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一民绝对有能定位她所在的方法!只是那方法不能精确到具体位置罢了。
樊夏首先想到的就是她一直带在身上的那块郑一民给她的灵符,那是她身上唯一一件与他有关的东西。
她将灵符摘下攥在手心里,不太确定直接把它丢了的话会不会出现记忆全部丢失的情况。
目前有两个选择摆在樊夏面前。
到底是丢掉灵符失去记忆然后自投罗网,还是拿着灵符无论去哪都会被定位追上,这两个要命的选项她哪个都不想选啊。
樊夏苦着一张脸,猫着腰踮起脚悄无声息地换了一个位置,她刚离开那个地方没几秒,郑一民就猛地从车后探出头来:“樊小姐?我闻到你的味道了哦…”
那张脸上已经彻底没了人色,露出原本苍白的颜色,黑色眼眶弯成月牙状,带着猫捉老鼠的愉悦笑容:“樊小姐……别跑呀,我快要找到你了……嘻嘻,快乖乖跟我走吧,我送你回家。”
时间紧迫根本不容樊夏慢慢思考,她决定先试一试再说。
她将灵符放在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确保一会即使失去记忆也能第一时间看到并将它拿在手中,然后缓缓地松开了手,在郑一民催命般的呼喊声里按捺住焦虑不安的心情等待。
一秒
两秒
三秒
……
半分钟过去了,脑中记忆清晰依旧,没有消失一丝半毫。
樊夏至此不再犹豫,把灵符往轮胎缝隙里一塞,以身旁一处三人粗的方形柱子为中心,卡住郑一民的视线死角,兜着圈子慢慢远离这块地方。
十五分钟后,她终于成功甩脱了郑一民,重新跑回了商场里。
安全暂时有了保障,樊夏才敢呼出一直屏在喉咙里的那口气。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加上急速的长距离奔跑让她在这大冬天里出了一头的汗,贴身的里衣也全部湿透了,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不舒服极了。
樊夏不敢耽搁时间,顺路找了家卖 衣服的店面拿了件带大帽子的长风衣,与她身上的衣服款式颜色完全不同。拿了风衣她直接把钱包扔下就走,带点自欺欺人地想着如此也算简单的乔装打扮了。
她主要是为了改变下外面的衣物着装,看看多少能不能欺骗下那些东西,哪怕只能骗到一小小会都是赚的。里面湿掉的衣服就算了,没那个工夫换。
将换下的外套扔在商场某个角落里,樊夏拉起帽子挡住脸,出了商场七拐八拐地向着天海路的反方向马不停蹄地走了三条街,才终于找到一家带前后门的店面坐下休息一会。
如今任何地方都不安全,要是不想办法离开,被那些东西找到是迟早的事。
樊夏翻出那份地图展开,其实在逃跑的这段时间里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现在要做的就是加深地图印象,规划一下一会儿的行动路线,争取以最短的距离到达目的地———第一人民医院。
先不说这所医院那极为奇怪的中心位置,就说这七天来那随处可见且始终一成不变的车祸新闻就藏有诸多疑点。
现在想来这条新闻就如同一条关键信息,在无时无刻反复地对某些人刻意提醒着什么一样,樊夏可不信这家医院没有一点问题。
况且那郑一民不是一个劲地想骗她去坐144号公交车么?第一人民医院里可就住着亲身经历144号公交车事故的病患人员。
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樊夏感觉144号公交车之事里肯定隐藏着某种玄机,她有这个必要过去探一探,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线索。
至于那正确的出口所在,得先到医院里看过之后再作判断了。
樊夏稍作休息后就再度启程,严格按着计划好的路线往第一人民医院赶。
不知是不是她的乔装起了那么一点作用,这一路上简直顺利的不可思议。虽然遇到了那么一两个拿不怀好意的眼光盯她的“人”,但樊夏最后都顺利将他们甩脱了,那些个“亲人同事”更是一个都没找过来。
这样的好运一直维持到她踏入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才宣告终结。
***
在这里生活的七天里,撇开那些异常的人事不谈,整个玉林市看起来其实与真正的社会结构没什么不同,否则樊夏也不会到现在才能完全确定这个地方不是现实世界。
这就意味着不管她到哪,至少单从环境上来说是看不出什么破绽的。比如街上会有路人,超市会有收银员,餐饮店会有服务员,学校会有学生和老师……
但自从她走进第一人民医院方圆三里内,就再也没碰到过哪怕一个人。就像有一条看不见的分界线,线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线内是绝对禁止进入的无人区域。
上一次看到这样的无人地带是在哪里呢?
