥独一无二的价值。
最终宋稷安发话:“谢同志不愿离开收购站,调岗的事到此为止。”
没等其他人开口,他看向交通局的人:“至于你们,周五给我交一份报告。”
交通局的领导擦了一把额头的虚汗,幸好只是报告,没有让他当众做检讨。
纵使厂长们再不甘心,谢泊明不愿意离开,他们绞尽脑汁都没办法把人撬走。
人人都在惋惜谢泊明放弃了大好前途,技术骨干那是多么体面的工作啊,好过成天跟垃圾打交道。
只有苏青棠知道,在回收站工作是多么轻松快乐。
众人离开前,有人心机地问了一句:“你们回收站还招人吗?”
这下各个厂长全都把耳朵竖了起来,要是招人他们立刻派自己人过来,不说偷师学艺,起码打好关系,留个好印象。
苏青棠脸上挂着客气疏离的笑容,她都要假笑把脸笑僵了:“目前不招人,我和站长两个人足够应付回收站的事务。”
这话一出,大家下意识把目光投向传送带。也是,人家有自动分拣装置,不需要自己动手,工作指不定多轻松呢。
好不容易等院里安静下来,苏青棠瘫在小床上。
“累死了,讨厌跟领导打交道。一个个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其实就是想把你收编过去当苦力,拿着死工资,干不完的辛苦活。”
谢泊明坐在她身边。
苏青棠憋了一肚子气,终于能畅所欲言。
“看到他们的嘴脸就烦。你这么厉害,只给你一个技术骨干的职位,还觉得你占了大便宜似的。你在回收站好歹是个站长呢,我觉得你去当厂长都绰绰有余。”
谢泊明主动给她剥瓜子:“别生气,我不去。”
苏青棠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答应他们去厂里工作,工厂不见得有多稳定,说不定你还没当上副厂长,厂子就倒闭了。”
她不经意向他透露了一点历史轨迹,尽管她知道帕鲁肯定不懂铁饭碗为什么会被取代,但要先给他打好预防针,回收站的工作干不了一辈子。
谁知谢泊明煞有其事地点头,把她的话听了进去:“他们的管理模式有问题,混的人多,干活的人少。”
他不愿离开只是因为事少,没人敢对他指手画脚。
宋稷安在回去的车上突然问赵辰:“你跟他们接触下来,谢泊明是个怎么样的人?”
坐在副驾驶的赵辰如实讲了自己的想法:“我看不出来,他的履历上写着脑袋受过重创,记忆缺失,勉强能生活自理,胜利大队的乡亲们喊他傻子。直到苏同志跟他结婚,教他生活常识,他才变得像个正常人。我想到一个成语用来形容他,大智若愚。”
赵辰看人很准,只是谢泊明埋头做事,不爱说话,几次接触下来他压根看不穿对方。如果不是调查过他的背景,或许会以为他是个城府极深的人,但他知道,谢泊明还没彻底摆脱傻子的标签,在同乡人眼里,他还是个傻子。
他怕自己的回答领导不满意,于是提起另一件事:“我还打听到一件事,胜利大队多出来五六辆自行车,据说是谢泊明帮忙买到的不要票的自行车。”
宋稷安来了兴趣:“他哪来的人脉?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不要自行车票的供销社?”
“说是托人从车厂买的,但据我所知,自行车厂不至于把那么崭新的自行车当做残次品卖掉。”
“查出来是哪个车行?”
赵辰摇了摇头,说出自己的猜想:“我让人查遍周边所有渠道,都找不到来源。车厂批量生产,不存在单独去掉标牌的可能。更关键的是漆面,这不是我们地区流行的工艺。我排除了所有可能,只剩下一种解释……自行车恐怕和录音机一样,也是他手搓出来的。”
车厂做车是统一规模,不会单独给残次品去标牌。就算人为拆卸也会留有痕迹,但胜利大队的自行车完全看不出来。要么是直接从厂房里搬出还没上标的自行车倒卖,这样判刑可就严重了。
最关键的是自行车的颜色,市面上大多是哑光黑色车漆,胜利大队那几辆自行车全都是亮面车漆,很容易分辨出来。
有了颜色差别,更方便追踪到厂家。赵辰派人调查了一圈,从县城到市里都没有做亮面车漆的车厂,省城暂时不知道,目前只有沪市才流行这种色系。
要么谢泊明背后的人脉厉害,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沪市运几辆自行车,这显然不成立。
首先价格就不对,胜利大队的自行车价格在一百四十块钱左右,如果是长途运输,连成本都赚不回来,他总不能倒贴钱给乡亲们买车。
其次,谢泊明要真有人脉,也不至于工作被挤掉,发配到废品回收站。他的工作还是胜利大队的书记用亲生儿子的战功换的。
谢泊明的人际关系简单,生活轨迹单调,这点他很确定,因此他能得出的结论就是谢泊明还会造自行车。
苏青棠和谢泊明还不知道自行车的事快瞒不住了。
各自回房后,苏青棠从空间拿东西,无意间发现自己的手写板回来了,底下还压着一本书,上面的字迹更是嚣张。
