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午下工,张桂英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杜建设家,他要跟杜建设商量遮掩沈珈杏去部队上找杜慕林的事儿。
“什么?”杜建设惊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问:“你说沈知青要去部队找慕林?要跟慕林处对象?慕林同意吗?”
张桂英表情激动,小声道,“沈知青长得好,心善又聪明,谁见了不喜欢?慕林那个臭小子要是不喜欢,能一封不落地给小沈回信?”
杜建设想起自家侄子那狗脾气,如果不喜欢沈知青的话,还真不会回信,没见大队里的林家闺女惠清,给那臭小子写信,那臭小子把信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吗?
“我这就开介绍信。”杜建设爽快地道,侄子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了,沈知青是个好姑娘,肥水不流外人田,得趁着沈知青愿意,赶紧扒拉到自己家。
张桂英见他抬脚要离开,赶紧阻止,“大哥,等等。”
杜建设不解地停下脚步,扭过头,问:“咋了?”
张桂英走近,低声地说:“沈知青毕竟是年轻女同志,千里迢迢地去找慕林,俩人成了还好,不成,小沈还怎么在大队生活?”
杜建设皱起眉头,无奈地反问:“那你说咋办?”
“介绍信你悄悄地开,甭让别人知道了。”张桂英把自己先前想到的方法说了,“别人问起,就说小沈对大队贡献大,特地奖励她回家探亲的。”
闻言,杜建设的理性回归,他停下了脚步,说:“如果是用对大队的贡献奖励小沈的这个由头,可没说服力,小沈现在的贡献还不够。”
张桂英急了,反问:“那你说咋办?”
“等。”杜建设说道:“小沈又提了一个挣钱的路子,如果做成了,奖励她回家探亲,没人敢提意见。”
张桂英急忙问:“那得多长时间啊?”
“最少半个月。”杜建设回道。
张桂英着急,“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杜建设却双手一摊,“我也没别的办法啊。”不过他见张桂英着急,脑子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你可以给慕林去信,告诉他,你给他物色了一个对象,让他在部队甭相看,等小沈过去找他不就得了。”
现在大队里需要小沈,况且遮掩需要借口,只能如此了,但是写信太慢了,她打算去拍电报,她太喜欢小沈了,也不敢相信杜慕林的眼光,万一再找一个闷葫芦媳妇儿,她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不过这之前,她得先跟小沈解释解释,从杜建设家出来后,她便去了知青点找沈珈杏,此刻知青点刚做好饭,而沈珈杏则刚刚把今天的衣服给洗了,晾晒到晾衣绳上,看到张桂英过来,连忙走过去问:“婶子,您咋来了?”
张桂英神情歉意地说,“我找你有点事儿。”
沈珈杏跟周兰说了声,“你们先吃饭,我出去看看。”
周兰:“你尽管去,我们给你留饭。”
到了知青点外面,张桂英也没寒暄和铺垫,就把她今天跟杜建设商量的决定说了,她歉疚道:“你还得等个把月才能去部队。”
“没事儿。”沈珈杏笑着安慰,“就算让我现在去,我也抽不开身啊,大队里的烤炉在砌,等红薯干、蔬菜干做出成品来,我才能没有牵挂地去部队啊。”
张桂英对沈珈杏更加满意了,漂亮,聪明还善良,关键是有担当,她家老二整天在部队上,家里就需要这么一个能够扛事儿的女人。
这事定下后,沈珈杏吃过晚饭,洗漱后,便拿起纸和笔给杜慕林写信,按照老规矩,她先写了自己的日常,又关心了他一番后,这才进入正题。
“杜营长,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解放军对象,等我把大队的事儿安排好,打算去部队找他。”
她没有说那个对象就是杜慕林,这是她和张桂英约定好的,要给杜慕林一个惊喜。,而她也不想在信纸上被拒绝,无论如何,她也要直接面对面地为自己争取一次。
张桂英呢,她的行动也非常迅速,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公社邮局给杜慕林发电报,“已给你相好对象,一月后到。”
为了保险,她还特地又给杜慕林写了信,再三强调,她给他相了一个媳妇儿,而且那女同志一个月后会去部队找他,不许拒绝,不许推脱,这一个月不许相看,否则她就不认他这个儿子,当然这信是她昨晚让孙子帮忙写的。
把电报和信一起邮递出去后,她心并没有彻底放松,就怕杜慕林那个狗脾气,把她相看好的儿媳妇给吓跑了。
“唉!”她叹口气,这事儿完全不是她能决定的,只能寄托给运气了。
电报送达时间比较快,车前村大队的烤炉还没有砌好呢,杜慕林就收到了亲娘的电报,看着电报上的几个字,他眉头皱地能够夹死苍蝇。
他现在没心思处对象,他的精力和时间打算全部奉献给部队,他跟家里人说过多少遍了,家里人咋就不理解他呢?
