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夏瞧着那双眼睛,竟和她昨晚碰上的那些夜巡护卫有些相像了。
樊夏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最近是碰到什么事吗?还是谢二少爷和你说了什么?怎么今日瞧着死气沉沉的。”
小丫鬟仍然一板一眼地回答:“大少奶奶说笑了,奴婢很好。请您快些起来,去和夫人请安。”
樊夏:“……”她颇为奇怪的盯着丫鬟看了几眼,实在没看出对方还有哪里不对,到底还是乖乖起来了。
只是心里仍有些不放心,试着打探道:“夫人不是说过不用我去请安了吗?怎么今天都到这个点了,又突然叫我去请安?”
小丫鬟低着眉眼,双手交叠垂在身前,一板一眼道:“奴婢不知。”
樊夏:“……”好吧,看来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其实她是有点心虚,昨晚才偷溜出去,今天就突然被夫人叫去。樊夏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该不会是昨晚被发现了?
应该不可能啊,昨晚她尽往黑暗处钻了,应该没有人能看到她……应该没有吧……
带着这份心虚,樊夏跟在小丫鬟身后,第二次来到了谢家夫人,她那便宜婆婆所住的正院。
这里的布置还同上次她来时一样,只有里面坐着的人多了一个。
除了谢夫人和谢二少爷,还有一个身穿杏色海棠旗袍的年轻女子,皮肤很白,长着一双丹凤眼,看人的时候莫名有些阴沉沉的。
从樊夏踏进门开始,年轻女子就一直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眼中带着浓重的不喜和警惕,那种眼神让樊夏不舒服极了。
看什么看?神经病呐?!
樊夏毫不示弱地回视过去,就见那年轻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薄怒,夹杂着一丝阴冷。
坐在一旁,不知为何看着有些憔悴的谢二少爷,注意到她们二人之间的眼神官司,忍不住微微颤抖地抬起左手,握住年轻女子的右手轻轻捏了捏,以做安抚,年轻女子轻“哼”了一声,这才扭过脸去不看她了。
“老二,你带着薇薇先回去吧。”便宜婆婆没搭理走进来的樊夏,而是先和蔼地对谢二少爷和年轻女子道,“薇薇,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指使他。你二人是未婚夫妻,不必跟他那么客气。”
“知道了,伯母。”年轻女子脸上露出一抹娇羞地挽住谢二少爷的胳膊,两人一起站起来,“伯母,那我们就先出去了,不打扰您处理家务事儿。”
说着,年轻女子略显阴沉的眼睛,得意地睨了樊夏一眼。
樊夏心中惊诧,原来这就是谢二少爷那位订婚的未婚妻宁小姐,也是之前她刚嫁来谢家那晚,听到隔壁便宜婆婆哭喊着让其“救救成青”的那位“薇薇”。
姓宁?又叫薇薇?所以全名是叫宁薇薇吗?不对,也有可能薇薇是长辈亲昵的称呼,她也有可能是叫宁薇。
宁薇?宁薇……
樊夏在心底琢磨了几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怪异的熟悉,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她说不出来那种感觉,不是对“宁薇”这个有些大众化名字的那种熟悉,而是……而是怎么说呢,反正就是熟悉,又好像不是那么熟悉?好像只是有人和她说起过一嘴……
哎呀呀,感觉好乱啊。要不是在人前,樊夏都想抱头蹲下来了,想得她头疼。
沉浸在自己混乱思绪中的樊夏,都没有注意到谢二少爷临走前给她使了个眼色,对着她微微摇头。
直到一盏装着滚烫茶水的青花瓷盖碗,被摔砸在她的脚边,樊夏才猛然回过神来,往后躲了躲差点被烫到的腿脚。
“你还敢躲?!”一抬眼,她就对上了便宜婆婆极为不悦的脸色。
“说说,你昨晚是怎么偷跑出院子的?之前没看出你还有这点子能耐啊,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府里乱晃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没事不要随便出来吗,你是半点没放在心上,老二白为你求了情。既然你如此闲不住,半点不知道为人儿媳的安分恭顺为何物,那就给我去跪祠堂吧,好好在祖宗面前反省反省。”
便宜婆婆上来就一顿输出,没给樊夏一点点说话的机会,说完眼不见心不烦摆摆手,便有两个嬷嬷进来,硬拖着樊夏去跪祠堂了。
“卡擦”一声。
还是那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一把大铜锁锁住了祠堂唯一通向外面的门,那两个嬷嬷也没走,就在门口两边守着。
樊夏:“……”
咱就是说,没有一点点防备。
她那便宜婆婆是打哪知道的她昨晚半夜没睡觉偷跑出来的?她昨晚躲在那些乌漆嘛黑的旮沓处都能被人看到?
