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从周耀阳尸体上扒下来的戒指。
抡圆手臂,朝着离她最远的距离全力一扔。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孙曼快要碰到樊夏的枯瘦鬼爪一顿,险险停在了她的头顶上方一寸的位置,腔调怪异的声音喃喃低语:“戒指……戒指……”
随即放弃了她这个即将到手的猎物,转而朝着远远飞走的戒指追去。
感觉到头顶致命的危险爬开,樊夏暗松了一口气,她赌对了,公寓里所有的鬼怪都受司月掌控,而那枚戒指对司月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趁着孙曼被引走,樊夏抓紧机会,又飞快往下滑了一段。
直到抵达2层楼的高度,樊夏果断双手一松,落地一个翻滚,成功安全着地。
即将冲进浓雾里时,樊夏忽然若有所感,回头上望。
她看到11楼的窗前,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小薇穿着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那身洗得泛白的红色连衣裙,冲着她遥遥微笑挥手,口型好像在说:
姐姐,谢谢你,再见。
然后,一晃眼又不见了。
空荡荡的窗台上,转而多出来七个造型不一的布娃娃,整整齐齐地坐成一排,可爱的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
——老酒鬼,吴应,孙曼,刘神婆,林筱筱,房东,张衡。
他们都在这里了。
樊夏很快扭头冲进灰蒙蒙的阴雾里,之后再没回首。
而就在她离开后,坐在窗台上的几个布娃娃在蒙蒙细雨里缓缓发生奇异的变化,最后化作一个个惨白的人影,竟是又恢复了生前模样。
他们被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一步步回到了各自生前居住的房间,然后开始一遍遍地重复着死亡时的漫长折磨和痛苦。
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几乎要穿破云层,而司月真正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终于写完了,这一章算是我这几个月来写得最顺畅的一章吧,怕我哪天情绪不对又给删了,趁着这两天状态好赶紧写完就赶紧发了。不得不说,能早早更新的感觉真好,也感谢大家的体谅,再一次说抱歉。
鉴于文中有些伏笔我写得比较隐晦,怕有的人没看懂,我在这里简单地做一下说明:
1、小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永远留在公寓,你们发现没有,公寓里每一次死人她都在现场,小薇其实就相当于司月的眼睛,她前面虽然还活着,但实际上身体已经成为了司月的媒介,这才造就她的种种反常。
2、这个任务最难最关键的点就在于一定要找到周耀阳的尸体,以及必须和小薇打好关系。
前者,如果没能找到周耀阳的尸体,即便能找到司月的真身,也是一条死路。
后者,如果没能和小薇打好关系,小薇就不会告诉任务者关于11楼真正的关键信息。任务者得不到真正的关键信息,就找不到11楼,找不到11楼就无法找到司月的真身,找不到司月的真身就无法离开公寓。
最后,直到所有活着的人都变成厉鬼,那结局就只有死了。
PS:房东和林筱筱他们还活着的时候都不是善茬,这个副本要命的危险并不单单来自于鬼魂,这些大家应该都能看出来,在这里就不一一细说啦。
第176章
兴许是没能救出小薇的遗憾一直残留在心底, 影响了樊夏的情绪;也或许是司月的幻觉遗留下来的影响太深,一直未能彻底根除。从昭宁市回来后,樊夏情绪就一直不高, 近两年再没怎么做过梦的她, 近段时间一反常态, 又开始频频做梦了。
大多数时候,这些梦境都是杂乱而无序的碎片, 没有完整的逻辑,没有清晰的目的,更像是一种情绪上的发泄,通常早上醒来就忘了;
但偶尔, 樊夏也会做一些内容比较清晰的梦。
就像今晚,樊夏又做梦了。
在梦里,她难得的回到了奶奶还在的时候。
这好像是1996年的5月夏天, 这个时候的奶奶还没有得重病,她才刚刚年满三岁。
三岁的小樊夏最喜欢的事,就是每到三个月的时候, 奶奶就会牵着她, 一起去邮局取爸爸妈妈给她寄来的钱票。
“爸爸妈妈又给我们乖囡囡寄钱回来了。”
正午的阳光洒在老人满头银白的发丝上,晕染出一层毛茸茸的朦胧光晕,许是在梦里的关系, 老人那张刻满了岁月沟壑的脸看起来梦幻极了, 也不真实极了。
可她低头看她的目光是那样温柔,“有了钱,给囡囡买肉肉吃,扯漂亮的布料做小裙子穿,好不好呀?”
