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源已死,再聚在这里也没了意义。
大家谁也不想和一会很可能会“死而复生”的姜源再待在一处,纷纷收拾东西往外走。
谢逸率先走在最前面,若有若无地放在樊夏身前。两人一开门就和站在门口的行尸走肉,迷之微笑四人组对了个正着。
樊夏&谢逸:“……”
要樊夏说,这些“死而复生”的人,就跟苍蝇似得,闻着味儿就来了,次次不落地来迎接他们的新成员。
让人很不舒服的同时,又拿他们毫无办法。
谢逸脚步一转就和樊夏绕过了他们,正巧对面的门开了,带吕雪去洗澡的女生开门出来,看见他们急冲冲地过来说:
“刚才我房间里停电了一阵,你们那里有没有事……”她话说一半,才发现他们一个个打算走人的样子,诧异道:“你们怎么……等等!姜源死了?!”
“嗯,就在刚才灯熄灭的时候,被割腕放了血。”樊夏看看女生身后的房间,问:“吕雪呢?”
“她还没洗完。”女生讷讷道,看着其他人从姜源的房间出来,满脸说不出的失望。
樊夏点头,不再多言,和谢逸一起回了房间。
两人在房门口分开,谢逸微蹙起眉头,眼底含着淡淡的担忧,问樊夏:“你一个人没问题?”
樊夏疑惑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谢逸抿唇道:“我看你情绪好像不太好,你……”
樊夏恍然大悟,不好意思道:“啊,这个啊,没关系,我已经调整过来了。你放心,我不会再胡思乱想,我也没那么脆弱。”
谢逸定定地看她两眼,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樊夏摆摆手:“很晚了,快休息吧,晚安。”
谢逸颔首回应:“嗯,晚安。”
***
在接连一个星期充满死亡阴霾的拍摄过后,樊夏他们终于久违地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前半部分剧情在剧组和演员日夜兼程的努力下,终于基本拍摄完毕。
这天众人刚吃完早饭,就收到了孙丙派人分发下来的后半部分剧本。
孙丙大手一挥,给了他们半天的时间熟悉后面的剧情,剩下的半天把在这边场地的最后一点戏份做一个收尾,然后呢他们就要转场去下一个地方了。
樊夏一拿到剧本就迫不及待地回房间里看起来,谢逸和她一起,两人边看边讨论。
剧本第一页写的就是他们今天在周宁市要收尾的最后一点戏份——不算被删除掉的罗仁在内,第六个人的死亡戏。
樊夏乍一看到那个名字,不禁愣了一下。
“怎么会是吕雪?她不是新人吗?”
倒不是说彼岸任务中先死的一定全是资深者,新人因为各种原因把自己作死的大有人在。但通常来说,新人身上都会存在某种隐形的保护机制,比如被鬼魂找上概率比资深者要小之类。像吕雪这种,没作没跳,却被安排在前面死的情况很少发生。
樊夏回忆片刻,没想起她身上有异于别人的地方。实在是吕雪和那个演女鬼的冉冉一样,存在感不强,平时除了拍戏基本和别人没多少交流。进组后和人主动搭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像昨天那样来借浴室的大胆,更是第一次。
谢逸对此不予置评。
这种情况虽然很少,但不是完全没有过,他在论坛上就看过好几例,原因不明,多半是运气问题。
樊夏也就疑惑一句,想想就过了,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稍微关注了一下吕雪在剧情里的死法是被割喉而死后,不再多想,继续朝后翻。
一个小时过去。
他们终于弄懂了《笔仙》整体讲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一个关于有钱人买卖人口器官,关于人性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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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逸:我媳妇什么时候开窍?
我:……emmm,大概结局的时候?