但烦躁过后,不知为何,内心突然有种心虚,脑海里浮现出沈珈杏俏丽的脸庞,不过他很快摇了摇头,把沈珈杏的脸摇出脑海,他想什么呢?咋想起沈珈杏同志了?
既然不想处对象,就不该招惹女同志?他要不要停下和沈珈杏同志之间的书信来往?
可这个念头一起,心就堵得厉害,他叹口气,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啊。
但他没有纠结多久,沈珈杏的信就到了,她的信和张桂英的信一起到的。
亲娘的信各种威胁,不要让他相看,还要他好好跟她相看好的女同志相处,他无奈地苦笑,打算跟老娘写一封信,再好好地解释自己的意愿。
等看到沈珈杏的信,他的心就像被一个大石头压住了,沉甸甸的,让人呼吸都困难了。
第30章 动心
沈珈杏有对象了, 而且还是一个军人,沈珈杏还准备去部队找他。
他内心酸酸涩涩的,那个男人到底有啥魅力,竟然能让沈珈杏主动去部队找他?
“呼——”他吐出一口气。把心里头那股子难受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和沈珈杏同志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 准确的说他们只是笔友, 所以她找对象, 他难受啥?连难受的资格都没有呢。
可是,心里头就是闷闷的,他想应该是自己习惯了有个笔友倾诉心事, 冷不丁地这笔友有对象了, 不能通信了, 不喜欢而已。
对, 一定是这样。
习惯养成需要时间,那么戒掉这个习惯这需要时间, 而他目前需要做的, 便是找事情转移注意力。
于是训练场上多了一个奔跑的身影,一圈一圈又一圈, 好像一台不知道疲惫的机器。
季军博从食堂吃饭回来, 看到在训练场上不知疲惫地跑圈的杜慕林, 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老杜遇到啥事儿了, 竟然自虐一样地跑圈?
作为朋友兼搭档,他不能看着杜慕林折磨自己,抬脚便走了过去。
“老杜。”他走到训练场跟上杜慕林, 跟他并排一起跑步后,问:“咋想起跑步了?训练一天,你不累啊。”
杜慕林:“不累。”
季军博一梗, 这家伙还真遇到事儿了,要不然不会是这个死德行,考虑到这家伙死鸭子嘴硬的德行,他知道自己从他嘴里问不出任何的消息。
他一边跑步,一边想着杜慕林今天做了啥,训练,吃饭,宿舍、食堂,他的生活千篇一律,他去过的地方也没啥特别的。
对了,唯一的变数就是他今天收到了两封信,结合他平常收到信后高兴模样,一个猜想在脑海里形成。
“老杜。”他斟酌地问,“你那个笔友来信了?”
杜慕林不回话,继续跑步,不过速度快了,季军博连忙跟上,继续问:“你那个笔友写啥了,让你自虐一样的跑步?”
杜慕林仍然不回话,脚下的速度再次加快,季军博是指导员,擅长的是做思想工作,体能上自然比不上杜慕林,杜慕林跑步用上了全力,季军博根本追不上他,索性停下了脚步,弯腰扶着腿,“呼呼呼”地大喘气,最后直接坐到了地上,看杜慕林发疯。
杜慕林不愧是全军比武冠军,体能好得让人怀疑人生,他坐在地上看他跑圈,眼睛都看出蚊香圈了,但杜慕林的速度仍然不减,他仍然在跑圈。
季军博的好奇心越来越重,喃喃自语道:“那个笔友女同志的信上写啥了,竟然让老杜发疯了?”
可好奇之余,他更多的是关心,杜慕林不停下,他就一直陪着他,直到他停下走了过来坐他旁边,他这才说:“咱们从新兵时候就认识,在一块十来年了,有啥不痛快,跟我说说,我就算不能帮你解决问题,但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唉!”杜慕林叹了口气,说:“我娘在老家给我相看了一个对象,还让那个对象来部队找我,你也知道我一心部队,根本没心思处对象。”
他没说沈珈杏有对象的事儿,毕竟他和沈珈杏也就一面之缘,再就是通了几封信而已,人家有对象了,不能跟他通信了,他心里头难受,这话咋说?
