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棠没发现他对豆角的排斥:“再不吃就放坏了,这个季节全是豆角,忍忍就吃完了。”
谢泊明不想吃豆角,他知道挑食不对,也懂得粮食珍贵,可他记得这周已经吃了五天豆角。
苏青棠摘完豆角:“我做饭啦,豆角没那么难吃吧?”她试探着问他。
谢泊明摇摇头:“不难吃。”她做饭很好吃,他能接受顿顿吃肉,只是拿豆角一点办法没有。
苏青棠胃口小,每次吃菜不多,剩下的残羹剩饭全都进了谢泊明的肚子,他感觉再吃下去,自己都要变成豆角了。
吃饭的时候,苏青棠提到给谢老头买自行车的事。
“你能不能造三个轮子的自行车?数学书上不是说三角形具有稳定性吗,前面一个轮子,后面有两个轮子并排,这样爹他骑车就不会摔倒了。”
苏青棠想说三轮车,但她在记忆里搜刮了一圈,貌似没在大街上看到过几辆三轮车,更别提帕鲁了。
谢泊明眼前立刻浮现出三轮车的结构:“见过。它的重心更稳,不容易侧翻,可以试试。”
俩人吃完午饭,把家里从内到外收拾了一遍,骑着自行车回了废品回收站。
夏天的回收站尤其受小孩欢迎,他们喝完的汽水瓶子可以拿过来换两分钱。
周边居民早已眼熟苏青棠和谢泊明,甚至还有好事的大婶背地里问苏青棠为什么想不开来废品回收站工作,小姑娘年纪轻轻跟废品打交道,以后不好找对象。
苏青棠坦然回答自己已婚,回收站站长是她丈夫,再也没人在她面前说过废品回收站不好的话。
自行车还没骑到回收站,远远就看见门口围了一群小孩儿在玩弹玻璃球。
见两人回来,小孩子们涌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呱呱的声音吵得苏青棠脑袋都大了。
苏青棠举起手,做了个安静的动作:“好啦好啦,大家一个个来,先排队。”
她身上有零钱,小孩子们排成一条长龙,把攒了一周的汽水瓶子整齐地放在门口。
谢泊明从院里拿出来一个大竹筐,把他们放地上的玻璃瓶推了进去。
忙完已经过去了半小时,苏青棠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群小孩都不知道热吗,大中午在这里等着。”虽然知道他们肯定是为了换到钱去买零食和雪糕,但还是不得不佩服小孩子们的毅力。
谢泊明抱起竹筐:“你去休息,我去买个西瓜。”
苏青棠在他身后补充道:“再买几瓶汽水,要是我们能弄到冰箱票就好了,不知道电冰箱要多少钱。”
她空间的冰箱和冰柜塞得满满当当,里面放着各种牌子的雪糕汽水和冷冻食品,可惜都不能拿出来,想吃雪糕还得偷偷摸摸。
为了能光明正大喝汽水,她甚至去看了一次中医,哄骗帕鲁自己水杯里的可乐是中药。
第39章 震撼
谢泊明不知道从哪弄了一台发动机, 装在卡车上。
苏青棠亲眼见证卡车逐渐被修复的模样,原本锈迹斑斑的铁壳重新喷上了油漆,缺失的零件被一一补全,现在竟然成功打火了。
后院里发动机的轰鸣声引起了苏青棠的注意, 她丢下扫帚跑过来, 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是不是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开了?”
