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边看边在脑中搜寻相关记忆,然后奇异地发现,她今天早上并没有出现日记上所写的那种头疼欲裂,醒来万事不知的情况。
虽然具体印象很模糊,但她至少能隐隐想起一些东西,能明确感觉出自己忘了一些不该忘记的事。对比前几天的情况,算得上是聊胜于无。
这是她病情有了好转,还是说她昨天做了什么额外的事?
樊夏想不起来,她按捺下心中的焦虑继续朝后翻页,日记只剩下昨天写的最后这篇了,可她到现在为止,仍未从中找到那件扰得她心神不安的事是什么……
等等!这是?!
樊夏瞳孔一缩,惊异地看着那个几乎占据了整整一页的“跑!”字,鼻尖萦绕起淡淡的血腥味。在不由自主加快的心跳声中,樊夏第一时间发现下面还有一行蝇头小字:
“快跑!你父母不是人,他们是鬼!快离开那!”
看清这行字的一瞬间,樊夏脑中飞快闪过了几个画面。可惜快得稍纵即逝,没等她抓住就被一股看不见的无形力量重新压入了脑海深处。
樊夏面色冷凝,一时间联想到了她在家中面对父母时那种莫名的紧张戒备,和毛骨悚然感。若这行字说的是真的,那么一切就能解释清楚了。
可问题是,她之前的日记里为什么从来没有提到过父母不对劲的事?还有这明显不是她写下的血字又是谁留下的?
樊夏在咖啡厅里坐了许久,最终决定跟着自己的感觉走。目前看来她忘记的那件要命的事很可能就与她爸妈有关,她准备在外面住一段时间,先查清楚她爸妈有什么问题再说。
出了咖啡厅,樊夏找到一家商场简单买了些换洗衣物。出来的急,这些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所幸她钱带够了。这年头,只要带了钱和手机什么都好说,哪里都能去。
就是住的地方出了问题,她在这一片逛了好几圈,竟然连一家酒店都没看见,问了路人路人也说不知。最荒谬的是她看遍了包里的那张整个玉林市地图,都没能找到一家酒店旅馆的标识。
这怎么可能呢?樊夏不信邪,一条街一条街地找。她现在无法回家,总不能晚上冒着大雨睡大街上吧?
寻找中途有人给她打来几个电话,看备注是日记中提到过的那个同样有问题的“李佳乐”。樊夏不知道对方给自己打电话是为了什么事,但她根本没打算接。
对方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没人接,发过来一条短信:“夏夏,你请假为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昨天空等了你一天,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樊夏没理,过一会对面又发来一条:“警察局的调查出来了,你不想知道结果吗?”
樊夏脚步一顿,李佳乐仿佛知道了她会对这件事上心,紧跟着这条短信后面立马过来了一个电话。
樊夏看着屏幕上闪烁着“李佳乐”的来电,犹豫了一会,仍是没接。干脆地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包里,眼不见心不烦。
……
功夫不负有心人,临近天黑的时候,樊·失忆·夏才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找到了一家不起眼的五层小旅馆。
看到那旅馆玻璃门上印着大大的“住宿”二字,樊夏差点喜极而泣。
不大的厅堂里亮着白灯,她听到有电视机的声音,却没有看到人。樊夏不太确定声音是不是从收银台那传来的,她试着喊了一声“有人吗”,无人回应。
提着行李走到那高高的老式木质柜台前,樊夏伸长脖子往里看了一眼,一台两个巴掌大的银色小电视正在放着无聊的广告,塑料靠背椅上空空的显然主人不在。
“小姑娘,要住宿啊?”
就在这时,冷不防一个干巴巴的女声突然在身后响起。樊夏一吓,转过身去。
一个身形矮胖,穿着花花绿绿的中年女人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打量着她,在樊夏点头确认要住宿后,那张胖胖的脸上扯出一抹极僵硬的笑,看着就像有很长时间没笑过快要忘记怎么笑了一样:“没问题。”
接着女人以一个与那胖胖的身形绝不相符的速度闪进了柜台后,热情介绍道:“我们这有标准间40,单人间30,大床房40,和电脑房45。小姑娘你要开哪种?”
