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在手机屏幕里不小心和鬼对个眼,那就刺激了,鬼知道会引发什么不好的后果。
其实若不刻意去看那两节突出来的指尖,基本感觉不到身后脸上有东西。至于心理上的强烈不适,在下电梯之前,也只能尽量忍受。
樊夏假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看着楼层显示器里数字缓缓跳转到10,电梯刚停稳,就飞快地按下5楼。
提心吊胆中,电梯门“无声”地开启,又“无声”地关闭。
门一合拢,樊夏左右观察了一下不大的电梯,还好没再多出来其它奇怪的东西。只是贴在她脸侧的惨白指尖依旧在,一动不动的,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冰冷又森然,樊夏每每瞥到都感觉瘆得慌。
心下不停默念:快点,再快点!
当电梯停在5楼,意外又发生了。
电梯门将将打开到一半时,顶部老旧的灯管仿佛电路接触不良,突然闪烁了几下。樊夏的心猛地一提,还不待她做出反应,就见那灯管蓦然暗了下去。
电梯里霎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剩下楼层显示器里鲜红的数字5还幽幽亮着光,证明电梯并没有停电。
樊夏一颗心悬在嗓子眼,率先将身旁的小薇扯进怀里护住,然后右手摸索着去关门。她耳朵听不见动静,眼睛因为乍然失去光源,看哪都是一片黑。凭着感觉用力摁了几下,也不知道电梯门关上没有。
顾虑着背后有“人”,樊夏放弃了拿电筒出来照明的想法,摸黑地又去按1楼。
指尖刚触及冰冷的按键,她忽觉有点不对。
刚刚……
是不是又有人进来了?
她缓缓扭头“看”向电梯中间,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很奇怪的,她就是有种玄乎的直觉——
那里有“人”,而且刚刚才从她面前走过。
想到什么,樊夏面色微变,迅速回转过头,手指在触摸到的1楼按键上用力摁下,眼见按键亮起,确实是1楼,她飞快地缩回手,把乖乖靠着她的小薇的脸按进怀里,压着她的后脑勺,自己也跟着一起低下头。
几乎就在她低头的一瞬,头顶暗掉的灯管闪了两闪,倏然又恢复了明亮。
当看见电梯中间真的无声无息地站了一个“人”的时候,即使樊夏心里已经有所准备,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
真的又多了个“人”。
和捂住她耳朵仅露出来两节指尖的手不同,他整个“人”就站在那里,染血的脚尖面朝向她们。电梯空间就这么点大,樊夏低着头,甚至可以看清楚这“人”鞋子上的花纹。
是一双杂牌运动鞋,大半个鞋面都被血污浸染成了深色,脚踝以上露出来的青白皮肤表面也满是血污和伤痕。樊夏看着那双鞋子,怎么看怎么眼熟。
她想了想,脑海中飞快闪过一张面孔。
——房东赵大国。
他昨天潜进201室的时候,她在猫眼里冷眼看着,房东当时脚上就是穿了一双这种款式的杂牌运动鞋。
想到方才在林筱筱家里看到的那个被挖去脸孔,脸上只剩下一个窟窿的布娃娃,樊夏头皮发麻,按着小薇的手不禁紧了紧。
居然那么快就找来了。
她看着那双鞋,一点都不想去想面前的房东会是个什么恐怖模样。为了以防万一,她悄悄地抬起点手,把小薇露在外面的耳朵也给捂上了。
楼层按键已经亮起,游戏仍在继续。两秒钟后,没有人再上来,电梯门自动关闭。
很快,一阵轻微的超重感自脚底而起,电梯开始运行上升。
是上升!不是下降!
樊夏微微侧过脸,迅速偷瞄了一眼上方正在变化的楼层数字,的确已上升到了6楼。
——成功了。
按照电梯游戏的规则,在5楼按下1楼按键后,如果电梯一反常态地上升,就表明成功了,后面可以继续。接下来,她们只需等待电梯到达10楼,就能找到去往11楼的按键。
但与此同时,樊夏也明显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不一样了。本就沉闷到凝滞的空气,在电梯反向上升的一瞬间,变得越发压抑。连胸腔中一直在紧张狂跳的心脏,在这一刻都无法控制地本能沉缓下来,像怕惊扰了什么。
而就在这时,樊夏寂静许久的耳边突兀传来一句吐字艰难的询问,说话的男声像是声带上长了锈,一字一顿地,说得颇为僵硬。
“你……们……要……去……哪里……呀?”
樊夏一惊,差点抬头,好悬忍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她耳朵能听见了?
余光一瞥,电梯门关闭前还紧贴在她脸侧的指尖,此时已悄没声地没了踪影,不知道是看她总也不上钩,缩回去走了,还是……仍藏在她们身后,伺机而动?
樊夏心念电转,身体纹丝不动,只把小薇的耳朵捂得更严实了些。
“你们要去……几楼啊?”
没得到回应,房东又开口了,吐字比第一句流畅许多,但声音依然显得很僵硬。
“我……是这所公寓的房东,你们要去……几楼,可以跟我说,我帮你按啊?”
“你怎么不说话?”
“樊小姐,我认出来了,你是樊夏小姐吧?你为什么要一直低着头呢?你抬起头来啊,我们聊聊天。”
他一句接一句,越说越流畅,僵硬的语气一点点变得正常起来,仿佛真的只是普通的聊聊天,不断引着樊夏抬头与他说话。
樊夏恍若未闻,默默数着秒数和楼层,任他说什么都埋头不理会。
随着楼层渐渐升高,视线范围里,房东那双染血的运动鞋朝着她们动作僵硬地跨了一步。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抬起头来,我们说说话,好吗?”
