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她身上的衣服还没换,樊夏低头闻了闻,闻到一丝血腥气,是在9楼沾染上的。她去简单洗了个澡,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随即抓紧时间上床补觉。
再醒来时已是下午,窗外的天气依旧阴沉,大雨要下不下。樊夏在房间里开着空调还不觉得,一出门就能感受到那股迎面扑来的潮湿水汽,闷热得人心烦。
“欸,樊小姐,你在家啊,正好,刘神婆来来来,麻烦你了。”
“什么事?”樊夏皱眉问道。
她门还没关,房东领着刘神婆上来,一打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她,抬手冲樊夏打了个招呼,两人便要往她屋里走。
樊夏一头雾水,下意识地侧身拦了一下,遂注意到房东身后的刘神婆穿着一身古里古怪的袍子,一手拿着一面刻着奇怪符号的铃鼓,一手拿着一个装有一些奇奇怪怪道具的小布兜,脸上还用彩色颜料画了几道状似神秘的纹路,俨然一副要去跳大神的模样,要不是房东喊了声刘神婆,她差点没认出人来。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房东面上已看不出早上的铁青阴沉之色,但樊夏总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含有一丝隐晦的探究。
探究?她心中愣了一下,没弄明白房东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就听他对她叹了口气道:“樊小姐,你看是这样,公寓前几天不是有租户在自己屋里出了事嘛,闹得怪吓人的,可能大家心里都挺害怕,也觉得晦气。这不,才过去没几天,就已经有两个老租户不敢在这儿住了,住了好几年的人了都,因为这事儿就直接退租走了。所以我寻思这样不行啊,为了让大家住得安心一点,不要害怕,我今天就特地请咱们公寓的刘神婆来给大家看一看,顺道做做法事,驱驱晦气。当然,这笔钱是我自己出,一分钱都不让你们掏,只是需要你们小小的配合一下,做场法事大家也放心嘛。”
房东说得这叫一个情真意切,句句都是在为了租户们着想。樊夏了然他说的前几天在自己屋里出了事的人应该是指孙曼,而那两个所谓的因为害怕直接退租搬走的人……
樊夏垂了垂眼,在房东探究的视线下,脸上毫无异样地露出一个带着惊喜,还有一点不好意思的笑,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一定配合。不瞒你们说,其实我也正为此事困扰呢,以前没有见到过死……嗯,总之就是那天不小心见到后,回来我就一直睡不太好,晚上老做噩梦,导致白天精神也不佳,只能在家补补觉……”
樊夏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死人”后的害怕与不安,房东一直盯着她看,没看出来什么破绽,便随口安慰说:“放心,刘神婆是有真本事的人,有她在你不必害怕,等今天做完法事就会没事了。”
樊夏不置可否地笑笑,侧身让路,请两人进来。
刘神婆骗钱归骗钱,这会高人的架势还是摆得挺足。在门口时一直没有说话,进来后神神道道地四处看了一圈,才一脸莫测地对樊夏道:“公寓里是有一些晦气残留,你房间里也有。那女人毕竟是横死的,死的时候不瞑目,会留有怨气很正常。你又正住她楼下,不可避免会被影响到一些,所以才会夜夜做噩梦。”
樊夏适当地露出担忧的表情:“那怎么办,您能解决吗?”
刘神婆觑她一眼:“你也不看看老婆子我是谁,我做这行几十年,还没有碰见过我解决不了的事,不过一点小小怨气而已。”
同样在樊夏房间里四处看了一圈,还将她的东西全部打量过一遍的房东过来,闻言诚恳道:“那就麻烦您了。”
刘神婆:“好说好说,你们退远一点,退到门口去,别打扰到老婆子我做法。”
樊夏从善如流地跟着道谢,假装没有发现房东在她房间里隐晦搜找的古怪举动,和他一起退至门口,给刘神婆腾出做法的空间。心里则在琢磨,房东突然弄这一出是什么意思,他想在她房间里找什么?
房东赵大国看起来可不像是那种会信鬼神的人,他花钱做法事,说要驱晦气,除了可能是想寻求一个心理安慰外,还像是要借此机会,来确认什么事情。
可他想确认什么呢?
房东早上才打扫完吴应的尸体,下午就……
等等!
樊夏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余光瞥了眼身侧的房东。
他该不会是怀疑她杀了吴应吧?
樊夏仔细想了想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貌似还真有可能。
她从来到幸福公寓后就一直在打探司月的消息,并且从未遮掩过,每个人都知道她在找司月。可如今司月没找着,和司月有仇的两个男人却都惨死在了公寓里,且又都是在她来之后才出的事。如果换做她是房东,她同样也会怀疑自己。
这么说来,房东这是想在她房间里,找她作案的工具?
