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小厮低着头心里直呼:磕到了,磕到了!他家老古董少爷居然也懂得情趣了,真是铁树开花,妇唱夫随。
连穿衣裳都要跟夫人配成一对,红男绿女,可不就是喜迎佳人么。
可见成亲真是不错呀。
啧啧啧,小寿子低头偷笑,他家少爷这是开窍了啊,这可真是难得呀!
他也得跟上少爷的脚步,努力攒钱,争取早日成亲,娶个媳妇回家热炕头。
大概是他磕到的动静有点太大,少爷冷不防扫过来一眼,小寿子立马清醒过来,垂下脑袋,老老实实不敢作妖了。
此时的宋窈已经妆扮完毕,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崔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敛去,朝对方露出一个温柔浅笑。
“夫君回来了。”
崔颜“嗯”了一声,直接朝人走了过去。
他动作自然地牵起妻子的手,像演练过数次,并没有太多不适。感受到对方微凉的手心,崔颜又问了一句,“要不要再披件衣裳?晨起风寒,容易着凉。”
宋窈摇着头说不用了。
崔颜蹙了下眉,但没再说什么,直接牵着妻子的手指朝着前院正厅的方向去了。
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崔颜的目光偶尔落在妻子身上,因为距离挨得很近,他能很清楚看到对方的侧脸。
尤其是光线落在上面的时候,干净的肌肤倒像是白瓷,脸不大,五官秀美,发丝乌黑柔顺,是褪去浓妆后的清丽不俗。
那片纤薄小巧的耳垂上,还缀着几颗镶着红珠的碧色耳坠,随着动作来回轻晃。
这应当是每个男人都会喜欢的长相,崔颜看她温柔安静的模样,也不知为何,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好几次都想开口,但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实他有些疑惑,为何妻子都不问他昨晚发生了什么?或是昨晚的事情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之类的事情?
毕竟是新婚夜,他抛下了妻子,尚且没有给她一个交代,难道她都不生气的吗?
崔颜不自觉皱眉,觉得……甚为不解?
他还从没来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似乎发生的一切都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若是换作其他新婚夫妻,遇到这种情况,做妻子的应当都不会是这种反应吧?
崔颜虽不解,但两人之间的关系还算和睦,夫妻俩给主位上的父亲母亲敬了茶,公公婆婆先是笑着喝了茶,又将新妇从头到脚夸了一遍,最后还给了不少红封首饰赏赐。
这些流程都结束后,气氛明显有些不一样了,侯爷夫人对着新妇笑完之后。
目光转到一旁的儿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伺候的下人都心道不好。
——侯爷夫人这是要生气了。
果然,下一瞬,候夫人那张脸色便一板,手里的杯子“啪”地一声放在了桌面上。
“崔颜,你自己跪下。”
现场气氛顿时凝住了。
宋窈只瞧见身旁的丈夫面色平静的跪下了,她想一同跪下,却被侯夫人身旁的丫鬟扶着找到了另一边。
“少夫人,您坐着便是。”
宋窈有些不解,看向场上的丈夫,丈夫只朝她摇了摇头,并未言语。
“你胆子不小,要不是昨晚门房通报说你撇下新妇去了个什么南安街的小院,我至今都不知道你居然在外面养了个女人。”
“混账东西!你是要气死我吗?”
侯夫人越说越气,气得脸都白了,手指指着底下跪着的儿子,“崔颜,我以前从不知你还有这份心思,好!好得很!你礼义廉耻,四书五经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如今翅膀硬了,觉得自己能耐了是吗?竟学起外面那些风流浪荡子养起外室来了,崔家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不肖子?”
“早知如此,我必不会叫你娶妻成婚,白白祸害了好人家的闺女。”
侯夫人说完,那盏茶更是毫不客气地砸了过去,正好砸中了崔颜的肩头,滚烫的茶水顷刻间浸湿了衣裳。
宋窈下意识伸手过去,“夫君……”
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推开了。
崔颜朝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不用担心,离我远点,免得烫伤。”
侯夫人看他那样更来气了,“窈娘,你不必护着他,我们崔家惯来没有这样的道理,他若要养外室,我今日就打死他算了,省得日后见了堵心。”
候府夫人发怒,身旁的侯爷也跟个鹌鹑一样撇过脑袋一言不发,生怕引火烧身。
他能说什么呢?他家娘子出身武将世家,年轻时发起怒来可是能拿刀砍人的。
这点小场面算什么?更何况,这件事情确实是他们崔府做的不对。
这小子瞒得好严实啊,真是滴水不漏,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出来。居然敢在外头偷偷养起了外室,真是好的不学坏的学。
要不是昨日成亲那女子来闹,他们做爹娘的至今都不知道这小子在外面胡作非为。
你说这事整的,他都没脸去见老友。
混小子,以为娶人家闺女很容易么?还不是他磨破了嘴皮子,才说服老友松了口。这小子还不珍惜,这时候弄出个外室来,以后见了面了要怎么收场?真是羞煞人也。
崔颜皱了下眉,看了眼母亲的面色,几乎没怎么犹豫,便低头认错了:
“母亲教训得是,儿子知错了。”
身旁的妻子见状面色微变,正要上前解释些什么,却又被丈夫轻轻握住了手腕。
丈夫朝她摇了摇头,宋窈抿了抿唇,眼中虽不解,不过还是什么都没说。
侯夫人终于顺下一口气,脸色依旧是冷着,“你既然知错了,就给我老老实实的把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断干净。”
“我们崔家不是那等仗势欺人的人家,但也不是只会冲着女人发火的人家。你自己惹出的祸端自己解决,至于你岳家那边,自己负荆请罪去,还有你媳妇,别以为她护着你就可以肆无忌惮,昨晚洞房之夜你都能撇下她,你干脆搬出住院滚去柴房睡算了……”
崔颜:“……”
书房他都能接受。
关键睡柴房是不是有点不大合适?