哦,是在“她家”小区。
那里姑且可以认为是她“爸妈”圈地盘的现象,那这里又是怎么回事?总不会医院里面藏着个终极大boss吧?
樊夏站在医院大门口看着里里外外均是空无一人的模样,一时有些踌躇不定。
若说来之前她还不能确定究竟能不能在这里找到线索,那么看到这一幕后,这种不确定就彻底转化为笃定了。
打个boss好歹都会掉点装备的不是么?现在端看她愿不愿意冒险了。
樊夏没有犹豫多久,她的时间不多,来都来了,不能白跑一趟。
托这几天看过无数遍144号公交车车祸新闻的福,那看了一遍又一遍的第一人民医院平面地图像被印在了脑子里,在此刻发挥了关键的作用。
樊夏记得那16个人被安排在第二病栋四楼的1到16号病房,她判断了一下方位,小跑着赶往第二病栋。
行至半途,樊夏突然听到身后远远地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听起来人数不少,与她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樊夏心中一悸,猛地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她抽空回头望了一眼:樊父樊母,李佳乐,贾经理,郑一民……并一大波的公司同事正气势汹汹地朝她冲来。
拜她那极好的视力所赐,即使隔着不近的距离都能依稀看见他们脸上的苍白人皮变得残破不堪,东一块西一块,并且还在继续消融,露出底下红色的血肉。
那黑色的眼眶里眼球外凸,泛着诡异贪婪的红光,盯着她就像盯着美味的大餐,妥妥的恐怖大片无疑了。
樊夏强忍住心中惊骇,回过头后生生将奔跑的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不远处的第二病栋大楼里冲去。
白色的住院大楼空旷寂静,看不到一个医生护士更没有任何病人,仿佛一座空楼。
樊夏本不愿直接上高层将自己逼到上不能上下不能下的境地。谁知她刚冲进楼里就远远看到前方第二病栋的另一道门外追进来另一批她没见过的鬼怪,看那模样,看那身形,绝对是和她身后那批同属于一个厂家。
残酷的现实不容她作选择,樊夏苦大仇深地脚步一转,向着右手边的楼梯就是一个百米冲刺。
可惜没爬多久她的速度就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不行了,她快要跑不动了。
本就是危机关头爆发的生死时速,再加上一整个上午的疲于奔命。樊夏的胸口已经疼得像是要炸开,每喘一口气肺部都跟针扎一样,更不用说开始酸软无力的腿部肌肉,每跨一次台阶都是对她意志力的严峻考验。
樊夏气喘吁吁地看着前方白墙上那个鲜红的“3”,在心中不停地催眠自己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到4楼了。那些东西几乎是毫无征兆地突兀出现,且如此急迫地想要抓住她,这代表着她的方向是没错的,4楼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身后密密麻麻脚步声听起来大概只与她隔着半层楼了,樊夏抑制住自己回头看的冲动,咬牙再次提了一波速,几乎是拼了老命地往4楼冲。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她脑中似乎闪过了无数想法,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一切的一切,都在樊夏看不见的身后,在那只泛着阴冷光泽的尖利骨爪碰到她后背时走向了终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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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副本结束啦,下一章帅气的男主就要出场啦!
还没收藏的亲赶快伸出你们的小手手,点个收藏吧!
谢谢快乐小肥宅的地雷和歪滋的五瓶营养液,爱你们么么~
第17章
樊夏设想过许多种第二病栋的4楼会有的情景,却独独没想到眼前这堪称魔幻的一幕。
一分钟前的她甫一踏上4楼的最后一层台阶,身后就是一阵阴风刮过,伴随着“呲啦”一声响,她的整个后背猛地一凉。
樊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好似在一瞬间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水膜,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得可以再狂奔八百里完全不是问题。
事实上她也的确往前又狂奔了几步,直到她即将跨进4楼大门转入走廊,身后传来一阵不甘的嘶吼:“夏夏!夏夏!你快出来!”才反应过来她大概可能也许是安全了?