那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他注定什么都找不到,因为本来就不是她杀的人,房东也就只能在心里自己怀疑一下,实际什么都发现不了。
想清楚了房东此来的目的,樊夏心中也一点不慌,甚为淡定地视身侧隐隐瞥过来的打量视线为无物,神色专心敬畏地看着前面刘神婆做法。
你别说,这老太太做起法来还真挺有模有样的。只见她从带来的那个小布兜里,掏出两把疑似糯米和香灰的东西,用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钵装起来,混合着用手指拌一拌,嘴里嘟嘟囔囔地念着些旁人听不懂的咒语。念完后,将做过法的香灰糯米撒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似乎这样就可以驱除阴气。
但还没完,紧接着,又见她从小布兜里掏出半支特制的香来,插在装米灰的黑色小钵里,贡于整个房间的东南位。随后,伴着那一缕缥缈而上的袅袅烟气,刘神婆手中的铃鼓一振,双臂高抬,嘴里轻喝一声,悠然唱起旁人依旧 听不懂的咒语,于原地开启了跳大神的仪式。
一时间,整个201室都是刘神婆摇着铃鼓,呜哩哇啦跳大神的声音。有没有用先不说,架势就摆在这里,还稍微有那么一点看头。
反正樊夏此刻看得是津津有味,最后还是房东先沉不住气,状似无意地开口试探她:“樊小姐,我记得你好像在找之前住在这里的那个叫司月的女租户,不知现在找到了没有?”
“啊?”樊夏面带茫然转头,像是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稍顿了一下才回答道:“还没有,怎么了吗?”
“我就是关心一下,想看看还有没有哪里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房东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我看樊小姐好像和那位司小姐的关系很好?”
“一般般吧。”樊夏直接搬出刘神婆当初问她司月是不是欠了她钱的那套说辞,现学现卖道,“其实我找她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她先前借了我一点钱,说等我来这里租房的时候再顺道还给我,可结果你也知道了,我来了之后才知道她已经退租走人了,电话打不通,也没说给我留下个其它的联系方式,所以我才想要找到她。”
“哦,原来是这样。”
房东敷衍地点头,看她的眼神狐疑不定,似在考量她话里的真假。
樊夏就任由他随便看,从眼神到表情都毫无心虚,一派坦荡荡。
看了一会,房东大概是信了,面色阴霾地兀自沉默半晌,犹疑着问了她一个樊夏颇为耳熟的问题。
“樊小姐,你住进公寓这几天,有没有……在公寓里看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樊夏道:“奇怪的东西?”
“嗯。”房东支支吾吾,并不和她对视,“就是不太干净的……那种东西。”
樊夏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房东大概是在想老酒鬼和吴应生前,曾和他说起过的自己见到了司月鬼魂的事,却又不好对着她这个“不知情人士”明讲,只能这样拐弯抹角地打探。
然而樊夏知道归知道,却揣着明白装糊涂,状似恍然大悟地看了看前方跳大神的刘神婆,把手拢在嘴边,一脸避讳模样地小声道:
“你是说楼上出事的那位孙女士?这倒是没有,我只是做了几个噩梦,并没有真的看见她的……那什么。难道说你看到了?”
房东憋了又憋,到底无法言明自己想问的不是孙曼,于是最后只假笑着憋出一句:“没有,我也没看到。”
这倒是句实话。
可房东接着又问了,“那你晚上做噩梦醒来,有没有听到过外面有什么奇怪的动静?”
樊夏继续睁眼说瞎话:“也没有啊,要是晚上真有什么奇怪的动静,我哪还敢继续在这儿住啊。”然后她还反问上了,“不对啊房东,你怎么老问我这种问题?你这公寓该不会……真的闹鬼吧?”
“怎么会。”房东自然否认道:“我就是随口一问,聊聊天嘛,樊小姐你不必那么紧张,公寓有刘神婆在。等今天这场法事做完,自然会邪祟全消。”
最后一句话也不知是说给樊夏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但之后许是发现了从樊夏这里问不出什么东西来,房东没有再开口。
两人等刘神婆跳完大神,樊夏主动去厨房倒了一杯水,递给有些气喘的老太太,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
“当然不够。”刘神婆摆摆手,接过水杯,一口气咕嘟咕嘟喝下去半杯,感觉干渴的喉咙舒服了一点,才一副高人风范地补充完下半句:“还得再贴几张符,稳固一下结界,防止不干净的怨气再渗透进来。”
神他妈结界?