谢逸:……当场哭成了个泪人。
第99章
笔仙的出现根本不是意外, 也不是他们以为的孤魂野鬼。
第二次送笔仙失败回去的当晚,“谢逸”就做了个噩梦。
他在梦里回到了自己的小时候,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还没做换心手术的那段时间。
心脏配型本就难找, “谢逸”血型又特殊, 是罕见的熊猫血,当年换心治愈的几率不足万分之一。
但谢家有钱, 还不是一般的有钱。
钱不是万能的,可当有钱到一定地步,能做到很多事,比如:在非法渠道高价购买非法器官。
总有那么一些黑暗地带, 钱给够了,再难找的东西都能给你找到。
“谢逸”只记得在某一天,他的母亲抱着病床上的他喜极而泣, 能移植给他的心脏终于找到了,做完手术他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彼时的“谢逸”也很是欢喜,他一直很羡慕那些能正常运动生活的小朋友, 每天都在盼着自己能好起来。他根本没有想过怎么找到的配型心脏, 父母自然也不会跟他说。
如今在梦里,他才得以“看见”许多他不曾知道的片段,一条由金钱构成的黑色产业链。
他在梦中看见了黑市中堪称天价酬劳的适配心脏寻找启示;
看见了为获得高额金钱四处奔波不择手段的黑心商人;
看见了作案手法老道, 经验丰富的人贩子, 和黑心烂肺,买卖侄女的舅舅;
最后看见了那个被确定为目标,笑得天真烂漫的女孩子。
在治安不严的城中村,趁家长不注意拐走一个小女孩是很简单的事,更别说女孩还有一个贪婪好赌的黑心舅舅, 私下交易提供了女孩的血型血液等私人信息还不够,帮着人贩子把小女孩骗出来。将人迷晕后扔上面包车,数着钱笑得见牙不见眼。
被亲人亲手拐卖的无辜女孩如同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再次秘密做了配型,然后送上手术台,挖去她健康的心脏,就此结束了她年幼的性命。
女孩的惨死换来了“谢逸”的新生,做完换心手术后,他适应良好,几乎没有出现过排异反应,细心调养了几年,身体就基本上与常人无异了。
谁还会去在意那个被活生生挖去心脏的小女孩?
梦境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冰冷冷的手术床上面,被挖去心脏的女孩子蓦然睁开了双眼,眼里汩汩流下血泪来:
“我来找你了。”
“谢逸”从噩梦中惊醒后,立即马不停蹄地去查梦里那个小女孩的信息。他还专门去问了父母,父母惊讶得问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他父母明显对当年的事情是知情的!
若放在以前,“谢逸”如果知道了他当年换心的背后隐情,估计听听也就过了,最多有点良心不安。
毕竟就像他父母说的,都过去了那么多年,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他再怎么为此良心不安也来不及做出补偿了,总不能让他把心脏挖出来不要吧?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一场只为寻求刺激好玩的笔仙游戏竟然把当年那个小女孩给招了来!她在人间徘徊那么多年,从当年的小鬼成长为现在的大鬼,想也知道她的怨气有多深重!
之所在没有一来就杀了他,想来不过是想折磨他,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无辜同伴惨死,每天沉浸在恐惧里,最后在无尽的绝望中死去。
笔仙送不走,他们之间就永远有一层联系在,直到他死!她要他把心脏还给她!