樊夏只道是自己还不够小心。
祠堂里面积不算小,但环境很昏暗,只有门上窗口处透进来几束淡淡的光,照映出空气里飘浮的微尘。
供奉着牌位的桌前放着几个蒲团,供桌上点着两支香烛,供着几盘供果。樊夏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抱着一份敬畏之心对着上方供奉的一众谢家先祖牌位弯腰拜了拜,说了一句“无心打扰。”这才小心拉过一个蒲团靠墙坐下了。
跪着反省是不可能跪着反省的,反省倒是可以有,只不过是反省自己昨晚怎么不再更小心谨慎些,居然让不知道谁看了个去,还报到了夫人这里,算她倒霉,也不知这次又会关她多久。
樊夏看着供桌上两点跳跃的烛光,闻着鼻息间挥之不去的一股香烛味,一会儿想想她昨夜的行动哪里出了差错,一会儿在心中描绘一下谢家的大概地图,一会儿又忍不住去想宁薇这个名字,她是不是在穿越前听过谁提过一嘴?
想着想着,她就不自觉地靠在墙上睡了过去。
然后她就又做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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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梦里, 还是在这个昏暗的祠堂。
她看到自己环抱着手臂坐在蒲团之上,身体向后侧靠着墙壁沉沉睡着。
樊夏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恍恍惚惚地盯着自己闭着眼沉睡的面容看了一会, 然后以一种灵魂出窍的奇妙状态开始在祠堂里晃悠起来。
晃悠着晃悠着, 她就觉得有些不对, 怎么这间屋子的墙面上突然鼓起来一个个半圆形的突起,像是墙面上长了一个个大包, 密密麻麻地,看着有些恶心。
这墙怎么还会长包呢?
樊夏迷迷糊糊地想,晃悠着飘过去大胆地伸手摸了摸,殊不知这一摸给她吓坏了。
那鼓包竟然会动, 像是什么活物一般,被她摸的那个鼓包一下剧烈蠕动起来,连带着旁边其它的鼓包也跟着一起开始蠕动, 且从中间慢慢裂开一条横着的裂缝。
樊夏以为有什么要从中钻出来了,呆愣愣地看着,就见那道横着的裂缝刷地一下张开, 变成了一只只……眼睛?!
樊夏惊呆了, 惨白的眼白,布满红色的血丝,漆黑的瞳仁, 一个个还会转动, 是眼珠子没错吧?
她抬头看到连天花板上都有,这些密密麻麻的眼珠子挨挨挤挤地转动着,齐齐向她看来时,她密集恐惧症都犯了,想吐。
看着连自己沉睡的身体背后都顶着一颗眼珠子, 樊夏下意识地就想逃,她往门口飘去,却怎么也无法穿门而过,急得她往门缝外看去,想要高声喊救命。
声音还没出嗓,她就猝不及防对上了门缝中一只血红色的眼睛,里面带着满满的恶意和癫狂。
樊夏:!!!