“现在就差最后的调试了。”谢泊明从车上下来, 拍了拍引擎盖,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把一辆废弃卡车重新改装上路, 是跟呼吸一样简单的事情。
苏青棠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以帕鲁的动手能力应该被招去汽车厂评个八级技工。可又觉得让他去汽车厂屈才了, 他能把报废的卡车重新改装、会造自行车, 连炼金都懂,关键他没上过一天学, 连字都认不全, 他的能力不能局限在汽修。
她不由得羡慕谢泊明的好命,老天爷给他绝佳的皮囊和超高的智商, 唯一关掉的窗户是生活常理, 自己的努力在天赋党面前不值一提。
真是人比人, 气死人啊。
幸好她没什么大志向, 野心也不高, 心态还算稳定。只要吃喝不愁就老老实实躺平,迎接遍地捞金的八十年代。
苏青棠正想试试开卡车,帕鲁说可以教她。虽然她拿到过驾照, 但没怎么开过,况且卡车是B2驾照,她的C1驾照开不了卡车。
她知道这时候驾照要求没那么严格, 不过开车上路这种事要对自己负责,自己的小命最宝贵。
正要爬上副驾驶座,大门却在这时被人拍响。
苏青棠只得暂时放弃:“算了,有机会再学吧,应该是哪个厂又送废料过来了。”
她去开门的路上感到疑惑:“早上不是送完了吗?哪个厂一天造这么多废料。就这报损率,不赶紧换个机器。”
苏青棠这段时间经常跟送废料的司机们打交道,了解到不少信息,比如机器越差,零件报损率越高。
宋青山拍了好几下大门,终于听见院子里说话的声音。
要不是他腰不方便,他一定用力狠狠的拍门,让周围街坊邻居都出来看看,废品回收站怎么变成了这种德性?大白天就把大门锁上,指不准在里面怎么偷懒。
苏青棠拉开大门,见到拍门的老人眼前一亮,她往后面扫视了一圈,没有看见送货司机。
“您就是宋青山同志吧,请进请进!”苏青棠热情地将老人迎接进院子。
宋青山正要发作,谁知开门的是个年轻姑娘,看上去有点眼熟。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硬生生把肚子里的气憋回去。
宋青山板着脸,脸色铁青:“我过来看看。”
刚进院子,他就走不动路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啥?”他呆愣愣地盯着院子里的两条传送带,这东西他只在工厂车间里见过,咋还搬到了废品回收站,这新站长什么来头?
谢泊明刚洗掉手上的机油,指尖还滴着水:“这是自动化分拣系统。”
苏青棠担心他说话得罪人,连忙帮他解释:“宋同志您先请坐,我来给您解释,站长,你去给宋同志倒杯茶。”
宋青山一时被转移注意力,听到苏青棠对谢泊明的称呼后神色怪异,这小姑娘竟然使唤站长去倒茶。
他放慢脚步,慢吞吞走着,一路观察磁吸传送带、生活垃圾传送带,以及脚踏式压缩机和空中滑索。
他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院子里的变化,这里跟他离开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苏青棠带着老人坐在葡萄架底下,娓娓道来入职回收站的前因后果,甚至不忘暗戳戳给粮站的人穿小鞋,表示这份工作是不得已才接手。
尽管她不知道宋同志的背景,但既然粮站不道德,别想干干净净地撇开。她只承诺了不会对外宣扬,私底下告诉别人又不算毁约。
宋青山年纪大了,消化了好一会儿来龙去脉,没顾得上粮站的事,指着院子里的自动化系统:“你是说,这些玩意全都是你们新站长一个人弄出来的?”
苏青棠郑重点头:“我保证,自动化分拣系统全都是新站长自己动手安装,我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了。”
为了证实真实性,她甚至表示宋同志可以去问来送货的司机们,司机们是某一天突然接到谢泊明的通知,以后把废料堆在门口由他自己处理,司机不用再亲自卸货。
宋青山想到儿子提起过,新站长工作效率高,原来是整出来一个自动化系统。
他来的路上想过各种可能,甚至怀疑新站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磨洋工,谁能想到眼前震撼的一幕给他上了一课。
宋青山愣在原地说不出话,难怪儿子总是让他退休,原来一代人更比一代强。
苏青棠观察着老人的神色,打出交情牌:“我和站长之前来回收站买过几个铁桶,那时候我们见过,您还记得吗?”
