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早知如此,他又何必浪费时间救她一命?他给了她三次机会,偏她自己找死,所以他也无需再留情面。
至于另一边的情况,书生窃诗投名的事情也终于传到了宋窈的耳中。
这个剧情倒是没崩,来得也快。
宋窈又过了一遍脑海中的剧情,发现也就剩下这么两个重要剧情点了。
虽然这段时间剧情走的一直是磕磕绊绊,但好在也算是完成了。至于崔颜那边,目前有姚瑟瑟拖延着,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稍微想了下自己的人设,眼下她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宋窈蹙着秀眉,低垂着眉眼,站在窗口静静望着外面,面上却是露出一抹浅浅的忧思难解的沉闷模样。
崔颜进屋时瞧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他不自觉皱了眉,心想今日之事果然还是让窈娘不开心了。路上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崔颜回府的时间也就晚了片刻。
他走到屏风前拿起那件绣着蝙蝠图案的枣红色披风拢在了妻子的肩上,顺势拉住了她的手指,拢在掌心传递他手上的温度。
“窈娘心情不好么?”
崔颜脸上含着一丝笑意,将人的身子轻轻拉扯过来,语气很是温和的说着话,“明日我休沐,杨大人邀我游园赏画。我听闻他府上有一座暖香园,如今虽是三月,但暖香园内早已百花齐放,景色煞是好看。”
“知晓夫人喜爱垂丝海棠,明日我便找杨大人要上两盆回来养着。毕竟是难得的盛景,窈娘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嗯?”
伺候的丫鬟也是很有眼色,瞧见世子回来后,上完茶水后便悄悄退出屋内了。
只留下夫妻两人在屋内说着话。
宋窈正想着要找什么借口出门呢,听到这话就觉得来得太及时了,真是瞌睡了就给送枕头,这不正好给她离开的机会了么。
她转头瞧着丈夫,原本微蹙的眉心缓慢舒展,眼里也有了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
不过还是垂着眼帘,故作推辞了一番道,“这样似乎不妥,夫君还是不要强人所爱了,我自己去看看就行了。”
崔颜就喜欢看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明明喜欢得不得了,却偏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他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过两盆花而已,杨大人不会这般小气的。我明日陪你去玩玩也好,窈娘不想我陪着吗?”
“怎么会?” 宋窈想了想也不好多说,只低头轻笑了一声道,“夫君想去就去便是。”
崔颜闻言失笑,他伸手将人搂进怀里,下巴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蹭着,语气温和解释着白日府内发生的事情,“窈娘,今日之事给你添了不少烦恼,这件事情我已彻底解决,所以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宋窈垂着眼帘,低头不语。
…………
厚载巷是出了名的传统世族巷。
里头多是京城达官贵人们居住的地方,各家府宅地基几乎占据了整条长门街。
这条道上平日鲜有外人出入,寻常百姓更是难以进入,偶有来往的也都是各府宅邸出门采买的门房仆人或是丫鬟。
崔颜口中说的杨大人便正是居于此处,杨家也是世族出身。
杨家亲妹与五皇子算是青梅竹马,三年前二人终于修成正果,嫁与五皇子为正妃,因此杨家与崔家也算有些亲戚关系。
世家大族皆是如此,姻亲关系盘根错节,几乎每个宗族都能扯上点亲戚关系。
第二日早晨,夫妻俩用过早膳之后,便应邀去杨府参加宴会。那位杨大人一早吹嘘他的暖香园世间少有,如此盛景无人观赏实在可惜,于是邀了不少同僚前去赏玩。
崔颜便是其中之一。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行驶着,临近府邸,宋窈便忍不住撩开车帘透过缝隙去看外头的场景。或许是命运安排。
她一抬头便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深巷里,察觉到她的视线,对方也朝她看过来,静静望着马车的方向。
二人视线对上,书生头一次没有红脸,也没有羞涩的移开视线,而是看过去,那双漆黑明润的眼眸就这么静静的瞧着她。
侧边朦胧的光线笼罩着,隐隐约约照到他身上,书生面色平静温和,衬得面容愈发俊逸雅致。
窈娘——
他嘴唇动了动,在心底轻轻唤了声这个名字,却觉得如今的自己并没有什么资格站在人前,再堂堂正正唤一声她的名字。
……
书生也不知晓自己在深巷里等了有多久,等到双腿微微发麻。站得太久了,肢体有些僵硬不受控制,稍微动了动,麻痹的感觉瞬间由双腿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不停地啃噬着身体一般。
他今日是来告别的,如果能见面,他自然是心中欢喜,但若是不能见,他觉得也很好。窈娘本该在高墙之内,而不是跟他这样的人牵扯不清,这于她而言是祸端。
书生心里很清楚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感情本就不受控制,理智上清醒是一回事,心底依旧会忍不住暗自期许。
直到天色渐晚。
“啪”的一声,一粒小石子砸了过来。
石子落到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无人的深巷中显得格外明显。
书生顿了一下,终于回过了神。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朝后看过去,一眼便瞧见了那道藏身于树干后边的纤细人影。
“窈娘……我看见你了。”
书生低低开了口,声音却有些沙哑干涩。他看了那么久,像是要将人印在心底,视线落在宋窈的方向,“窈娘……虽然我见你心生欢喜,但我知道,你今日不该来的。”
宋窈感觉有些奇怪,并未说话。
书生便从怀里摸出了一枚精致的荷包,那还是之前她给他的。这人握着荷包走到了宋窈的面前,将银子递到她手上。
“窈娘……这些钱都还给你。”
宋窈低头看了眼手心,又抬头看他。
“我要离开京城了。”
书生垂着眉眼,光线落在纤长浓密的眼睫上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这人生了一张很斯文的样貌,清俊温和,无双雅致,仔细看甚至还有几分熟悉。
他握着宋窈的手心微微有些发烫,这人一直垂着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宋窈听见他说话的声音,“我要离开了,所以……不能给你当情[]夫了。”
书生缓和了下自己的语气,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仔细劝慰着她。
“窈娘,我并不是想管束着你什么。”
“只是这种事情终究不好。窈娘太过柔弱心软,很容易被人骗财骗色……何况,似我这样的人也不值得窈娘亲近。窈娘,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吗?”