“我要一个电脑房。”樊夏想了想又说:“先开三天。”
女人动作麻利地从墙上取下一串贴着305的钥匙递过来:“钥匙的押金10块。”
樊夏用现金付了钱,听见女人提醒道:“我们这里空调是24小时供应的,但热水只供应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所以小姑娘你要洗澡的话要趁早了。”
樊夏点头道谢,提着行李朝楼上走。刚踏上楼梯,就感觉到身后射来一股如芒在背的灼热目光。
她驻足回望,女人似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脸上的动作一下僵在那里。鲜红的舌尖还保持在舔唇的动作,樊夏看着老板娘嘴角边疑似口水的晶亮液体,一时陷入了沉默。
讲真,如果这不是她千辛万苦才找到的旅店,如果不是外面天快黑了,樊夏真的要考虑下还要不要继续住在这里。
“还有什么事吗?”女人反应过来,迅速收回了耷拉在外面的舌头,脸上极力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樊夏不忍直视地收回目光:“没事。”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找到305用钥匙开门。进门第一件事是把房间门上的两个锁都全部锁上,再搬把椅子堵在门口,确定了从外面绝对打不开后,樊夏才有心思打量今晚要住的地方。
房间不算很大,房门旁边就是卫生间,进去有一张双人床,一张电脑桌,并一台老式台式电脑,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东西了,好在打扫的还算干净。
樊夏东西一放,整个人往床上大字形一躺,想先缓解一下走了一天叫嚣着酸痛的腿部肌肉再去洗澡。却被从包里突兀传来的手机来电铃声惊得坐起。
她不是早就调成静音了吗?
来电人不是别人,正是樊母。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不停歇地打,手机上显示已经有了50多个未接来电,数目还在不断增加。想来他们回到家后发现她不在家就开始打了。
樊夏调静音无果,这破手机一直都是静音模式,却这样响个不停,真的是见鬼了,改天一定要换个新手机。
她想要干脆关机,结果手指不知碰到了哪里,竟然一下子接通了,樊母尖锐而刺耳的嗓音立时从话筒里传出来:
“樊夏!你怎么不在家?你现在在哪里?”
樊夏:“……”她无奈拿起电话,尝试着沟通:“妈,我在朋友家呢。很抱歉,之前忘记给你打电话了,我和朋友说好今天要在她家玩一晚,明天我再……”
“不行!”话未说完,樊母尖利的叫声似要穿破樊夏的耳膜,她忍不住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些,就听那边忽的一改声嘶力竭,尽量柔声地劝她道:
“夏夏,妈妈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女孩子家家的晚上不要在外面留宿,你今天出门不给妈妈打电话的事妈妈就不怪你了。快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我和爸爸去接你。”
樊夏不语,樊母很快没了耐心,声音重新变得尖锐,充满了愤怒:“快告诉我,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啊!妈妈要生气了!别惹我生气!快告……”
樊夏果断挂了电话,几乎一秒不到,那边马上又飞快打了过来,响彻不停的来电铃声就像一道催命符。
她当机立断卸了手机背后的电池,房间里才终于重归寂静。
樊夏重新躺倒在床上,用胳膊挡住眼睛,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从床上爬起来,坐到电脑桌前打开电脑,在网上找了一部喜剧片,试图缓冲一下她此刻一点都不平静的心情。
大概是人不顺时倒霉事会接二连三,在这个注定不平静的夜晚里,一个不速之客悄悄找上门来。
“咚咚咚……”
是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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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大声地告诉我,这章肥不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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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听到敲门声,樊夏第一反应是父母找上门来了。随即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要是他们知道她在哪,就不会一个接一个的打电话,那样撕心裂肺地问她在哪了。
她坐在原地没动,敲门的人没听到回应再次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樊夏左右望了一圈,没找到什么趁手武器。她眼睛扫到放在床头的包包,蓦地想起包里似乎有一把银色的小刀。
她二话不说翻出来拿在手里,放轻脚步靠近了门边,凝神细听。
门外的人耐心等了一会,一直没等到任何动静。忍不住加重了力道,又“咚咚咚”地敲了三下,与此同时,那人似是想起了什么,樊夏就听到门外响起一道陌生的男声:
“樊小姐,你在里面吗?实不相瞒,我就是那个在你笔记本上留下提醒的人,你有看到提醒吧?我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能不能请你让我进去?”