季军博没有怀疑,他伸手拍了拍杜慕林的肩膀,“老杜,你年纪不小了,婶子着急也是应该的,而且婶子是你亲娘,不会害你,姑娘来了,你跟人家姑娘好好处处,早点结婚,婶子也放心了。”
杜慕林一个斜眼过去,“你也就比我小三个月,你咋不找对象结婚?”
季军博气地锤了下他的肩膀,“你可别害我。”
“哼!”杜慕林冷哼一声,“让你结婚就是害你,那你劝我结婚,难道不是害我?”
季军博无言以对,他是真心不想结婚,一个人多自在,不用哄人,也不会被人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可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不过看好友愁眉不展的模样,他耐着性子劝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姑娘还有一个月才能到部队,这段时间你和婶子好好沟通信,能阻止就阻止,不能阻止,就等着那姑娘来了,你跟她好好说说。”
“唉!”杜慕林叹口气,“只能这样了。”
可心里头的难题还在,不能说,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而从这天开始,部队里的人发现他们本就严肃的杜营长,现在更加严肃了,整天绷着个脸,训练的时候,眼睛盯着他们找错误,吹毛求疵的样子,让他们感觉自己就是个废物,不该存在。
每次结束训练后,战士们不由凑一起窃窃私语,“营长,这是咋了?”
“我猜肯定失恋了。”
“杜阎王哪里会谈恋爱?”
“那他咋整天阴沉着脸?”
战士们议论纷纷,但也没弄明白杜慕林为啥阴沉着脸。
杜慕林知道战士们的议论,但他也不打算制止,也不打算解释,既然他们有精力谈论他的私事儿,还不如多训练,增加自己的实力,在战场上也能多一份活命的机会。
而战士们高强度训练的时候,杜慕林也没有闲着,他也跟着训练,甚至于训练强度比战士们还要强。
他榨干自己的体力,到了晚上,沈珈杏的身影就会在脑海里闪现,无尽的烦躁让他夜不能寐,这些反常的现象,他不是傻子,他也逐渐明白了,他不是心痛失去一个笔友,而是他动心了,沈珈杏不知道何时入了他的心。
他先开始是排斥的,毕竟他先开始打定主意投身部队,不碰男女情的,谁知道他竟然动心了,背叛了自己原先的决定。
但是动心了的人,想收心哪里容易啊?他想过给沈珈杏写信,问她愿意不愿意跟自己处对象?
但是作为一名军人,他有道德底线,沈珈杏有对象,还是一名军人,他不能,也不愿去破坏别人的感情,特别是一个军人的感情。
他守住道德底线,但是架不住心里头难受啊,后知后觉的爱情,等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而沈珈杏这边却没受丝毫影响,她陪着社员们做烤炉,再教社员们做酥脆的红薯干,蔬菜干。
等第一炉的红薯干做出来后,杜建设和社员们惊讶了,他们也会做红薯干,但做的红薯干再干,拿手里也是有韧性的,吃的时候特别有嚼劲。
但是沈珈杏教他们做的红薯干呢,干干的,脆脆的,另外还带着甘甜味儿,但也没失去红薯原有的风味。
“好吃。”杜建设尝了口红薯干后激动地夸赞。
闻言,张桂英等人也跟着拿起红薯干尝,酥脆甘甜让人欲罢不能,就连吃过无数美食的刘海洋连吃了两块之后,激动地夸了两字,“好吃。”并且大声地说,“沈知青,这些红薯干肯定能够大卖。”
张桂英好奇地问,“刘知青,红薯干比起编制品,哪个挣钱?”
刘海洋再次往嘴里塞了一把红薯干,回道:“得把红薯干拿去百货大楼,问过价格才能知道,不过咱们做的红薯干味道独一份,就算比不了编制品,但也差不了多少。”
“刘知青。”杜河站出来,提议道:“我跟你一起去卖红薯干吧。”
他心里头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刘知青是城里娃,迟早有一天会回城的,供销社,百货大楼的关系维护,还得他们车前村大队自己人来,要不然等刘知青回城了,他们车前村大队的产品咋办?
刘海洋没拒绝,笑呵呵地回了句,“好。”
对于车前村大队社员想要拉下他,顶替他,去维护百货大楼和供销社关系的事儿,他心里门儿清。
但是他不怕,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关系,只要他在一天,别人就替不了他,他身后的家人可不是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