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胃口被吊起来了,将几人越围越紧,还有大叔大婶指指点点,“这是个姑娘吧,明显是女扮男装偷跑出来的吧?”
“哎哟,我也瞧出来了!哪家的小子长这模样的?他婶子,你瞧见没有……”
“这姑娘皮肤真白,唇红齿白的跟个小倌似的,手上又没茧子,看上去年龄也不大,明显就是一副未嫁的装扮嘛……”
主要是这姑娘说的那些话实在引人注意,尤其旁边站着的那两位,瞧那打扮明显是非富即贵的人家,果然富贵人家乱事多。
不过片刻,那几位凑热闹的大叔婶子就开始议论起来了。
“这男子是谁啊?样貌倒是挺俊的,穿的也阔气,这年头有钱人都兴养外室啊。”
“可不是,我听着是那么回事,旁边站着的应是他的妻子吧,看他妻子的反应估计还不知道这事。”
“哎哟哟……这大闺女被骗了。”
宋窈:“……”
“刚成亲就遇上了这事,你瞧那外室气势汹汹的样,都找上门来了,她还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个儿怀孕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可不就是,这图的是什么旁人还能看不清楚吗?什么情啊爱的都是虚的,都说富贵人家重子嗣,说不准过段日子那男人就要将那外室接进府里去了。”
崔颜:“……”
…………
眼看着议论的人越来越多,宋窈眼中浮现恼意,她抿紧唇,似乎觉得异常丢脸。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丈夫,原本她是不信那些话的,可那位姚姑娘说得有理有据而且头头是道,即便她一开始不信,此时在众人非议的情况下,也不得不起了几分怀疑。
宋窈抿着唇,面色有些难堪,“母子?夫君不是说与那位姚姑娘关系清白吗?那母子是怎么来的?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她咬着唇,支吾了半天,“简直……”
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侮辱人的话,只能气闷说了句,“实在是有伤风化。”
宋窈觉得自己的反应还是符合当下的人设及反应的,宋小姐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即便骂人都是那么来来回回的几句混账之类的,她也说不出什么太过恶劣的话。
反倒将自己气得面色薄红。
崔颜转头看向妻子,脸色也是十分难看,但还是努力平复情绪,冷静解释道,“不是我,她肚子的孩子与我无关,我没碰过她。”
宋窈低头失望,明显不信,“是吗?”
崔颜解释不清,有些着急。
他转而冷下脸,目光盯着不远处的姚瑟瑟,周身气息更是骤然冰冷下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曾与你有过牵扯?”
姚瑟瑟心中有些心虚,但也解气,心想这下你逃不掉了吧,不过面上却并未显露。
她转过脸,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哭得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又委屈至极。
“我胡说?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
“这五年来我一直被你养在别院,除了你就再没见过其他男人了,这肚里的孩子除了是你的还能有谁?”
“如今你为了怀中娇妻就想否认我们母子的存在,甚至连孩子也不顾了,你这样的人简直太混账了,我真是看错你了……”
“满口胡言!”
一旁的春桃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了。
她还以为是真的,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天哪,姚小姐当真怀了大人的子嗣吗?
怪不得小姐竟这般有恃无恐了。
姚瑟瑟说完又低头掩面,一边委屈一边抹泪,实际心里已经乐得不行,果然还是得有人治治这家伙的蛮不讲理才行。
……叫你能耐,叫你冷漠强势。
平常对她不管不顾也就算了,她出个门还要拘束着,如今还要囚禁她,彻底限制她的人身自由,这种事情教她怎么能忍?
正好给他一点小教训,顺便让他妻子看看清楚,自己嫁了个什么样的男人,也让这人瞧瞧,本姑娘可不是任你摆布的软包子。
眼看着四周议论的人越来越多,旁人还没有怎么样,宋窈这个做妻子已经受不了了,她实在丢不起这个脸。
只觉得面上发热,难堪至极。
她反手便挣开了丈夫的手掌,朝对方看过去一眼,那一眼含着失望以及某种不知名的情绪,随后只说了一句:“夫君还是先将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再说,免得明日娘亲听到风声又要教训你一顿了。”
“我真的……” 他话还没说完。
妻子转身就走,丝毫不给对方回转解释的余地,崔颜本能地想要上前去追,却被周围拥挤的人群裹挟着,一时间竟无法摆脱。
眼看着妻子走远,崔颜这回儿是真压抑不住了。
他面上不显,内里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呵呵……很好。
崔颜捏紧手指,眼神凌厉如刃,直直朝着对面射过去,头一次有人敢这么光明正大的泼他脏水,他也算是开了眼了。
虽说少爷平素在府内多以冷脸示人,但这般阴沉着脸的模样,在小厮长寿的眼里还是第一次见,他瞧着都有点发怵,更别说周围围着的那些人了。
印象里世子爷也只大发脾气过两次,一次是侯夫人将十个丫鬟婢女塞进了世子后院,气得世子爷大发雷霆,将那群不长眼的姑娘们全扔别庄挑粪种地去了。
还有一次是更早的时候,那会儿他还不是世子爷的贴身小厮呢,所以也不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眼下这个情况明显不是很妙啊。
姚瑟瑟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感觉气氛有些不大对,她抿抿唇有些瑟缩心虚,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能轻咬着唇,略带倔强的瞧着人。
看什么看啦,她就是说说而已嘛,又没有真做什么,谁知道她妻子那么在意居然还真生气离开了,要是他妻子真的相信他爱慕他,俩人也不会被这点流言拆散的吧?
