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有点像隐隐的哭声,有点像压抑的啜泣,极细极轻,如果不用心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出来。
似乎真的是从床底下传出来的声音。
秦琅心中直发毛,看着比他还害怕的女朋友,还得努力保持镇定。
“心心别怕,我看一眼再说。”
秋心点点头。
秦琅咽了口口水,握着刀小心翼翼地翻下床。
他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番思想工作,然后一鼓作气地蹲下身,探头往空心的矮床底下看去。
然后秦琅看到了——
满脸泪水的秋心,正死死地捂着嘴巴趴在矮床的底下,害怕的低低啜泣声偶尔压抑不住地从她指缝里漏出,就成了他先前听到的声音。
秋心没想到会有人忽然蹲下来看她,恐惧地瞪大了眼睛。在发现这个人是秦琅后,又显露出了明显的焦急。
她颤颤巍巍地松开捂嘴的手,以口型对他说:
床上那个不是我!
秦琅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只觉手心发凉,还没等他对此做出反应,头顶又传来了秋心颤抖的催促声:
“阿琅,你,你怎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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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二更来了。
话说晚上睡觉的时候,不敢把脚和手伸出去这种事我也干过,脑补能力太强大,生怕一只冰凉的小手来摸我的脚……
第113章
“阿琅, 你,你怎么不动了?”
秦琅还保持着半蹲探头的姿势,眼看着躲在床下的秋心, 在听到床上另一个她的声音后, 整个人都狠狠颤抖了一下, 冲着他疯狂摇头,泪水潸潸而下, 打湿了嘴角那颗黑色的小痣。
秦琅舔舔唇,抬头打量半坐在床上还在等他的回音,嘴角同样有一颗黑色小痣的秋心,她也一脸的紧张害怕, 眼中的恐惧丝毫不像作假。
床上床下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表情简直如出一辙。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没,没事。”
秦琅勉强回应一句, 脑子里嗡嗡的,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要去回想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睡着期间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动静,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他期间他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问题。
甚至于他记得睡着前房间里只开着床头的小灯,现在他醒来房间里也依然只亮着那一盏小灯, 从表面上来看什么都没有变, 只是房间里多了一个秋心。
秦朗暗自握了握拳,余光瞥一眼仍藏在床下,流着眼泪用口型让他快跑的秋心,故作镇定地问半坐在床上的秋心:“心心,我之前怎么睡着了?”
秋心不明白秦琅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么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但还是强忍着害怕,回答他的问题:“我俩说着话说着话你就睡着了,我看你好像很困,就没舍得叫醒你,我本来想让你多睡一会的,可是,可是没过一会,我就听见,听见……床底下好像有人在哭。”
她说着狠狠打了颤,眼睛不安地打量着周围,倾身过来拉他:“阿琅,不然我们换个房间吧?我刚才真的隐隐听到了哭声,真的!就算不是藏在床底下,也肯定藏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看样子她是以为秦琅没有在床底下看到人,所以才会那么镇定。
秦琅没有说话,醒来的这短短两分钟里,他的头上渗出了大片冷汗。
他注意到在床上的秋心拉住他衣角的同时,躲在床下的秋心也向着他慢慢爬过来,伸手想要来拉他的裤脚。
这一秒钟之内,秦琅在心中迅速做出了选择,他没有一点征兆地忽然站起身,朝着床下伸来的那只手就是狠狠的一脚,然后一把背起床头的背包,拉着床上还没反应过来的秋心转身就往外跑。
他想过了,秋心虽然胆子不大,但绝不可能在发现危险后,不通知他就独自一个人跑进床底下,丝毫不顾外面睡着的他会不会有危险。
所以,床下的那个秋心,肯定是假的,只有在发现不对后,第一时间推醒他的秋心,才是他真的女朋友。
秦琅感觉到被他拉着的秋心反应过来后也紧紧地反握住了他的手,心里就更确定了,头也不回地飞快跑到大门边,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拉门。
一拉,没拉动。
再一拉,还是没拉动。
“该死,门打不开了。”秦琅低咒一声,立马褪下背包在包里找工具砸门锁。
他只有一只手不太施展得开,就想暂时先松开女朋友。
