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长欢转头跟几个师弟打了声招呼,让几个师弟先行一步,他稍后便会跟上。
两拨人马分道扬镳。
眼见师弟们离开,宿长欢冷下脸,这才转过身来,黑眸静静瞧着那躲在茶馆房檐背后的女子,“过来。”
她站在原地没动, 反倒朝着对面那人露出一个笑,眼见这人面色愈发不好了,宋窈这才故作欢喜,瞧见那朝她走过来的男子,直接朝人扑了过去,“夫君,你好厉害呀!一眼就瞧见躲在门后的人是我。哎呀,夫君是不是满心满眼都惦记着我呢?嘻嘻,夫君这么聪明,奖励夫君亲我一口好不好呀?”
宿长欢:“……”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在插科打诨试图蒙混过关,每次犯错就用这一招,真当他拿她没有法子吗?
宿长欢不为所动,手指点着她的额头,语气很是平淡,“你不听话,答应了我的事情没有做到,我要怎么惩罚你才好?”
惩罚?这听上去不太正经啊。
宋窈看他半天不动,还板着脸,浑身上下都一副冒冷气的样子,便加大力度继续哄人,“好嘛好嘛,我知夫君太害羞了,不亲也可以,那奖励我来亲夫君一口行了吧。”
宿长欢默了,“……”
沉默就是不拒绝。
宋窈便笑嘻嘻地扑进这人怀里,脸颊蹭着他的下巴,毫不犹豫地在他脸颊亲了两口,对方没有动,却也没有推开她。
这态度更像是默许,宋窈眼眸轻闪了下,她亲完假意离开,果然下一秒,就感受到了搁在腰上的手掌紧了紧。
这下宋窈不免笑开了,胆子就更大了。一边亲到他脸红,一边还在心里想这人果真闷骚,闷的不行,还非得她主动才行。
“夫君,你好闷骚哦……”
“不过我喜欢。”
宿长欢偏过头,可疑地红了一下脸。
闷骚是何意?听上去不是什么好词?
同时心中暗恼,自己怎的这般没出息,居然被人亲几口就哄好了,明明说好了要惩罚她的,此刻却半点心思也无了。
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宿长欢又去摸她的手,手指有些冰凉,额头却出汗了,可见是出门的很急,估计跑的太匆忙了,连裙带散开了都没注意。
他伸手将人裙子整理好,修长的指节灵活地挑起襟带,三两下将带子仔细系好,确定没什么不妥之后,这才将人松开了。
“……以后不许胡闹了。”
大概是瞧见她面色还有些发白……
他声音缓和了不少,“即便要出门,也得提前跟人说一声,你一个女子,又毫无自保能力,孤身在外遇上了危险怎么办?”
宋窈立马给自己套了个深情人设,这会儿正眼巴巴地盯着眼前这人瞧,“可是……我就是放心不下夫君嘛。”
“你担心我的安危,我又何尝不担心你呢。上次分离也是这样,所以我心中很是不安,怕你又是一去不回,所以才不管不顾跟上来的。夫君,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宋窈拽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
宿长欢这会儿确实没那么生气了,毕竟事已至此,生气也没用,他现在也不可能将人送回去,来回太耽误时间。更不可能放任她一个人在外乱逛,所以还不如随身带着,免得她到时候又出现什么状况。
…………
两人一同上路,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从昆吾山到南岭府城约莫是一个半日的路程,两人行了大半日,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此处位置较为偏僻,附近鲜少有人来往,距离府城约莫还有大半日的路程。
宿长欢没在附近找到能住的村落及客栈,二人商量了一下,只能寻了处有水有树的林间草地休整一夜,明日再行出发。
修行之人露宿野外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宿长欢没太多不适,只是有些担心宋窈会吃不消,但他明显是多虑了。