说到底还是不够相爱吧。
她样貌上乘,唇色嫣然,那副面色苍白,眼神无辜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倒还真引起了不少人的怜惜之情。
眼见情况不妙,姚瑟瑟转身想走,却被崔颜一把揪住了后领,将人用力拽了过来。
崔大人眼皮撩开,黑眸如深湖一般死寂盯着她,薄唇轻启,端得是冰冷无情。
“按我大武朝律例,凡妇人辱骂诬陷本朝六品及以上官员,皆视为骂詈、诽谤之罪。其家眷要遭受连坐之刑,至于辱人者,轻则杖四十,重则枷号一个月游街示众。”
“你当街诬陷本世子与你珠胎暗结,空口无凭、毫无实据。不仅有损本世子清誉,且让我与夫人因此生出嫌隙,闹得本世子家宅不宁。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肆意编排官员名声,公然侮辱朝廷命官清誉的?”
姚瑟瑟被他气势所摄,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没想到这人竟拿朝廷律例压她,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哪里知道这些事情啊?失策了。
崔颜眯起了眼,眉峰格外锐利。
“本世子与你兄长有旧,怜你年纪轻轻遭受家族牵连,不忍你流落风尘。如今你倒好,瞧见本世子新娶夫人,内生奸计,公然挑拨我们夫妻二人情分,可见心思歹毒。”
崔颜将人重重甩开,仿佛沾了什么晦气一般嫌恶地冷下脸,“外室?凭你也配。“
“真当本世子是什么色令智昏的无能鼠辈,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本世子头上扣?本世子从不屑欺骗,做过的事情从不否认,但没做过的你也休想污蔑,我从未碰过你。”
姚瑟瑟被甩得身子一软,一头栽进丫鬟怀里,还未等她有什么反应。
便听对面又传来一道嘲讽:
“本世子如今只提醒你一句,莫要再胡说八道,胡乱攀扯他人,否则休怪本世子心狠手辣,玩不死你——”
崔大人目光直视过去,那双丹凤眼狭长而凌厉,面色冷寂而阴寒。
“再有下次,本世子必不会再顾及你兄长半分情面,即刻起便将你送进教坊司好好调[]教……本世子有幸在大理寺任职,手段多得是,必能玩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崔大人最后说的那句话格外冷凝阴沉,却莫名地带了丝血腥气。
混迹官场的哪个不是狠角色。
姚瑟瑟喉咙一阵发紧。
她也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心跳加速。
在崔颜一句标准的大武朝律例出来以后,周围围观的人群已经自动疏散了不少,自古以来就是民不与官斗。
不管哪个朝代都是如此。
崔颜说完那番话后转身就走,挺拔修长的身影在夜色中逐渐远去。
姚瑟瑟愣在原地站了许久,身体发僵,她也不知为何,只觉得有什么不对,心底头一次对自己的穿越产生了一丝迷茫。
她忽然间就觉得有些难堪,这些个古人似乎也不是那么好唬弄的。
…………
崔颜远离了人群,四处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妻子,这才转头看向身旁跟着的小厮,不耐烦问他,“夫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啊……这个?
小厮哪有心思注意到这些啊,方才人群那么拥挤,他一面要留意着少爷,又要防止其他人磕着碰着自家主子,两只眼睛都不够使了,哪儿还有那个心思去关注夫人啊。
这一问可不就把他给难住了吗。
小厮愁着脸,一脸苦巴巴的表情,低头老实说了句,“少爷,小的刚才没、没有留意,也不知夫人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崔颜这会儿心情是差到极点,真没想到自己出来逛个街都能遇上这么多的糟心事。
他此刻心情不好,看什么都是极不顺眼,尤其听了小厮那话,心底更是无端涌出一股无名恼火,这股恼火无处宣泄,他抬手便扯下腰间悬挂着的荷包一头砸了过去。
“养你们有什么用?”
“那双眼睛长了没用干脆丢了便是,夜里黑灯瞎火的,你不去看着夫人跟着我做什么?我一个大活人难不成还能丢吗?”
“混账东西……” 也不知在骂谁。
小厮也不敢反驳,只弯着腰身垂着脑袋一个劲儿的低头认错,“小的该死,小的知错了,少爷您别生气……”
崔颜也知道自己这会儿是在迁怒。
但此刻也确实是担忧妻子情况。
眼见这小厮一个劲儿的低头认错,他嫌麻烦,还没等人把话说完便打断了。
“行了行了,赶紧起来……”
“知道错了还不赶紧派人去找,杵在这儿做什么?当门房吗?赶紧滚去找人!”
小厮应了一声,赶忙捡起地上的荷包揣进兜里了,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唉……他家少爷就这点最好,砸人都爱用荷包砸,你说这样的惩罚,就算他多来几次又何妨呢?这兜里还有不少银锞子呢。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宋窈这会儿的情况也不怎么好,她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差,原本还想趁着男主不在,自己去夜市买点吃的喝的,结果街道人群太过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