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片刻,还是掏出了防水的手电想要看看现在身处的位置。为防止光线太强引来不该来的“人”,她还特地用手捂住了电筒,只从指缝间露出一丝光线。
然而即便这般小心,仍是出事了。
樊夏所在雨棚的这户人家早已搬家,门窗紧闭,雨棚下恰好有两扇的玻璃窗正对着她,就在微光亮起的一瞬间,室内的空荡漆黑成了绝好的幕布,玻璃窗霎时变成反光的镜面,隐约映出她身影的同时,还出现了一张狰狞的鬼脸。
樊夏正转头打量,确认自己的位置,冷不防余光惊鸿一瞥,大脑尚且来不及对眼睛捕捉到的影像作出处理,腰间便觉一凉。
这一瞬间,她脑中根本来不及想任何事情,只有数次危机中锻炼出来的身体本能,以及强大的求生欲驱使着她在0.01秒内猛地蹲下了身,并关掉了手电,一切重归黑暗,窗户上的鬼脸消失,恍若不曾来过。
“嘶。”腰间一凉的地方这才后知后觉地疼起来,樊夏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手的血。
大意了!
她想起自己在剧本中的死法,是被腰斩!
如果她刚刚反应慢了那么一秒……
樊夏心沉了沉,紧抿住唇,忍痛检查伤口。
伤在侧腰,幸好她反应及时,伤口不算很深,并没有伤到要害。可也不是不用在意的皮肉伤,汩汩的鲜血不停涌出,没一会就染红了那片布料。
因为今天下雨温度凉,她在外面加了一件薄外套。樊夏顾不得外套湿透,脱下来缠在腰上勉强裹住伤口。
短短的时间里,她脑中掠过了许多信息,忽而一道灵光闪过,樊夏恍然大悟般想通了鬼魂杀人的手法,以及藏身之地。
怪不得,怪不得!
樊夏终于知道之前的人是怎么死的了!
现在想来,《笔仙》的剧本里,似乎有一条极其隐晦的线索,隐晦到她之前看了那么多遍剧本都没看出来,直到结合这一刻才算有所察觉。
在剧中角色死亡时,用寥寥几笔描述了下他们周身的环境。在那些环境描写中,每个人身边或多或少都有能反光的物体。比如房子的窗户,比如街边的橱窗,再比如路上行车的挡风玻璃和后视镜……
毫不夸张,编剧真的是一笔带过,一丁点都没提到过镜面上有鬼脸闪现之类的描写,不管横看竖看,任谁来看都无疑是再普通不过的环境描写。
试问,这他妈谁能看得出来镜面有问题?!当今社会,除了深山老林,还有哪里是没有反光镜面的地方吗?
刚才根本不是行尸在杀人,而是天边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他们经过的每一扇会反光的窗户,形成了能成象的镜面,才有了一个个倒霉蛋的相继死亡。
樊夏自觉能跑到现在才中招,不得不说当真是个奇迹,她的运气总算爆发了一回。
可惜的是,这难得的好运没能维持多久,或许是她被鬼魂看到了的缘故,樊夏将将绑好伤口,还没来得及站起身,突然就从黑漆漆的雨幕里冲出来一道脖颈歪斜的身影,赫然是她先前甩掉的刘珊珊,姿势怪异地朝她扑将过来,狞笑道:
“找到你了……”
卧槽!!