宋窈听了那么多,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这人是要离开京城了,所以这次来见她就是为了把话说清楚。
另外再把之前的钱还给她是吗?
这可不成啊。
宋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书生气质平稳,面色沉静,没有往日羞涩难堪的模样,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她心想不管他变成什么样的,她今天也回不去了啊。
于是转手便握住了那双递过来的手掌,目露紧张,“你要离开京城了,去哪里?”
书生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抽了抽,却没抽出来,他沉默一瞬,说:“回庆城,我原是庆州城人士。”
“那你不带我一起走吗?”
带……带她一起走?
这种事情他怎么敢乱想。
这回轮到书生愣住了。
因为他真的没想过窈娘会对他说出这种话,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书生大脑混乱了一瞬,很快又镇定下来,他一手握住窈娘的手臂将自己的手掌抽出来,“窈娘……你不要冲动,跟我走没有任何出路。你是千金小姐,本该荣华富贵无忧一生的,你知道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吗?无媒无聘,不顾礼法是为私奔。你知晓这是什么意思吗?窈娘,你现在只是冲动,但冲动之后就会后悔,到那时你就会怨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剩下的字句便全被堵在了喉咙里。书生说了无数后果理由,但都抵不过对方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宛如春风拂面,只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明明毫无力度,却是毫无预兆的撞进了书生心里。
书生屏住呼吸,眼睛细微放大。
他心跳极快,快得大脑一片混沌,脑海中逐渐空白,所有的触感都集中到了眼前吻上来的女子身上。
那张斯文如玉似的面庞涨得通红。
年轻人的理智总是短暂的,因为对方的触碰,书生身体不可避免地颤抖起来。原本刻意维持的冷静理智此刻彻底崩盘,这种生疏又敏感的反应也不是装出来的。
他的心脏不住跳动着,像是要跳出胸腔,书生强撑着气势,努力抿直唇角。
想要板起脸来训她一顿,但最后却涨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训了一句,“胡……胡闹!”
他说一句,耳根的热度便烫上一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种事情……会让你遭人永远唾骂,窈娘,我不希望你背负这样的名声。”
宋窈咬了咬唇,目露犹豫,但最终还是往前一步,紧紧握住他的手掌,“我想跟你走,你不愿意带我走吗?还是你会嫌弃?”
宋窈说着眼圈也微微红了,她又看他一眼,目露不安,“你嫌弃我不守妇道是吗?”
怎么会——
他哪有那个立场去嫌弃她?
明明是他……是他故意……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书生被那眼泪烫了一下,手指都瑟缩了下,他赶紧抬手,动作笨拙又小心地去擦拭她脸颊上的眼泪,“你、你,别哭了……”
“是我的错,是我勾搭的你,怎么能怪你?你不要自责,要怪就怪我一个人……”
“是我不好。”
书生犹豫了一瞬,这一犹豫心思就不坚定了,他就像涨了气的刺豚被戳了一下瞬间就歇菜了,顶着宋窈看他的目光,脸上慢慢烧红一片。
他闭上眼睛沉默许久,再次睁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窈娘,你知不知道跟我走是什么意思?你真的……不后悔?”
宋窈眼睫轻颤了两下,她抬起头来看向对方,湿红的眼尾使得原本的容貌莫名添了几分清冷之意,她沉默了一瞬问,“若是有朝一日你嫌弃我了,会丢下我不管吗?”
闻言,书生呼吸停窒了一瞬。
他知晓窈娘是在不安,抛下一切跟他远走高飞就意味着她往后只能依靠他一人。
书生抚着额头,摇头叹息,“不会。”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伸手将人拢进怀里,低声呢喃着,“除非我死了,否则书生必不会弃窈娘于不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