她看完上面的内容又羞又气,三两下把字迹擦得一干二净。
好啊,不是自己的错觉,原来小海豚真的被人动了手脚,难怪电量持续一晚上都没带掉。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是对方什么时候把她的玩具偷走改造了她都不知道,这么一想细思极恐。
苏青棠打开《渣男死法》,里面每段话竟然都被标上了密密麻麻的回复,她看完一页顿时气笑了。
对面不会是个清朝僵尸吧?调情内容全被他当成了挑衅,还要逐字逐句在下面回怼,小嘴淬了毒一样,要不要这么搞笑。
她上一秒被吓了一跳,发现对方智商似乎不像正常人,又把心咽回了肚子里。对面把渣女钓鱼手册当成挑衅,虚空索敌,这种人治好了也流口水。
幸好帕鲁没这么直男。不对,帕鲁还是很可爱的,最起码说话不会这么毒舌,也没这么幼稚。
苏青棠想把小海豚丢掉,万一被那人捡到想想就膈应;不丢又总是想起超长待电的那天晚上。
对方把这东西当成按摩仪,好歹还有一层遮羞布盖着。她把小海豚藏了起来,眼不见为净。
这也提醒了她,一定要收好私人物品。她发现一个规律,自己随手丢的东西会被对方捡到,放在箱子里和货架上的不会。
为了实验,苏青棠又丢下一本书,这次是一本书名就很土的《摸透男人心,摸透女人心》,封面是一男一女拥抱在一起。
这本书里的内容全是干货,充满了性别刻板印象。照着做绝对娶不上媳妇,就算有女朋友,也会因为老掉牙的刻板套路被甩。不过这本情感指南书,的确是教年轻人如何脱单。
苏青棠想测试对方到底是智商有问题,还是故意装的。
第54章 被抓
陈家坝大队, 陈永强家的院子里围坐了一群人。
厨房里,他的新婚妻子、外嫁的姐姐和母亲忙得脚不沾地,为大家张罗饭菜。
自从家里给他娶妻冲喜,陈永强的身体真的逐渐恢复。不再整天病殃殃地躺床上, 如今已经能下地干活了。
今天开的是家族会议, 陈家坝几乎全姓陈, 向来抱团对外,任何大事都要凑在一起商量。
陈永强念过书,是他这一辈年轻人中最有文化的一个, 同一辈的人都以他为首。
他深深吸了一口香烟, 咳了两声清嗓子:“听说胜利大队有人能搞到不要票的自行车, 咱们想办法买几辆, 组个短途运输车队。现在跑运输的少,政策又松动了, 情况没以往严格, 就算被逮住顶多交点罚金。凭着咱们家族的人脉,肯定能挣大钱。”
陈家祖上世世代代都是商人, 对市场动向极为敏感。再加上他姐夫是供销社采办主任, 打通了不少门路, 只要解决运输问题, 指定能在黑市上大赚特赚。
陈永强家里是三间大瓦房, 地上铺着青砖,在大队属于不愁吃喝的殷实人家。
一说能挣钱,大家纷纷支持他的决定。
可去了胜利大队打听才知道, 能弄到自行车的人竟然间接跟他有些过节,这下可让他直接转变了想法。
陈永强常年卧病在床,性格变得敏感多疑, 且格外小肚鸡肠,凡事爱斤斤计较。最开始他家用一头牛当彩礼,帮他挑了个据说八字跟他特别合适的女人,娶回家他以后绝对能飞黄腾达。结果那个女人竟然不知好歹,吞了他家一半的彩礼不说,宁愿招一个傻子上门入赘都不嫁给他。
陈永强为此在心里记恨上了苏青棠,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做出一番大事业,打脸那个看不起他的女人。
打听的人凑到陈永强身边:“强娃哥,咱们还等不等自行车?听说他周五才回大队,前面好多人等着排队呢。”
陈永强脸上闪过一丝阴鸷:“等什么等,回家!我跟他有过节还给他送钱?我脑子又没病。”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如何报复回去,让苏青棠和她的赘婿吃一番苦头,这不就是现成的把柄么。
他中途改了道:“走,去县城,找我姐夫。”
苏青棠没想到的是,比各个单位争先邀请谢泊明去帮忙改造机器先一步到来的是供销社的人。
废品回收站属于供销社的管辖范畴,但其本质只是下属单位,并不归供销社直接管理。
大清早,乌泱泱的人群兴师动众来到废品回收站,砰砰砰拍响了大铁门。
苏青棠连忙收起早餐去开门。
她刚打开锁,大门被人用力推开,苏青棠猝不及防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幸好谢泊明眼疾手快将她扶着。
苏青棠当场怒了:“大清早的你们要干嘛啊?离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呢!”
她抬眼发现了不对劲,外面的人看着来者不善的样子,其中有几位是供销社的职工,她买东西的时候见过。
供销社的人怎么突然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