樊夏惊得就地一滚,躲开迅猛的扑势,飞快站起身拔腿就跑,身后刘珊珊继续穷追不舍。
“别跑啊……你别跑啊……嘻嘻”
樊夏跑得更快了。
她冒着大雨在自建楼房的缝隙间不断穿行,试图利用死角再次甩开身后的刘珊珊,最好能跑出黄村。
可很快樊夏就发现了不对,黄村的地形好像变得无限大,虽然她看不清具体位置,只能朝大概方向跑,但不该跑了那么半天都没出去,也没能碰上其他同伴。
她又要时刻注意避开能反光的玻璃,身后刘珊珊又一直无法甩开,樊夏捂着仍在流血的伤口不停奔跑,清楚感觉到体力在飞快流逝。
情况糟透了。
冷静下来,不要慌,仔细想想有没有哪里能提供躲藏又能暂时休息的地方。
樊夏看了看身边的5层小楼,首先去掉了这个选项。这些搬空的居民楼房不能去,不仅开门麻烦,还有玻璃窗户,楼梯也只有一个的,一旦被追上楼,很难下来。
电光火石间,樊夏想起了乘坐大巴进到黄村一路驶向租借的小楼时,她曾不经意地看见过黄村居民的一个垃圾回收点,那里有四个大型黄色垃圾桶,带盖子的那种,周围的墙面又没有反光玻璃,是一个绝佳的躲藏地点。
唯一的问题是,她不知道能不能在这糟糕的环境里顺利找到那里。
樊夏只思考了半秒就做好了决定,再这么跑下去,等到她彻底力竭的时候,就离死不远了。虽然不知道被刘珊珊追上会有什么后果,但她一点也不想亲身试验。
倒不如利用仅存的力气再搏一把,还尚有一丝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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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万万没想到这章还没写完,我保证,下章绝对要把这个任务完结!
ps:如果樊夏知道许琦洗澡时曾在镜子里见过鬼影的遭遇,她绝对不会毫无防备,可惜……她不知道……默哀。
许琦只算是一个小小的伏笔吧,所以对她的描写不多(某位小可爱就不要头秃纠结她了哈哈哈哈)。那时的鬼魂还没有摆脱必须按照剧本顺序一天一个的杀人限制,她才能侥幸活了下来,可惜她最后还是死了,死的毫无价值。
再次ps:真正的鬼魂是谁已经很明显了喔~
第103章
他们这回全都被彼岸的文字游戏给玩了!
樊夏缩在垃圾桶里, 闻着残留的垃圾臭味和她身上血腥味混合成的难闻气味,如此想到。
不仅是剧本中寥寥几笔没有交代清楚的细节问题,还有任务要求中导致他们严重误判任务进度的文字陷阱。
单有其中一种他们都讨不了好, 更何况是两种叠加, 完全足以致命。
事到如今, 再回过头看很多事情,都变得疑点重重。
首当其冲就是吕雪这个人!
吕雪活着时在剧组里可谓是相当的没有存在感, 因性子腼腆,不善与人交流,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和冉冉一样。
可冉冉因为扮演的角色关系, 好歹被他们重点关注过,吕雪呢?那是半点没有,一直到吕雪死亡, 才因为异常的死亡方式被他们注意到。
截至目前,樊夏见过所有死亡的人里,包括刚才逃跑中被杀的人, 只有罗仁吕雪两人的死与剧中角色的死法不一样。罗仁不必说, 因为违背任务规定被彼岸杀死。
那吕雪呢?唯有她一人明明是割喉,却变成了挖心。
所有的异变就是从这里开始。
谢逸的猜测没有错,吕雪与众不同的死的确是彼岸给他们的线索提示, 因为《笔仙》中的女鬼也是被挖心而死。现在想来, 这就是在明晃晃地暗示他们吕雪鬼魂的身份啊!
樊夏的感觉也没有错,从吕雪身死的那一刻,鬼魂一天只能杀一人的限制就被打破了。它一点点地在失去限制,先是昨晚的敲门杀,然后是现在的镜子杀, 甚至它还能指挥刘珊珊几个,将他们困在黄村,来一个瓮中捉鳖。
樊夏懊恼的在心中直叹气,怎么就没能早点发现问题?也不知道吕雪这个人是任务开始时就死了,还是后来才被鬼魂取而代之?