叮——
10楼到了。
只有1—10楼的电梯控制面板空白处,悄然出现了一枚刻着“11”的圆形金属按键,就在“10”楼按键的上方。
真的有11楼。
樊夏余光一眼扫见,尚来不及欣喜,就在房东更加靠近过来之前,眼疾手快,看准按键用力按下去。
她的动作刺激到了房东,那张只剩下一个大血窟窿的脸孔猛地凑上来,血肉模糊的脸上分明已没有了嘴巴这个器官,却还能奇异地发出声音。
他说:“你们要去11楼啊,11楼不能去!”
樊夏闭眼及时,避开了危险的对视。
房东不甘心,凑得愈发近,谆谆善诱:“你们不能去11楼,那里很危险,听话,跟我出去,樊小姐你也想出去的吧?我可以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你先把眼睛睁开,跟着我走。”
樊夏以沉默表示拒绝。
利诱不成,房东又开始恐吓:“去11楼会死的,那里有鬼,鬼,你不怕死吗?跟着我走,你们才能活下去,不要上去。”
樊夏:“……”你也是鬼啊。
房东喋喋不休地念:“你不听我的话,你去了会死的,会死的,你会死,死……”
他来回反复念着死这个字眼,声调逐渐阴沉,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
忽然,脚下的电梯一阵剧烈的震颤晃动,房东的声音戛然而止。
樊夏猝不及防,险些被震得摔倒,她心下大惊,一时顾不上捂小薇的耳朵,急忙腾出一只手来险险稳住身体。即便如此,她也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电梯的晃动持续了几秒就很快停止,想象中电梯猛然坠落的惨剧并没有发生。
反倒是在这几秒钟短短的时间里,樊夏隐约感觉出有什么在惊恐地退去,比如身前近在咫尺的房东,比如隐藏在她身后那双不怀好意的手。
等到电梯重新停稳时,11楼到了。
“嘎吱嘎吱”
樊夏听到电梯门滑开的声音。
怀里的小薇动了动,抬起埋在她肚子上的小脸,拉扯她的衣角。
“姐姐。”小姑娘瓮声瓮气地喊,声音小小的,“我们到11楼啦。”
到了?
樊夏谨慎地睁开眼,一眼看到了大开的电梯门,有冰冷的微风从外面的走廊深处吹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腐烂臭气。
环顾四周,房东已不见了踪影,电梯里只剩下她和小薇两个人,再无其它,她抬头看向楼层显示器,那里鲜红的数字显示得正是: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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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过去了三个月,实在对不起大家,现在才更新。本来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但感觉什么都不交代,好像更不好。
首先,嗯,我状态一直没有好转,挺糟心的,你们可能也能从我的字里行间看出来,写得没以前好了,脑子老断片,整夜整夜地失眠,情绪也总是提不起来。去看了医生,医生开的药物还得等到宝宝断奶之后才能吃。
然后就是,家里也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我婆婆上上个月确诊了癌症,这几个月一直在忙这个事,幸而她恢复情况比较好,只是每天还得照顾孩子,就没多少时间写文了。只能说,会慢慢地一点点把这篇文写完,保证不会弃坑。
真的很抱歉啊大家,我都不太敢看评论区,怕看到你们的失望,我真的很难过。
最后,希望我能早点写完,这篇文实在拖得太久了,都有两年半了,老更新不上我也挺焦虑,现在只有最后一个副本就要完结了,我要加油啊。
第173章
神隐在公寓里, “不存在”的11楼,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上来之前,樊夏在心里预想了许多种情形, 各种糟糕的可能都考虑到了。可直到她走出电梯, 才发现11楼……好像和其他楼层, 没什么不同?
同样的格局,一模一样的走廊。
借着身后还未关闭的电梯里散过来的光, 樊夏依稀能看到分布在漆黑走廊两侧的房间,木质的房门紧紧闭着,要不是门上贴着的是以11开头的金属门牌号,打眼一看, 还以为是下错了电梯。
距离她们最近的是1105室,樊夏盯着门牌号看了好几眼,手放在门把手上微微用力, 咔哒,门是被锁上的,拧到一半就被卡住了。因为已经许久没有人进去过, 门把手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灰。
小薇小声提醒她:“姐姐, 司月姐姐不在这个房间哦,她在前面。”
小姑娘伸出细嫩的手指,指了指隐进黑暗深处的走廊那端。那张消瘦的小脸上, 格外大而漆黑的眼瞳里, 还残留着些许未曾消散的难过,咬唇与她小声道:“我好像听到司月姐姐哭了。”
樊夏没有说话,轻轻地放开门把手,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也听到了。
——哭声。
确切说,自她们走出电梯起, 就一直有飘飘忽忽的哭声响在耳边,不知道具体是从哪一个房间里传出来的,樊夏隐约只能听出是一个女人在哭,哭声幽怨哀婉,嗓音逐渐凄厉。
在这久无人至,空寂阴晦的11楼里,荡出阵阵诡异的回音,阴森诡谲,毛骨悚然。
她们就站在光影交界处,前方隐没在黑暗中的走廊仿佛通往地狱的通道,带着淡淡腐臭的风一阵阵吹来,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樊夏脚下莫名沉重,总有种再往前是去送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