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里沈国昌和李美华的心这才回到了肚子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李美华更是眼眶发红,哽咽地说,“珈杏长大了,可这得受多少苦,才会突然间长大啊。”
沈国昌也心酸,但是闺女能够平安,还自立自强地做起了事业,他作为父亲,为他骄傲。
信的最后写了她上了当地报纸的事儿,又说了来龙去脉,沈国昌赶紧展开报纸看,报纸上有闺女的照片,照片上的闺女又漂亮又精神,身边还有一个干部模样的人,给她递表扬信。
闺女出息了,获得了部队的表扬信不说,还上了当地的报纸,作为父亲,他本该自豪的,但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李美华的泪水再次滂沱,她后怕地哭道,“这孩子她怎么这么莽撞呢,那可是没人性的人贩子,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竟然敢跟他们作对。”
沈国昌伸手拍了拍妻子的背,安慰:“甭难过了,闺女长大了,当时肯定考虑了安全以后,这才出手帮忙的。”
李美华用手帕抹了把眼泪,咬着后槽牙,说:“一会儿你去给珈杏写信,叮嘱她,让她安安稳稳地上工,咱们在城里想办法给她争取招工名额。”
“好。”沈国昌答应道。比起荣誉,作为父母,他们更想闺女平安,不过闺女既然赢了荣誉,他们自然要为她扬名,为将来招工回城加筹码。
“你一会儿带着报纸去外面转悠转悠,咱们闺女做了好事,也得扬个好名声。”
李美华却没答应,说:“还不如你带去厂里呢,在厂里扬名好处多。”
“那样太刻意了。”沈国昌分析道,“再说咱们家属院的人知道了,过不了几天,厂里也能知道。”
李美华深觉有理,泪眼含笑地夸赞,“还是你考虑得全面。”
沈国昌得意地抬起了下巴,“要不我是一家之主呢。”
而后,沈国昌负责做饭,李美华带着报纸出去唠嗑,放学回家的几个孩子看到今天爸爸做饭,惊讶又惊喜,不由问:“爸,今天是啥好日子?”
沈国昌笑着大声说:“你们大姐见义勇为,被部队上表彰,还上了当地报纸呢。”
几个孩子震惊了,他们娇滴滴的大姐竟然会智斗人贩子?他们没听错吧?
但是老爸不会拿这事骗人的,他们激动地蹦了起来,跟老爸要报纸看,但却被老爸告知,报纸被老妈拿走去嘚瑟了。
他们转动了聪明的小脑袋,一个主意在脑海里生成,他们也要带报纸去学校,同学们肯定会羡慕坏他们,有个英雄姐姐。
再说李美华出去没多大会儿,沈珈杏见义勇为,智斗人贩子的事迹,整个家属楼全知道了。
“亏得张秀红说珈杏写信回家是要钱要票呢,合着人家写信是报喜的。”
“沈家大闺女平常看着娇滴滴的,没想到竟然敢跟人贩子斗,真是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要知道她这么能耐,当初我就跟自家小子提亲了。”
不管怎样,沈珈杏在临城纺织厂出名了,沈珈杏可是他们厂第一个因为见义勇为上报纸的女同志呢。
沈国昌和李美华现在出门,都是挺直了腰杆子,跟人说话,时不时地就把话题往沈珈杏身上引。
“我和她爸本来还担心她到了农村哭鼻子呢,没想到她竟然过得风生水起,不仅在火车上见义勇为,智斗人贩子,还帮所在的大队创收,我和她爸再也不用担心她了。”
沈国昌比较内敛,他现在养成了在厂里看报纸的情况,以前的他只看不说话,现在的他总会忍不住点评两句。
“报纸上都是别的厂的新闻,咱们纺织厂的职工啥时候才能上个报纸啊?”
然后大家想起了沈珈杏,不由开始夸沈珈杏,“厂里要是多几个跟你家珈杏一样有勇有谋的人,肯定能上报纸。”
每当这时候,沈国昌总会故作谦虚地说两句,“珈杏还年轻,甭总是夸她。”
如果大家不往沈珈杏身上引,他也会拐弯抹角地引到她身上,那副嘚瑟模样,让人手心痒痒。
还有沈家几个孩子在学校,也经常把我大姐挂在嘴边,而且他们夸起来更加夸张,“我大姐虽然长得瘦,但是力气大,一拳打倒一个人贩子。”
对于沈家人的高调,远在车前村大队的沈珈杏全然不知,她此刻正在车前村忙碌,春耕结束了,该春种了。
新来的知青没干过农活,刘海洋终于又来地里上工了,他被分了撒种子的活,但他还是不明白该怎样做。
他不懂就问,“怎么撒种子啊?”