樊夏不知从哪里生出来一份狗胆,刹住脚步往后往后看去。
在她身后五步远处,有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结界将4楼和楼梯间分割开来,那密密麻麻的鬼魂,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部挤在结界外,拼了命地想进来,脸都挤得变了形,却只除了让结界上荡起一圈圈透明波纹外,毫无进来的办法。
近距离看这些鬼显得更恐怖了,原来苍白的人皮伪装已经消融殆尽,没了那层人皮,这些鬼真的是长成什么样的都有,脸上的皮肉有鲜血淋漓的也有腐烂生蛆的,辣眼睛得很。
每一张脸上都无一例外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怨恨,还有对活人的渴望。
樊夏冷眼看着这些辣眼睛的鬼嘶喊着对她各种威逼利诱,看见她回头,疑似她“母亲”的那位甚至还在那声音极温柔地打亲情牌:“夏夏,快出来,妈妈最疼你了,你快出来啊。”
全然不觉自己顶着那张有白白胖胖的蛆虫,在稀烂的脸肉里钻来钻去的脸温柔说话杀伤力有多么强大。
这谁顶得住啊,再多看一眼她就要吐了。
樊夏果断转回了身,顺手摸了摸后背被撕开的衣服,大片莹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凉嗖嗖的,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她应该是经历了九死一生,差那么一点点就挂了。
后怕地抹一把脸,她头也不回地径自转入走廊,再不去管身后的牛鬼蛇神。
却不想刚转过弯,就在长长的白色走廊里看到了一道不容忽视的颀长身影站在走道中央,手里正拿着什么低头看着。听到她走动的脚步声蹙紧了眉向这边看来,身体紧绷明显作防备的姿态。
樊夏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他的模样后又不由放下心来。
这是一个极为好看的男人。眉眼清逸雅致,周身气质清贵,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就俨然给人一种浊世翩翩贵公子的感觉,明显不是和楼梯口那一群歪瓜裂枣一伙的。
最重要的是这男人给她一种莫名眼熟的感觉,看清他的第一眼樊夏脑子里就莫名浮现出了一个想法和一个陌生的名字:这是与她同样遭遇的同伴之一,谢逸。
显然,有这种感觉的不止她一人。
谢逸看清了来者何人后,不由放下了身体的戒备,带点惊讶地望着她,眼神疑惑地问了一句:“樊夏?”
他的声线清冷低沉,很是好听。樊夏条件反射地就回了句:“是我,你认识我吗?”
这莫不是他乡遇故知?
只可惜她较为可靠的记忆依旧仅限于这七天来的亲身经历,她要是曾见过外貌气质那么出众的男人绝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更别说两人还是认识的了,故而关于过去的那些一看就是作假的记忆不提也罢。
谢逸看着这个脸上带着平框眼镜,短发及肩的美貌女子,诚实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樊夏:“……”看来大家都是一样的。
谢逸看出了她的无语,却没有再多解释什么,他扬了扬手里只有薄薄十几页的病历册:“我想你或许也会对这个感兴趣。”
樊夏走到他近前处,接过病历册低头翻看起来。这是144号公交事故患者的病历单拼接成的册子,上面贴着伤员的证件照,写着伤员的姓名性别以及出生年月日。
但奇怪的是这病历单上后面写的不是伤情如何,用药如何。而是位于144号公交车第几排第几座,住在第几号病房,最后卒于几月几日……
没错,上面居然还附带着死亡日期,樊夏只翻过一页就诧异地睁大了眼,这是———
在第一张病例单的背面赫然有一张高清相片,照片里的主角穿着染满了血的白色运动服,头骨碎裂,脑浆四溅。四肢严重地摔变了形,整个人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了。
这不就是那天她从公司出来时,险些把她砸死的人吗?再回去看这个叫于民的男人的死亡日期,赫然是12月18日。
谢逸看她一刹那变化明显的脸色,瞬间猜到了点什么,笃定问道:“你见过他。”
樊夏点点头,将那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谢逸垂眸沉思了两秒,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这样?哪样?樊夏不解地看向他,却只得了一句:“你往后看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