可秋心紧紧地拉住他不放,秦琅一抽之下竟然没能抽动手。。
他强忍着焦急,一边低头在包里翻找他带来的钉锤,一边安抚秋心:
“心心,别怕,等我用钉锤把门砸开,我们就能出去了。现在你先松开我,我一只手不太好操作。”
秋心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松开他。
秦琅听到身后传来“咯咯咯”的奇怪笑声,很清脆,很空灵,带着一点隐隐的回声,绝不是人类嗓子能发出的声音。
他急了,干脆把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右手用力往回抽:“心心,你先松手,我……”
话没说完,他猛然察觉到了不对。
那笑声,离他太近了。
不像是从床底下传出来的,倒更像是他的身后。
而且……
秦琅低头,看到那只紧紧抓住他不放的手,正在发生某种可怕变化,由柔软变得坚硬,由温凉变成冰凉,由肉色变成了……雪白。
这不是秋心的手。
秦琅遍体生寒。
他选错人了。
“咯咯咯,你不抬头看看我吗?阿~琅~”
不止是手,“秋心”的脸也在快速发生着变化,眼睛变大,瞳孔变黑,鼻梁变挺,嘴巴变红,略有小雀斑的脸颊变得光滑又瓷白,在小灯的灯光照耀下,泛出莹润的光泽……
秦琅眼睁睁地看着“秋心”脸上人类的特征一点点褪去,模样变得精致又甜美,只是不再像秋心,倒像极了,他之前丢掉的那几个陶瓷娃娃。
他极度讨厌,并深深恐惧着的——仿真陶瓷娃娃。
“呜……阿~琅~,阿~琅~,你为什么不选我呢?我才是秋心啊,你为什么不选我呢?为什么不选我呢?”躲在床底下的秋心嘤嘤哭泣着,像一只提线木偶,动作僵硬地一点一点从床底爬出来,爬向被牢牢禁锢住,逃脱不了的他。
“我才是秋心啊,我们都是秋心啊,你为什么选它不选我呢?我也是秋心啊,咯咯咯……阿~琅~”
爬在地上的“秋心”也一点一点地变成了他恐惧的陶瓷娃娃,两张一模一样的精致脸庞带着鬼气森森的笑容,缓缓凑近了他。
潮水般的黑暗无情席卷。
原来啊,两个都是鬼。
***
樊夏被拽得一个踉跄,在门板砸到墙上又弹回来之前,跌出了房间,堪堪与脚边抓来的鬼手擦过。
“小心。”
她睁眼,看见了面色凝重的谢逸。
他紧紧圈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继续往后退去,离开门前的范围。
“咔嚓”一声,被谢逸强行破开,撞到墙上反弹回来的房门又重重关上了,连带着门后不甘的恶鬼一起关在了房间里。
门板上没有再传出指甲抓挠的声音,危机暂时解除。
再一次死里逃生的樊夏正要感谢小伙伴的给力,就被谢逸一个拉扯用力带进怀里,紧紧拥住。
平时清冷的声线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沙哑,胸膛起伏。
“我真怕我又一次来晚了。”
樊夏身体一僵,心脏突地漏跳一拍。
小伙伴好像有点过于激动了哈,哈哈。
好吧,樊夏笑不出来。
不知为何,她好像隐隐能get到谢逸这句显得有些没头没尾的话里意思,他似乎仍在后怕上次任务里她受伤的事情,他可能觉得当时要是能早点找到她,说不定她就不用受伤了。
樊夏一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困在房间里生出的满心绝望冰冷,似乎都被面前温暖的怀抱全部驱散。
樊夏从未被人这样紧紧抱在怀里过,耳边是他胸膛里剧烈的心跳声,好像连带着她的心脏也微微加快了速度。
只是眼中到底有点茫然,她觉得这好像已经有点超过朋友交往的正常范畴了吧?哪怕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朋友,也不会有这样的,这样的……呃,过于暧昧的行为?
是暧昧行为吧?
樊夏还没整明白,就感到谢逸身体也跟着一僵,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紧抱着她的部位僵硬得像块发烫的石头。
顿时,樊夏一下就不紧张了,不仅不紧张,还突然有点想笑,她抬手回抱住谢逸劲瘦的腰身,感觉到他更为僵硬的身体,忍笑地抽了抽鼻子,问他道:
“谢逸,你身上好像有点臭臭的?”
谢逸还没回过神来,“什么?”
樊夏鼻尖抽动:“你身上有股臭臭的味道,不浓,淡淡的臭味有点像……呃。”
没等她想出来这臭味像什么,谢逸突然松开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红晕,一直蔓延到通红的耳根,他却已顾不上窘迫,扯着衣服闻了闻,绯色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说真的,上一次樊夏在他脸上看到那么难看的表情,还是在玫瑰庄园刨尸山的那一次。
眼看着谢逸二话不说脱下身上的外套,还从包里拿出一瓶消毒液照着身上一顿喷,樊夏突然福至心灵地问道:“你是不是碰见什么了?”
想起那一坨趁他睡觉时从厕所马桶里爬出来的黑色不明生物,谢逸额角青筋微微跳了跳:“没什么,一只散发着恶臭的恶心怪物罢了。”
樊夏了然,又感觉有点奇怪。
“我们遇到的鬼居然不是同一种?”
“你遇到的是什么?”
樊夏将今晚发生的事简要叙述了一遍,谢逸认真听完,说起他的经历:
“我和你不一样,没有在镜子里看见鬼魂,我房间里的鬼魂是从……厕所爬出来的。我在床上闻到气味不对,及时把它关到了卫生间里。之后我开门散味道,听见从你房间传来的撞门声,才知道你可能遇见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