她弄清楚了鬼魂的身份,和彼岸对它的限制,再回想吕雪之前的很多行为就变得有迹可循了。
比如姜源死的那一晚,众人有了前车之鉴,在房间里寸步不离地守着姜源,前面明明都没事,直到吕雪过来敲门。
虽然那时它杀人的限制还很大,又被拦在门口没能进去,可樊夏依稀记起,从门口那个角度似乎是可以从房间的窗户倒影里看见姜源所在位置的。
姜源就是这样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达成所有的死亡条件,痛快领了便当。
还有刚才爬二楼窗户的死者里,唯独少了吕雪,她似乎在昨晚敲门杀了两个人后就彻底消失了。若是足够细心,加上大胆分析,不难发现这其实也属于任务线索之一,暗示任务者——吕雪和其他人不一样。
樊夏不知道现在还活着的人中有多少人能猜出真相,可她既无法联系谢逸也没有精力去顾别人,她自己的情况就很糟糕了。
腰间的伤口被湿透的衣服包住,仍在缓慢地流血,冷冰冰地疼。樊夏知道自己的伤急需处理,可是她身边没有任何药物,只能咬牙硬撑。
樊夏很清楚,她的时间不多,每多拖延一秒就多一分的危险,鬼知道“吕雪”后面还有没有其他大招,
强烈的紧迫感,促使她的思维在这一刻超负荷运转,樊夏指尖不自觉地轻点,再次将所有的线索信息飞快捋了一遍——
现在鬼魂的身份清楚了,杀人的手法清楚了,彼岸的限制……呃,或许还剩那么一点点?
那么,这次任务的生路到底是什么呢?
樊夏想来想去,觉得可能还是得从改剧本上入手。
倘若是因为吕雪的死与角色不同才导致的异变,那如果把她剧本上的死法改成和现实中一样呢?
不,不行,已经太晚了。
鬼魂的限制已经被解除,现在修正错误也来不及了。
最重要的是……
特么的孙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啊!
樊夏瞪着死鱼眼考虑:不知道现在回头去找编剧还来不来得及,编剧他能改剧本吗?在鬼魂开启杀戮模式的现在,编剧他还活着吗?
没有答案。
“唉,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几不可闻的轻叹湮灭在了蓬勃的大雨声中。
樊夏最后检查了一遍手机,发现仍旧无法开机。遂不再迟疑,细听外面没有异样的声音后,缓慢地直起身,一边按摩活动蹲得有些酸麻的腿脚,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顶上的垃圾桶盖子打开一条细缝,将眼睛凑上去。
她休息的这会时间,外面雨势相对来说已经小了些,可光线依旧昏暗,像笼着一层不甚明晰的黑色薄雾,根本看不到太远的地方。
樊夏没有轻举妄动,安静观察了几分钟,确认外面的确没有埋伏才护住伤口小心地从垃圾桶里爬出来。然后勉强辨认了一下方向,往租借的四层小楼跑去。
她心中还有另一个关于生路的猜想,经过反复推理樊夏觉得成功性很大,至少有七成。可前提是她能找到有权利修改剧本的孙丙,实在找不到也得找编剧试试。
在外面无头苍蝇似的逃跑,或者一直躲垃圾桶里终归不是办法,她打算冒险回小楼看看,能找到人最好,如果不能……
樊夏心一凉,拒绝去想这个可能。
……
想法是很美好的,然而往往事与愿违。
因为视线受阻,别说找人了,樊夏连顺利回到小楼都成了问题。
她一路小跑,尽量在维持一定速度的情况下保存体力,以防力竭和伤口加剧。
15分钟过去了……
樊夏仍没有找到目的地,反倒是偶遇了一个之前怎么都碰不到的同伴。
说偶遇也不够恰当,对方是直接撞上来的,小跑的她即将右拐,狂奔的他左拐过来,视线的死角让不期而遇的他们眼看着就要撞上。
千钧一发之际,樊夏身形灵活往旁边一避,两人险险擦过。
“樊夏?”对方一个急刹车回头,先是惊喜的男声叫出她的名字,然后是焦急:“快跑,它要追上来了。”
樊夏刚刚站定,只觉手腕一紧,根本来不及拒绝就被对方拉着狂奔起来,张嘴想说话,被灌了一嘴的风和雨。
卧槽!大哥你谁啊!不要强行拉着她跑啊。
她想甩开他的手,奈何对方抓得死紧,身后又真的隐隐传来追逐的脚步声。樊夏无奈,只得被拉着拼命狂奔了一阵。
等勉强甩开身后的追兵,樊夏才终于把自己的手腕解救了出来。她抹一把眼睛上的雨水,已经认出了对方——是周楠。
他好像也受了伤,另一只手一直在捂着腹部,脸色因疼痛泛着苍白,却丝毫不影响他终于找到同伴的喜悦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