捋清真相的“谢逸”被吓坏了,在调查得知当初卖掉小女孩的舅舅早已惨死后,他有一种预感,他和他父母可能谁都逃不过。
“谢逸”没把这件事和小伙伴们说,鬼魂没有理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连累了他们。可真相绝不可能说,“谢逸”只说他借由那天见过笔仙的全貌,想办法查到了笔仙的身份。
然后半真半假地编了一段,说笔仙请来的鬼魂还尚有亲人在世,当年她父母在她失踪死去后一直寻找至今,多年来花光了所有积蓄,穷困潦倒,如今身体也不好。不如他们去慰问一下,尽力帮助鬼魂的父母,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让女鬼没有牵挂,看看能不能消解她的怨气,放过他们。
其他人不知真相,再加上新的一天里又死了一个“吕雪”,好不容易找到办法,为了活下去自然满口答应。
“谢逸”拜托父母不知从哪给他找来个据说有本事的大师,作为保护他们安全的重要人员,带着软的不行就来硬的隐晦想法,和剩下的小伙伴一起前往女鬼生前住的城中村。
然后,再也没能回来。
对,《笔仙》是个团灭结局。
樊夏看了又看,确认的确所有人都死了,最后连“谢逸”家里养的那只狗都没逃过,忍不住吐槽这是什么狗屎剧情,狗屁主角。
女鬼的悲剧就不说了,《笔仙》从头到尾看不到一丁点希望和人性之光,就是不停地死死死。身为主角没有半分优点,把人性的自私演绎得淋漓尽致。配角们后来生死关头也爆出来各有各的黑历史和不为人知的龌龊,堪称全程黑暗,充满了各种负面情绪和不断的死亡。
她很怀疑,这种电影真拍出来了上映得了吗?上映了有人看吗?
反正她是不会去看。
谢逸看完也半晌无言,他也没有想到,后半部分剧情会是这样。
或许作为一部商业电影,它并不合格,但作为彼岸任务里的杀人剧本,它实至名归,一个也没有放过。如果他们当真顺着演下去……
……
“cut!”
“很好很好,赶快收工,我们抓紧时间在今晚9点前到黄村。”孙丙拍拍手说。
樊夏掏出纸巾擦拭脸上溅到的血浆,她刚刚尖叫得过于卖力,嗓子有些哑。看“血泊”里的吕雪起身艰难,伸手拉了她一把,声音微哑问道:“你感觉还好吗?”
吕雪自行拆掉脖子上还在滋滋冒血的血浆装置,被“鲜血”染红的脸上腼腆地笑笑:“我很好,谢谢。”
在周宁市郊区的最后一场戏顺利结束,“吕雪”当众割喉而死,温热的血液喷溅在高中生们的身上。再一次目睹同伴的死亡,更加剧了他们想要快点平息鬼魂怨气的心。
下一场戏,直至《笔仙》的最后一场戏,就要在导演说的黄村里拍了。
片场很快打扫干净收工完毕,他们先行回酒店快速地洗澡换衣服,洗去刚才身上溅到的血浆,然后拿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坐上大巴前往黄村。
大巴车上几乎每个演员都在趁着赶路时间继续熟悉剧本,或者查询他们要去的黄村是什么地方。唯有刚刚拍完死亡戏份的吕雪无精打采地闭眼瘫坐在椅子上,一张清秀的小脸苍白无血色。
似乎每一个演完了自己死亡戏份的人,在之后的脸色都不会好到哪去,仿佛某种死亡预兆。知情的资深任务者是这样,现在不知情的新人吕雪也是这样。
大家都知道吕雪今晚会死,没人再费那个精力功夫去与她搭话关心。樊夏问过一句得知她身体并无不适,只是觉得有些困后,也没再多言。
找不到正确的生路,他们谁都救不了,包括自己。
大巴出了周宁市一路向西,最后在天黑时到达了黄村。
樊夏在大巴车上靠着座椅睡了一会,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一处人烟荒凉的城中村。家家户户关着门,没见有居民往来,门墙上用红色油漆喷着“拆”字,俨然这块地区面临着拆迁。
樊夏:“……”导演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剧情中女鬼的父母就住在类似情况的城中村里,多年过去,城市规划,城中村面临着拆迁重建的命运。其他人都搬走了,独剩下这对老夫妻,他们害怕有一天他们的女儿回家找不到路,说什么也不肯搬,成了当地的拆迁钉子户,生活依旧潦倒……
大巴车停下的地方,路边站着个等候已久的男人。孙丙介绍说这是租借房子给剧组拍摄电影用的当地居民,因为距离当地真正拆迁还有好一段时间,总有那么几户人家还未完全搬走。收到剧组联系,自愿把家里房子租出来,赚一笔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