与那血红眼睛对视上的一瞬间,她回到了自己沉睡的身体里,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恐怖感更清晰了。
樊夏感觉着自己后背转来转去的鼓起,想到那是一颗会转动的眼珠子,就毛骨悚然。
她想动动不了,想起起不来身,只能费力地睁开半只眼睛,看到刚才她怎么也穿不过去的门被人慢慢打开了,走进来一个看不清模样的黑色人影,朝着她缓缓靠近。
靠近的过程中,人影嘴部的位置越张越大,越张越大,直到张到了一个以人类的嘴巴绝对达不到的直径,宛若一个黑沉沉的巨大黑洞,走至近前,眨眼就要把她一口吞噬下去。
在前有吃人巨口黑影,后有无数眼珠盯着的难以名状的恐惧里,樊夏终于被吓醒了。
“呼……呼……呼”
她喘着粗气,从噩梦中醒来,第一时间就猛地站起来打量周围。
还好,墙壁还是正常的墙壁,没有诡异突起,没有什么大包,也没有无数眼珠。
再看门那里……樊夏眼尖,看到门缝里赫然有一只眼睛正在看着她!!
噩梦成真的恐怖,让樊夏一瞬间魂儿都差点被吓飞了,再也忍不住低呼出声:
“啊!鬼啊!”
“大少奶奶。”外面的“鬼”说话了,“夫人让您跪在祠堂反省,您怎么能睡觉呢?”话语里带着满满的谴责。
“鬼”还会谴责她?
樊夏惊魂未定地听着外面铜锁被打开的声音,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结果进来的是一个眼熟的嬷嬷,好像是被夫人派来守在门口的两个嬷嬷之一,拉着一张老脸,面 无表情地吩咐她。
“夫人让我带您去给大少爷熬药,既然您在屋里闲不住,今晚就由您伺候大少爷吧。”
原来不是鬼啊。
樊夏由衷地松了一口气,狂奔的心跳渐渐平复。
不是鬼就好。
不过让她去给大少爷熬药?她那便宜婆婆怎么突然想要让她去伺候她那病鬼丈夫了?就不怕她从前没有伺候人的经验,伺候不好病人吗?
出祠堂时外面已近红霞漫天,樊夏才发现她这一觉竟睡了一整个中午。
嬷嬷先带着她回去用了晚膳,然后一路左拐右绕,来到了专门给谢家人,还有大少爷熬药的药房。
药房很大,分做三间,一间储存药材抓药的地方,另一间则用来熬药,主打一个现抓现熬,还有一间则被几把大铜锁锁着,也不知道里面是放着什么。
樊夏从靠近药房,就远远闻到了浓郁的中药味,现在走进来了,又从那股中药味中隐隐闻到了一点血腥气,也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她左看右看,也没看到有谁受伤啊,倒是嬷嬷将她带进那间用来熬药的药房时,她一眼看到了里面正在忙碌的丫鬟们手上长着一小点一小点暗红色的斑块,有多有少,有大有小。
如果只有一个人有,樊夏还可能以为那是个人长的胎记,可是这么多人有,这让她瞬时就想到了昨晚碰到的那两个抬草席的汉子所说的话。
……他们身上长了越来越多的红斑。
怎么回事?难道还真有什么传染病不成?
樊夏顿时有些不敢进去了,她担心地抬手捂住鼻子,甚至想退出去。
带她来的两个嬷嬷却没给她机会,硬拉着樊夏进门,走到一正呼呼冒着热气的药罐前,对守着药罐正在往里添加药材的一丫鬟说道:“二丫,今晚不用你去了。夫人吩咐了,今晚由大少奶奶伺候大少爷喝药。”
原本眼神死气沉沉的丫鬟听闻此言,黄瘦的脸上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欣喜,她张嘴啊啊了两声,又用手比划了几下,指指药罐旁还没放完的药材。
樊夏看到丫鬟嘴里原本属于舌头的位置空空荡荡的,竟是个没有舌头的哑巴。
嬷嬷们对此见怪不怪,甚至习以为常地一眼就看懂了丫鬟想表达的意思,回道:“没事,剩下的药材大少奶奶会放的,药引子你加进去了吗?”
哑巴丫鬟赶紧点点头,嬷嬷说:“行,那你今天就去休息吧。”
待丫鬟迫不及待地走后,两个嬷嬷就看向被她们硬按着走不了的樊夏,“大少奶奶,请吧,您把剩下的药材加进去就好。药引子珍贵,要慢火煎足半个时辰,这期间就辛苦大少奶奶在这盯着了。当然,老奴们也会在这陪着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