季志远耐心地解惑,“把种子撒坑里就行。”
刘海洋懂了,但是他后来的做法,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而且成为了他一辈子的污点不说,还成为这十里八村几十年的笑谈。
第26章 杜慕林变幽默了
刘海洋在家里头是老幺, 家世又好,别的人在学校,还会在学校里组织帮农活动时候,去农村帮忙, 他除了很小时候新鲜去了一两次后便再没有去过, 对于农活一窍不通。
这一次撒种子, 他不知道怎么撒。便请教了季志远,季志远告诉他,“把种子撒坑里。”
他高兴地说, “这活简单。”
然后他转身走到自己负责的地段, 把葫芦瓢里的种子一股脑地倒进了挖好的坑里边, 不仅如此, 他还把葫芦瓢放下,拍了拍手, 得意地仰起下巴, “季知青,我干完活了, 可以走了吗?”
他声音不小, 附近忙活的人几乎都听到了他的喊声, 再看看他做的活, 惊讶地呆住了, 然后就是哄然大笑,有的人笑疼了肚子,有的人笑得呛住了嗓子, 迎风咳嗽。
“哈哈哈,刘知青二十多了,连撒种子的活都不会做, 三岁小孩儿都比他强。”
“刘知青瞅着挺聪明的,咋干活这么笨呢?”
社员们的笑声,让刘海洋羞得脸通红,他就是再自信,从社员们的反应来看,他知道他的活计做得很糟糕。
季志远没笑,他只是无奈地扶了扶额头,他就少说了几句话,刘海洋就给他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刘海洋。”他咬着后槽牙喊了刘海洋一句,然后抬脚走到他旁边,板着脸,冷着声音,说,“把坑里的种子捡起来,一个坑里最多撒三粒种子,不是让你把所有的种子扔一个坑里。”
刘海洋虽然做错了事,但被人嘲笑了,他是又羞又恼,又被季志远吼,委屈大发了,他脖子一梗,红着脸,质问:“你刚才咋不跟我说,害我出丑。”
季志远一口老血梗心口,这家伙做错了事,不反思不说,反而还倒打一耙,他真想转身离开不想管这臭小子,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去了内心的怒气。
他们都是知青,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在车前村大队他们如果不团结,怎么应付当地人的抱团。
“唉!”他叹口气,回了句,“赶紧把种子从坑里捡起来,甭耽搁了进度。”
刘海洋“嗯”了一声,蹲下身,和季志远一起从坑里捡种子,一边捡,一边想,他该怎么把自己刚才做的糗事,从这些人的脑子里抹掉,太丢人了。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现在正春种,要抢农时,不等耽搁干活,说笑了一通后继续干活。不过他们干活也不闲着,一边干活,一边说刘海洋的糗事。
他们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笨的人呢,种地就是把所有种子全撒一个坑里,太搞笑了。
不仅社员们笑,知青们也是议论纷纷,林薇薇和沈珈杏挨着,她靠近沈珈杏。用胳膊肘怼了怼她,小声说,“珈杏,你说刘海洋是不是故意的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咋连撒个种子都不会?”