宋窈被照顾得很好,她完全把这次出行当春游来玩的,跟着男主后头还能有什么危险呢?就算有危险,那也是冲着男主来的,跟她没关系,她享受就行了。
也幸好此时就只有他们两人。
这山清水秀的良辰美景,两人天为被、地为床,气氛跟条件都有了,这么好的机会要是不把握住机会,宋窈都觉得对不起自己辛辛苦苦创造出来的美好环境。
宋窈在这边陷入思绪不可自拔。
那边的宿长欢已经找好了位置,一块距离水流不远的宽阔空地。
只是盛夏时节,林中蚊虫难免不少,好在宿长欢装备齐全,取出驱虫药包燃上,这附近的蚊虫蚂蚁之类的顿时少了许多。
宋窈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就是一片普通的林间空地,前方有河流淌过,水中有游鱼攒动,环境自不必说,林间树木生长茂盛,隔得很远都能听见草丛里虫子鸣叫声。
宿长欢打完水,又说要去林间捡些干柴,让她老老实实待在原地不要乱跑,“好了,待在这里不要乱走,林子很大会有危险,我去捡些柴火备用,以免夜里降温。”
他是修行之人,不会受什么影响,但眼前这人身娇体弱明显不行,着凉了会生病。
宋窈很上道,见人要走立马拉出了他的袖子,柔声说了句,“我跟你一起。”
宿长欢点头应了一声说,“也好。”
说着便反手握住她的手指,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树林走去。路上宋窈的嘴还不闲着,时不时地夸他一句,促进感情。
“夫君好厉害,看夫君动作这般娴熟,是不是经常在野外露宿啊?”
宿长欢有些好笑,“经常倒不至于,只是修行之人本该如此,而且这些事情并不算很难……怎么,我从前没同你说过吗?”
宋窈摇摇头,刚想说句没有,但又想到什么,微愣了下,心想这人突然提起从前的事情,难不成是在试探她吗?
宋窈便满含幽怨瞧他一眼,故作矫情,“夫君竟全都忘了吗?这些事情你以前从来不跟我说的,说是怕我担心,还说游历之时各种危险都遇到过的。”
宿长欢抿唇轻笑,眉眼平淡,倒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起伏,他低声说了句,“嗯……抱歉,从前的事情我忘了许多,倒是不知,他……我在你眼里是怎样的一个人?”
宋窈瞥他一眼,面露娇笑,像是羞涩,“那自然是极好的了。夫君还经常说爱一个人不是用说出来的,而是要用做的,所以就经常缠着我呢。”
说着那张柔美的小脸又泛起红晕,如同染了晚间的云霞一般,更显娇美,“夫君是世上最好的人呢。”
“以前夫君就总喜欢红着眼睛,掐着我的腰,然后无比深情地对我说:乖乖,别哭了,再哭命都要给你了。”
宋窈含羞带臊嗔他一眼。
宿长欢:“……” 头皮发麻。
“还有还有呢,夫君很爱说情话的。就是那种:心肝儿,亲我一下,命都给你。”
“还有还有:叫声夫君,命都给你!”
…………
宿长欢:“……”
这太可怕了,他到底有几条命?
宿长欢眼角抽了抽,实在没忍住伸手捂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尴尬说了声:
“好了好了。阿窈,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命真的要没了!”
嘻嘻。宋窈忍不住露出笑容,眼睛弯了弯,好似两道月牙,眼里蕴着笑意,“好呢,听你的。夫君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了。”
宋窈觉得自己真不错,凭借聪明才智成功打消了男主的试探。
两人继续往前走,宋窈捡了根树枝在草丛里敲敲打打,眼见男主转身去捡柴火了。
这会儿也没人管她,宋窈便盯上了不远处的那棵歪脖子树,树上结了不少野果。
她伸手扒拉着树枝摘了两个果子尝了尝,觉得滋味甚美,干脆就拿手中的木棍在树头敲敲打打,打了不少果子下来。
她便蹲在地上去捡,手指在草丛里摸索了片刻,大约是天色渐暗,她没摸着果子,反倒摸到了一截滑腻腻又柔软的躯干。
宋窈手一抖,差点没给扔出去,好在她忍住了,定睛一看,好家伙,居然是两条在争抢食物的蛇!!