怕是为了多骗点钱吧。
樊夏嘴角隐隐地抽了抽,想到这老太太卖吴应那几张符的价钱,就知道房东这次恐怕要大出血了。
刘神婆难得接到这种大生意,面上虽端着,心里却显然高兴得很。跳了半天的大神也不觉得累,一双皱巴巴的老手在小布兜里翻啊翻,翻出几张黄色的鬼画符,给樊夏在床头床脚,还有门框上各贴了一张,就又和房东马不停蹄地去往下一家。
樊夏没打算去凑张衡那里的热闹,把他们送到门口后,就将门虚掩上,自己进厨房做点东西吃。
她是想等着刘神婆他们去林筱筱家里折腾的时候,再跟上去瞧瞧。之前她和张衡上门拜访,林筱筱连门都不开,可今天是房东牵头要做法事,林筱筱总不能不理房东吧?到时候她跟在后面,说不定能借此机会,进去林筱筱家看上一眼。
可惜,樊夏算盘是打得挺好,结果却不尽人意。
林筱筱一开始仍然不肯让人进门,还是有房东在场,好说歹说,她才肯磨磨蹭蹭拉开半边门,让他们看到屋里的情况。
樊夏几人当场就窒住了。
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年轻小姑娘的房间怎么能脏乱成这样,简直垃圾遍地,一眼望去竟然都没有个能下脚的地方。几乎每走几步路就有一座堆得高高的垃圾山,里面有专门捡来卖钱的废品纸板塑料瓶,但也有各种杂七杂八的生活废物垃圾。
其中就包括各种各样腐烂发霉,已经看不出原形的烂食物烂水果,吃完的方便面盒子她也不收,汤汤水水地就那样随便丢洒在地上,任其发酵发臭。最恶心的是,樊夏甚至在垃圾山里眼尖地看到了好几张用过的卫生巾,颜色都发黑发霉了,足可见味儿有多大。
尤其现在还是炎热的夏天,垃圾发酵的后果严重点能把人给熏死。且林筱筱又没什么钱,平常连公寓的空调都舍不得开。她能毫发无损地在这些垃圾里活到现在,不得不说真是个奇迹。
林筱筱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房间见不得人,低垂下的一张臊得通红,声音里带着怯懦的细细哭腔:
“对,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地方,可以招待你们。对不起。”她深深鞠躬道。
“算了吧。”房东还没开口,刘神婆先发话了,“她这屋子里脏成这样,连最凶恶的鬼都不敢来,都说自古恶鬼怕污秽,我看她就做得很好,完全没有做法事的必要。走走走,去下一家。”
刘神婆被屋里涌出的臭气熏得脑袋直发晕,脸色也发绿,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林筱筱被刻薄地说了一通,脸上臊得是越发通红。
房东看她这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想要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同样也被臭得不轻,最后只好冲林筱筱点点头,道:“那我们就不进去了,打扰你了。”
林筱筱如释重负地小小松了口气,头也没抬,也没看欲言又止的樊夏,直接把门关上了。
樊夏:“……”
心有余悸的张衡,此时才沉沉吐出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瞬间感觉自己又了活过来,刚才他甚至都不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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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大家久等了,这几天状态不好,一直反复发烧,思维连不上线,所以写得有点慢。这一章的信息量很大,改了十几次才稍微满意,大家将就看一看哈_(:3 ⌒)_
接下来剧情马上就要进入高c了。
第167章
刘神婆的法事做了一下午, 直到晚上8点左右才齐活收工。
除了林筱筱家外,公寓里凡是最近住了人的房间,都进行了完整的一套除晦驱邪仪式, 而近期没有住过人的房间, 则也被贴上黄符, 其中702室更是被重点照顾。
刘神婆忙忙碌碌几个小时,累得是老腰酸痛, 老脸发白,但依然架不住她心里高兴。
能不高兴吗?神婆这职业如今是越来越不好混了,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要讲究科学,有那少数迷信玄学的人, 人家信的也都是外国人那套塔罗占卜星座之类的洋玩意儿,她会的这些旧时代的东西早落伍了,也只有老一辈儿, 年纪稍微大点的人才会来光顾下她的生意,却也不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单看刘神婆一个独身老太太, 只能在幸福公寓这种廉价公寓里租房, 且一租就是好几年,哪怕手上天天挂着两个大金镯子,指上天天箍着七个大金戒指, 也掩盖不了她是个赚不到多少钱的贫困阶级, 所以才极爱钱也极抠。
今天这场法事所赚的钱,足够她往日赚上好久了,即便付账的人是房东,刘神婆最后算起钱来也半点没含糊,算得眼角眉稍皆是喜意。
房东付钱的时候, 肉疼得脸上肌肉都在抽搐,但他还是咬牙给了。
“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刘神婆眉开眼笑地应道:“当然,我的本事你还不信嘛,保证以后公寓里到处都干干净净,什么脏东西都不敢再来。”
这话房东不知道信没信,反正樊夏和张衡是绝对不信。
张衡撇撇嘴,将不屑都藏在眼中,表面仍维持着礼貌,和几人打了个招呼便回了房间。
樊夏跟在刘神婆后面,作势向她请教一些法事上的问题,老太太刚收了钱心情好,也有心卖弄一番,因此任她问什么都愿意给她讲解,把自己吹得那叫一个无所不能。
等房东听了两句,听不下去走了,樊夏才止住讨教的话头,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怎么今天法事只做到10楼啊?11楼不用去吗?”
“11楼?”刘神婆顿时用“你脑子没毛病吧”的眼神看她:“咱们公寓总共就10楼,哪来的11楼?”
樊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