宋窈看着青年低头沉默的样子,心下有些好笑,不过面上依旧是那副忧心的样子。
她瞧见候府夫人气得那般难受的模样,还是没忍住上前,伸手托着侯夫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拍着她的胸口好让她缓口气。
“母亲先别生气,其实您说的那位姑娘我也认识的。昨夜并不是夫君撇下我,他离开时我也是知晓的,那位姑娘是个可怜人,昨晚夫君成婚,她一时想不开自尽了,人命关天,所以我才劝夫君去看看的。”
“你还帮他,昨日的事情我早查清楚了,那姑娘他都养了几年了,你昨日才进府,怎么可能认识的?”
宋窈柔声解释,“是真的,母亲。那位姑娘与夫君的确关系清白,夫君只是看她可怜,才出手将人救下了而已。”
大约是她的语气太过温柔认真,很容易让人相信,侯夫人狐疑看向宋窈,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儿子,“你说的是真的?”
宋窈抿唇点头,眸眼含笑,“母亲这般护着我,我又怎会说谎骗您呢。”
“那女子真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就沦落风尘,夫君与她兄长有些故交,见状于心不忍才出手救人的,并不是仗势欺人,也没有随意欺辱无辜女子。”
她说得这般仔细,又是有理有据的,侯夫人原先五六分的信任也终于是上升到七八分了。主要是她这儿子不开窍,若不是她今年逼着他成亲,只怕他还能再拖上几年。
通房侍妾不是没有安排过,但这混账拉着这帮娇滴滴的姑娘给他种田挑粪去了,好好的姑娘硬是给磨成了黑炭头,成日里干的活重,吃的饭多,最后那腰竟比他还粗。
府内哪个丫鬟还敢沾他的身啊,生怕一个不好,就从大丫鬟沦落成夜香小妹了,给她气得都怀疑这混账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后来隔三差五的大夫是请了不少,结果那些个大夫又被拖去别庄煽猪去了,他还说是什么民间新出的养猪法子。
猪不煽心不静,什么饱暖思淫[]欲,猪虽牲畜,亦有所需。还说什么小猪煽过之后极易出血致死,那几个钻研男痿之症的大夫正好对症,因此全送过去钻研煽猪技术去了。
这……侯夫人还能说什么呢?
还不是随他去了。
眼看这人年纪越拖越大,比他大的就不说了,比他小的,孩子都满地跑了,这混账还是一副不开窍的模样,她是真着急啊。
好说歹说,终于在今年以病重威胁这人娶了亲,结果这混账又在成亲当晚把新娘子撇下了,侯夫人昨晚知道这事时,差点没把自己给气死,这小子是真混账啊!
…………
不过听着儿媳妇说的那番话,侯夫人的理智也逐渐回来了,越想便越觉得有道理。
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品性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他当初要真喜欢人家,哪怕那姑娘的出身不行,她也会想尽法子给弄进府来,但他一直没提过,可见是没那份心思。
想通了,侯夫人的气也消了。
这下也终于相信昨晚的事情是个误会了。
不过瞧着儿子那副闷葫芦死不开窍的样子,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救人都能救出祸端,可见真是没脑子。
侯夫人冷哼一声,又瞥了一眼底下跪着不动的人,到底是心疼自个儿养的,拍了拍媳妇的手背,语气又缓和了不少。
“窈娘说的话,我自然是信的。”
“既然是个误会,那你别睡柴房了。”
侯夫人说着又看向儿媳妇,脸上带了一丝满意跟笑意,“你们小两口的事情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就不跟着瞎掺合了。”
“不过有一点你要记着,咱们崔家不是那等欺负会女子的人家,往后那混账要是给你气受,或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只管告诉爹娘,我们必不会轻饶了他。”
宋窈红着面庞,连连点头应是。
瞧着那小两口登对的模样,侯夫人是越来越满意这门亲事,尤其方才儿子伸手握住儿媳妇时的模样,从前可没见他这么贴心过,可见这门婚事是结对了。
侯夫人咳嗽两声,很有眼色地踢了踢身旁的丈夫,两人一起离开了。
后头服侍的几个丫鬟也一起走了。
宋窈这才上前,伸手将地板上跪着的人扶了起来,又拿出帕子擦了擦他肩头的茶水痕迹,有些无奈,“夫君为何不一开始就将事情告诉爹娘呢?这不是白白挨了一杯子吗?明明是做了好事,为何要隐瞒呢?”
崔颜闻言摇头,拍了拍湿透的袖子,转而轻描淡写道,“母亲当时正在气头上,让她出完那口气就好了。何况我做的事情在外人看来就是如此,挨点教训也不算什么。”
宋窈无奈轻叹,“夫君总是这样吗?”
崔颜微讶,“有何不妥?”
宋窈柔声解释道,“夫君想让母亲出口气,却不想着母亲气完之后也会后悔吗?”
“还是夫君觉得母亲就这么心狠,砸了你一杯子她就一点都不难过了?方才母亲气得脸色都发白了,所以,有误会及时解开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隐瞒呢?”
崔颜表情顿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他是有自己的考量,且许久不和父母交谈,习惯将所有事情都一人承担了而已。
宋窈看这人沉思的模样,也不说了,她唇角弯了弯,眼底露出一丝浅笑,“我看母亲很是在意夫君呢,怕你误入歧途,也怕你执迷不悟,所以夫君日后做事,能不能也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家中女眷的想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