沈珈杏摇了摇头,“刘海洋性格骄傲,他不会故意闹笑话,让别人笑话自己的,他只是没做过农活,不知道咋做罢了。”
另外一边的姜雨听到了,笑着道:“珈杏,你还真会帮刘海洋这臭小子找补。”
沈珈杏脸一绷。再次反驳道:“我不是帮他找补,说的是事实,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儿,刘海洋他做销售做得很好,不会做农活而已。”
姜雨心服口服,“怪不得大家都服气你呢,你看问题比我们全面。”
林薇薇也用空着的手向沈珈杏比了个大拇指,“珈杏,我谁也不服,就服你。”
沈珈杏故作谦虚地道:“我只是换了刘海洋的立场看问题而已。”
“能主动换位思考已经很了不起了。”姜雨夸赞道。比如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刘海洋娇气。刘海洋懒惰,从来没有换位思考下刘海洋虽然做错了事,但这并不是他的本心。
怪不得沈珈杏来到车前村大队后过得风生水起呢,人家不仅有本事,还会设身处地地为他人着想。
沈珈杏要是知道她这么想,肯定会心虚,她只是尊重人罢了,谁都有优点和缺点,不能只看别人的缺点,却忽略别人的优点。
但林惠清可不这么想呢,她现在是又恼又羞,三岁小孩儿都会的撒种子,刘海洋都做不来,就一银样镴枪头,弱鸡一样的身材,风一吹就能倒下,还没女人力气大,哪里能跟男子气概满满的慕林哥比。
她再次给慕林哥写了信,只要她坚持,慕林哥一定能够看到她的好的,这一次她不仅给慕林哥写信了,还给慕林邮递了两双红色的鞋垫,鞋垫是她一针一线偷偷背着她亲娘纳的,手指头不知道被针戳了多少个窟窿眼。
慕林哥看到了鞋垫。可能就能知道她是一个能持家的女人。
她在这里兀自想着心事儿,沈珈杏那边继续埋头干活,间或再跟周围人说笑两句。
“叮铃铃——”自行车铃声响起,邮递员再次来了车前村大队,朝着杜建设大喊,“杜队长,你们大队的信。”
杜建设放下锄头,大声地回了句,“来了。”
林惠清也连忙跟着跑向邮递员,她要看看有没有杜慕林给她的信件,很显然他失望了,杜慕林不可能给她写信的。
但是她讨厌的沈珈杏竟然有来自部队的信,而且信封上的地址,竟然就是慕林哥所在的部队地址。
她嫉妒得脸都狰狞了,伸手就要拿起沈珈杏的信,她要看看是不是慕林哥给他的信,可惜却被杜建设给拦住了。
“林惠清!”杜建设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惠清,声音严厉地质问:“你拿沈知青的信干啥?”
林惠清被杜建设凶地缩脖子,小声地辩解,“我,我只是帮沈知青拿。”
“我可没拜托你拿。”沈珈杏大声反驳,她抬脚走了过来,“私自截胡军人的信,可是犯法的。”
林惠清脸色惨白,“我,我没想截胡你的信。我就是想帮你拿。”
沈珈杏没搭理她,笑着从杜建设手里拿过信,“谢谢杜队长。”
杜建设原本因为林惠清的鲁莽而黑了的脸,在看到礼貌的沈珈杏后,开始由阴转晴,“谢啥,我啥事儿也没做。”
沈珈杏眨巴眨巴眼睛,非常诚恳地说:“大队长可是帮我从邮递员那里拿了信啊。”
杜建设笑容更真诚了,甭说她不向着自己大队的人,瞅瞅林惠清那副畏畏缩缩的没出息样子,再看看眉眼含笑大方得体的沈珈杏,是个人都会喜欢说话中听的人。
但他看到了信封上的地址,他惊讶地问:“这信是部队上的信?沈知青有部队上的亲戚?”
沈珈杏摇了摇头,“不是亲戚,只是一个朋友。”
这话飘入了张桂英的耳朵里,立刻警铃大作,部队的信?难道小沈有对象了,对象还是部队上的?
如果这样,她家老二杜慕林还有啥能吸引小沈的?
她着急又无奈,在心里头把杜慕林拉出来骂,“一大把年纪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小沈多好啊,漂亮有文化,还特别有礼貌,他们都一起抓人贩子了,他都没有能够获得小沈青睐,真是个木头疙瘩。”
为了不让儿媳妇被人抢走,她等沈珈杏过来后,笑着问,“小沈啊,你朋友是哪个部队的?我家慕林也在部队,看看他们认识不?”
沈珈杏没隐瞒,实话实说:“婶子,是东北xxx部队的。”
“哎哟。”李美华拍了下大腿,“竟然是一个部队的,叫啥名,说不定跟慕林真认识呢?”
沈珈杏靠近张桂英,低声地在她耳朵边说了一个名字后,问:“婶子,杜营长认识他吗?”
“认识。”张桂英哈哈大笑着说,“不仅认识还熟得很呢。”
听到了沈珈杏说了自己儿子的名字,她心头的担忧立刻消散了,她那木头疙瘩儿子终于开窍了,竟然会给女孩子写信了。
她再次看向沈珈杏,那真是越看越满意,不愧是她看中的儿媳妇,就是能耐,竟然能够拿下她那木头疙瘩儿子。
“你们通信多久了?”她低声好奇地问。
沈珈杏看了看左右,见大家离他们还比较远,便小声地说,“这是他回的第二封信。”
张桂英横了沈珈杏一眼,嗔怪道:“你和慕林通信,咋不跟婶子说呢?”
沈珈杏有点小尴尬,小声解释,“我和杜营长只是普通朋友,又只通了两封信,不算熟悉,所以便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