樊夏神色一动,在日记上留下血字让她快跑的人?
她斟酌片刻,搬开了堵在门前的椅子,打开门上的旋转锁,将门开启了一条缝。谨慎起见,她并没有解开另一道链条锁,保证门外的人如果不怀好意想要强行进来的话至少能挡上一挡。
走廊上安装的白色小灯让她能勉强看清门缝里的人。这的确是一个成年男人,30多岁左右的样子,身上穿着一套深蓝色的休闲服。身高与她差不多,身材瘦弱,面白无须,看起来莫名有些眼熟。
樊夏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男人看到她开了门,激动地凑近了些:
“樊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是专门来救你的,现在外面不安全,你能不……”他语气听起来有些虚弱,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完,樊夏就看到他白眼一翻倒了下去。
樊夏:“……”鼻间萦绕的浓浓血腥味告诉她眼前的男人受了伤,再加上他说的外面不安全……
尽管不知道他口中的麻烦是什么,但她估摸着如果就这么把他扔在门外不管,他到明天早上说不定就凉了。
唉,谁让她的确想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呢?再加上她又是个那么善良的人……
樊夏毫不犹豫地关上门,任由失去意识的男人躺在门外冰冷冷的地上。
十分钟后。
305房间门再次打开,樊夏手里拿着一堆白色的布条出来,先把男人的双手双脚牢牢反捆上,才使劲拖着昏迷的男人进了房间,重新锁上房门。
房间里的灯光要比外面走廊上的亮上许多,樊夏将男人拖进来往地上随处一放,然后清楚看到了他深蓝色的衣服上染上了不少的血迹,那一块块的深色印记,看样子是伤得不轻。
幸好一些基本的急救外伤常识她还记得,樊夏给他简单检查了一番,没有伤到什么要害处。就是小伤口有点多,所以看起来才可怕些。
她看不太出来这些伤口是由于什么造成了的,
在确定了地上的人死不了后,樊夏就不管他了,不说她身边什么药都没有,没法帮他料理伤口,她自认也不是一个圣母到能为了一个刚见上面的陌生人就冒险出去买药的人。
房间里有这么一个大男人在,即使对方受着伤还被她绑着,今晚也不可能睡觉了。樊夏看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醒过来,赶紧拿了换洗衣物进卫生间匆匆洗个战斗澡。
等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开门出来时,那男人果然还没醒,连位置和姿势都不曾变动过。
樊夏收回视线,自顾自走到床边,从包里拿出日记本和笔,她要趁着自己现在记忆清楚把今天的事全部记下,再把之后的包括调查“爸妈”的一系列打算一一写清楚。
最后一笔落下,樊夏忽然就有了点前路茫茫的懵然。公司同事有问题,朋友有问题,家住的小区有问题,现在连最亲近的爸妈都明显出了问题。这么一说起来,她身边好像根本就没有个正常人啊?
……
长夜漫漫,写完了日记的樊夏无所事事,地上的人一直没有醒来的征兆,决定今晚就通宵看一夜电影打发时间。
打开之前选好的喜剧片,樊夏刚看了个开头,电脑右下角猝不及防弹出了一个新闻小框,一下把她弹出了全屏观影模式。
樊夏随意瞄了一眼:“144路公交车刹车失灵翻下公路,16名车上人员重伤至今仍昏迷不醒。”
这新闻标题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她把电影暂停,点进网页把这则新闻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越看越有种仿佛已经看过了无数遍的熟悉感。
还有这第一人民医院……樊夏心中一动,回身从包里取来了地图,和新闻里提到的医院信息一对比。果不其然,这是同一家医院。
樊夏垂眸沉思,手指在桌面上轻点,这是她思考时一贯的习惯性动作。
说起来她居然把这事给忽略了过去,一直以来她似乎都没想起要再去医院看看。
如今既然爸妈和李佳乐都有问题,那么他们的话就显得不那么可信了。什么车祸撞到头导致的失忆,什么医生说过没有多大的问题,好好吃药就行。这些话全都有待商榷。
眼下最可靠的,还是得她自己去医院一趟,检查一下她身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才导致了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