樊夏恍惚, 她都有多少年没看见奶奶了,连在梦里也很少见到。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穿越了时空,可大脑又清楚地告诉她只是在做梦。
从前奶奶总是把最好的一切给她,每次拿到钱都舍不得自己用,身上穿的蓝布衣服一看就穿了好多年,虽然洗得很干净,但也避免不了布料泛着一股穿久了的陈旧。
樊夏躲在幼年小小的身体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这张苍老的容颜,眼眶不觉湿润,舍不得移开目光。
“哟,我们夏夏怎么哭鼻子了?”老人诧异地停下来,蹲下身耐心地给她擦流下来的泪水。
“奶奶。”小樊夏奶声奶气的,带着闷闷的难过,“爸爸妈妈为什么还不回来看我啊?夏夏都上幼儿园了,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就只有夏夏的爸爸妈妈在相片里。”
“再等等,我们夏夏再等等啊。”奶奶眼中满是心疼地安慰,“等爸爸妈妈解决了大坏蛋,就会回来找你了。”
这样的对话不知重复过多少次。
小樊夏气鼓鼓,“大坏蛋,又是大坏蛋,我讨厌大坏蛋。”
奶奶笑笑,轻抚她的头发,“夏夏乖啊,奶奶一会给你买甜甜的冰棍儿吃。”
“买糯米冰棒,奶奶也吃。”
老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好,好。”
不同于困在司月身体里时的痛苦和折磨,樊夏在这个梦里的每分每秒,都只有温暖和怀念。
这些太过年幼时候的记忆,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却不想能够在代表潜意识的梦中重新得见,才更觉珍惜。
樊夏只希望这个梦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但她没想到的是,除了奶奶,她竟然还会在这个幼年记忆构成的梦里,看到她的父母。
就在她家小区门口的一个小卖部外,奶奶带着她从邮局取完钱回来,给她买甜甜的糯米冰棒。
小樊夏刚拿到冰棒,还没开始吃呢,就望见对面街道的绿化树下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表情奇怪地看着她,像是激动,像是思念,像是深爱,像是不舍。
小樊夏没认出来那是她刚才还在和奶奶说起的爸爸妈妈,只觉得那两个人好奇怪啊,为什么一直看着她?唔,他们看起来好像还有点点眼熟?
年幼时的她没认出来,但长大后的樊夏一眼就认出来了。她从小到大不知看过多少次父母的照片,之前还在梦境里见过他们生前的模样,她绝不会认错。
樊夏心中滋味复杂难言,这又是一件她从不知道的事,她父母曾经偷偷来探望过她。
“夏夏,你看什么呢?”奶奶付完钱出来,见小樊夏一直看着街对面,奇怪地问了一句。
“奶奶,那里有两个人,一直看我。”
奶奶诧异:“在哪儿呢?”