宋青山依稀有了印象,他一拍脑门:“我记得你。”
他想起来了,这丫头能说会道,给他绕得迷迷糊糊,还从他手上买了两根橡胶管,后来又给他送了些生活用品和一包水果糖。等他反应过来生气也不是,又收了人家的东西,老婆子笑话他抠门,把橡胶管看得跟宝贝似的。
他把目光落在谢泊明身上:“这是你阿哥?我记得他是个哑巴?”没想到哑巴能耐还挺大呢。
“噗嗤。”苏青棠没忍住笑出声,“他不是哑巴,只是他说话有点耿直,我怕他出门跟别人起冲突,所以让他平时不要随便跟人讲话。”
宋青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这阿妹当得好,你哥看起来不太爱说话的样子,估计是容易得罪人。”
苏青棠弱弱补充了一句:“我们俩是夫妻。”
宋青山脸上的神色更诧异了:“你结婚这么早?”这古灵精怪的丫头看着面嫩,不像是到了结婚的年纪啊。
苏青棠简单讲了讲自家情况:“说起来还是我占了阿明哥的便宜呢,要是没有他,我都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每天只需要坐着登记。”
宋青山惋惜过后,觉得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年纪轻轻结婚在乡下不算稀奇,更何况俩人把回收站打理的井井有条,过日子不就是这么着吗。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苏青棠以为他要离开,正要客套一下开口挽留,宋青山伸手点了点谢泊明。
“你过来,给我讲讲垃圾分类的原理,我干了二十来年都没想到过简化方法,你怎么刚来就会了?”
谢泊明在苏青棠的示意下,陪在宋青山身边讲解。
宋青山才听了两句就打断他,冲着苏青棠招手。
“丫头,你过来给我讲,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不让你阿哥说话了,他讲话听不懂。”
何止是听不懂,谢泊明不会人情世故,跟人打交道只会自己说自己的,从来不会停下来解释,这谁能受得了。
第40章 劝架
宋青山来了回收站就不想离开,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甚至还主动留下蹭饭。
保姆在家等过了饭点,终于坐不住了,她给宋稷安办公室拨去电话。
宋稷安正在处理粮站失窃的案子, 接到电话让秘书去回收站看看什么情况。
苏青棠中午做了一大盆豆角土豆焖腊肉, 她本来打算做豆角丝炒肉, 因为有外人,便用了腊肉代替新鲜肉。另外炒了盘鸡蛋,配着应季的凉拌茄子, 主食是玉米馍馍。
谢泊明进厨房帮忙端菜, 看到搪瓷盆里盛放的豆角土豆焖肉下意识移开视线, 不愿再看第二眼。
宋青山依依不舍地离开机器旁, 目光挪到桌上,摆着的菜光看着就诱人。
一大盆豆角土豆焖腊肉, 豆角和土豆焖得软烂, 很适合牙口不好的人,腊肉更不用提, 光是闻着就香喷喷;炒鸡蛋煎的金黄蓬松, 蛋香扑面而来;凉拌茄子撕成长条, 每条长短粗细都差不多, 蒸得耙软入味, 上面浇着蒜末增香;最后是一盆热气腾腾的玉米馍馍,刚出锅的馍馍散发着玉米的清甜,比白面馒头还要香。
饶是宋青山家庭条件不错, 家里有保姆做饭,也被吸引得咽了咽口水。
苏青棠招呼大家坐下吃饭。
宋青山毫不客气坐下,夹了一筷子茄子, 软乎乎的蒸茄子入口一抿即化,完全不需要牙齿使劲。
他拿起玉米馍馍,就着耙软的蒸茄子,咬了一大口,随即竖起大拇指:“好吃!”
苏青棠把焖肉往他面前推了推:“您尝尝这个,土豆和豆角我特地多焖了一会儿,不费牙。”
谢泊明见状把筷子伸向凉拌茄子,丝毫不在意自己最爱吃的肉放在了别人面前。
苏青棠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帕鲁竟然第一筷子先夹素菜?她专门把焖肉放在宋同志和他中间,难道他不好意思夹菜?
苏青棠拿起舀菜的勺子,先往宋同志碗里舀了半碗,又拿起帕鲁的碗帮他盛。
她边舀边招呼着:“不要客气呀,做了一大盆呢,再来个人都能吃完。”
谢泊明看到碗里越来越多的豆角,心里一紧。
苏青棠以为大家不好意思动筷子,毕竟这年头家家户户不常吃肉,但凡有点教养的人,去别人家做客肯定不好意思光盯着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