宋窈吓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勉强忍下到口的惊呼,惊慌失措之余还不忘记维持自己大家闺秀的人设,转身眼眶泛红,柔柔弱弱朝着对面那人喊了一声:
“夫君救我,有蛇!”
这两条蛇正在争抢一只被咬死的灰田鼠,两条蛇明显都很暴躁,看着脾气都不大好,其中一只还半直起身子,吐着蛇信,用那双棕色的竖瞳紧紧盯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看上去也是被宋窈的动作吓到了。
宿长欢一惊,听到声音便立即放下手中的干柴赶过来了。不过赶过来一看,才发现是她刚打下来的野果子不小心砸中了两条争抢食物的小蛇,这会儿蛇正在驱逐她。
宋窈一看到男主过来了,立马戏精上身,柔柔弱弱一个转身,准确无误地扑进了这人怀里,那表情更是说不出的可怜,好似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麻烦一样含着眼泪。
“夫君,真是吓死我了,这两条蛇太凶了,差点没咬着我,你也小心点。”
宿长欢看她一面害怕一面还不忘记往他怀里钻趁机占便宜的行为,实在忍不住有些好笑,他伸手拍了拍她脑袋,只是问了句:
“你很怕蛇吗?
很怕蛇吗?这不是废话吗?
她能不怕吗?咬着不就白给了吗!
宋窈眼中含泪瞪他一眼,刚想说你这不是废话吗,然后她就突然想起一个事来,那就是她怀里抱着的这个人就是条蛇啊!
男主就是蛇啊!还是最大的那种。
作为一个深爱夫君的美好白月光,她怎能因一条小蛇就崩了人设呢?这岂不是让男主对她心生嫌隙,白月光的美好岂不是要大打折扣了吗?她怎能害怕男主的同类呢?
不行不行……
宋窈想了想,赶紧抹了把眼泪然后从男主怀里退出来,她手上那拿着那根树枝,朝着那条翠青蛇的方向驱赶了两下。
转过身时,宋窈面上便带了些柔柔笑意,很是柔情且认真地对着面前这人说道:“怎么会呢?夫君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只是一时之间被吓到了而已,一条小蛇而已,有什么好害怕的。”
她摇了摇头,秀美的脸上也泛起浅浅笑意,说着还拿棍子戳了戳那条半支起身子的青色小蛇,为了给自己塑造一个温柔善良勇敢坚韧的白月光形象,宋窈继续说道:
“夫君,我看这条小蛇长得也是眉清目秀的。瞧瞧它的鳞片,哎呀,竟与夫君有些相似呢!看着它就想起了夫君。”
宿长欢:“……”
“唉……它实在太可怜了。只能吃些死田鼠饱腹。那果子我也不要了,就留给它们吧。咱们好歹也是相识一场,也算半个亲戚,夫君……咱们就不要打扰它了吧。”
宋窈说完还不忘回头看他一眼,露出一个绝美柔情的白月光微笑,同时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表演得真是相当完美。
宿长欢:“……”
真不愧是她!男主都被她感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宋窈抿唇轻笑,还想继续发力,可等她转头一看,那条翠青蛇居然顺着棍子异常暴躁地朝着她的方向扑了过来。
宋窈这下是彻底绷不住了。
那一瞬间手臂上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人的本能反应是掩盖不住的,这会儿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也是彻底顾不上了。
宋窈吓得花容失色,大脑也是一片混乱,“啊” 的一声,转身就扑进了男主怀里,
一边抱着这人的脖子死不撒手,一边还惊声尖叫,“救命救命!夫君,它要咬我了啊。快杀了它!杀了它吃肉啊!”
“快点快点!两条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