小樊夏指指对面:“咦,他们躲起来啦。”
奶奶没看到人,怕是坏人,赶忙拉着她要走,“走走走,别管他们,跟奶奶回家。”
小时候的自己多半是跟着奶奶回家了,没了后续,所以樊夏后来才一点映像都没有。
真是可惜,要是她当年带奶奶过去看看就好了。
尽管知道那时的自己才三岁,意识还很懵懂,很多事都是奶奶做决定,但人在回望过去时,总是会忍不住用上“假如”“如果”“当初”之类的词语,来诉说自己的遗憾。
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弥补这份遗憾的心愿太过强烈,被奶奶拉着一步三回头的樊夏忽然感觉身体一轻,竟从幼小的身体里脱离了出来。
小樊夏继续跟着奶奶走远,一大一小的背影渐渐消失不见,樊夏随即转身,朝着父母藏身的那棵绿化树跑去。
她跑到树后,正好看到眼眶微红的樊文江拉着含泪的苏雨晴离 开,“走吧,我们时间不多了。”
苏雨晴点头,藏下眼中的不舍,跟着转身,“嗯,走吧。”
樊夏忍不住大声喊道:“爸!妈!”想要叫住他们。
可是对方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转身离开。是了,这终究只是一个呈现过去的梦境,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她可以看,可以听,除此之外,什么都改变不了。
樊夏只能一直跟着他们,看着他们神色匆忙地上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出了市区,然后又连转两趟车,直到来到隶属于临溪市地界的一座深山老林的废弃村落。
苏雨晴和樊文江到时,废弃村落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每个人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或哭丧着脸,或茫然恐惧,或面无表情。
樊夏看到这一幕只觉眼熟。
直到她突然从梦中醒来,才反应过来,那些人不就是彼岸的任务者吗?
光是从他们脸上的神情,她都能猜出来,他们大概完成过几次任务,是新人还是老手。他们所在的那个荒村,看起来也诡异至极,完全不像是正常的村落。
所以,在1996年的时候,她父母就已经成功进入彼岸,开始完成“死神的游戏”了?
樊夏睁开眼,望着上方黑暗的天花板,大概猜出来父母当年的处境。
成为彼岸的任务者后,可以暂时摆脱鬼影的袭击,所以他们才能来看看她这个女儿,看看她过得好不好,之后,才能安心地去完成“死神的游戏”,想要以此彻底解决他们家族的噩运。
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樊夏抚上有些酸闷的胸口,连难得梦见奶奶的欣喜都消散不少。
她反复回想方才在梦中看到的那个荒凉的村落,猜测那里会不会就是她父母的埋骨之地?
不对啊,应该不是那里。
樊夏随即又否定了,她至今仍然记得很清楚,她父母死亡的地方是在一个堆满了乱石的废墟,虽然也很荒凉破败,但看起来更像是某处废弃的旧楼或者某个建筑工地,而不像是野外荒村,他们应该不是在这里出的事……
思考中,眼皮又开始逐渐沉重,樊夏若有所感,探手摸到放在枕头旁的手机,点亮屏幕一看,才凌晨两点。
长夜漫漫,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樊夏无意抵抗再次袭来的汹涌睡意。他直觉自己可能又要做梦了,在意识彻底沉没之前,她还期待着能看到上一个梦的后续。
然而现实并没有如她所愿,后半夜里,樊夏做了另一个更为可怖的梦。
那个鬼影!
时隔两年,樊夏又一次在梦中看到了它。地点不再是m国,而是在她现在的家里。
樊夏看见自己坐在书房里挑灯夜读,在电脑上翻看私人侦探发来的调查资料,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的融融夜色里,正隐藏着一个面容模糊的鬼魅黑影。
它伸着黑色的手臂,向着窗户慢慢探来,动作有些迟缓僵硬,不如从前灵活,可这一幕还是骇人极了。
远处城市灯火点点,近处可怖鬼影幢幢,书桌前的她却一无所觉。
幸而鬼影的手在即将触碰到窗沿前就停住了,再无法往前,似有某种无形的规则禁锢住了它。
鬼影身形不断扭曲,想要继续往前,可一直到夜色深沉,整理完所有资料的她困倦地打了个呵欠,收拾好东西关灯离开书房后,它也不曾再前进半分,只能不甘而愤怒地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缓缓消融进夜色里。
不同的夜晚,不同的时间,相同的情景上演了很多次。
相比起她还未进入彼岸的时候,鬼影出现的频率明显少了许多,行动上也颇受限制,每每只能在夜深无人时出现,甚至无法进入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