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长欢还以为她又翻出了一堆不值钱的破烂东西,他看着都觉得离谱。
心想这姑娘造假也不造得认真些,尽拿些生锈的小玩意儿糊弄人。
原本他想说那定情信物根本不是他送的,结果目光触及她手心的那枚青色鳞片上,表情微微停滞了一下。
心中陡然升起一丝怪异。
那枚护心鳞片上还真有他的气息。
怎会如此?
宿长欢目光停顿了下,视线落在那姑娘的手心上,她怎么会有他的护心鳞?
莫非这也是造假的吗?
这般想着,宿长欢又下意识地去感应那鳞片上残留的气息,感应结束之后,他表情更怪异了,因为那确实是他的东西。
鳞片也不是假的。
宿长欢:“……”
真是怪事。
他自己的东西,他怎么都不记得有送过给别人?难不成他还失去过一段记忆吗?
不……太可能,他都好久没下山了。
宋窈一看男主表情怪异,已经开始自我怀疑了,她表情立马更委屈了,决定再添一把火先把这人赖上再说。
她低着头抹眼泪,抹完鼻间发出一阵细细碎碎的抽泣声,一抬眸,那眼泪挂在眼睫上要落不落的,简直可怜极了。
“看来你是真忘了……”
“不怪你,不怪你……” 她声音闷闷的,“我便是这等苦命的女子,这辈子算是毁了,跟了一个不肯承认娶过我的男人。”
“我娘早说过的,这天底下的男人,除了我爹以外,其他的都是负心汉。”
“……说来也是,明明成亲之前还喊人家心肝儿小祖宗,这会儿成亲后,就张口闭口全是姑娘了,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你不仅不肯承认,还说要让人将我丢下山去……”
“……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宿长欢:“……”
心肝儿?还小祖宗?!
怎么可能?
宿长欢一阵心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才不会说出这种毫无人性的话来!
众弟子:“……”
今天这场戏真是开了眼界了。
宿长欢就是再傻也能听得出来,这姑娘是在故意以退为进,分明是不想离开。
但他又确实解释不了,自己的护心鳞为什么会在对方手里?
若说是她偷的,似乎不太可能。这姑娘手无缚鸡之力,就是个普通女子。可要说是他自己送的,那就更不可能了,因为他毫无印象,也确信自己的记忆没有出现问题。
宿长欢皱着眉沉思,半晌毫无头绪,只能再次否认,“抱歉,可我真的不认识你。”
他这话刚说完,身旁的谢师弟也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兴许是觉得这个小乞丐太过离谱,目露轻视。
“行了,不过就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罢了。师兄又何必与她较真,省得浪费口舌。实在厌烦,直接将人扔下山去便是。”
“哦,对了。”
谢元莫说着又转过头来,比起这个小乞丐说的是真是假,他倒是更想再与宿长欢比试一番,毕竟道场试炼点到即止,让他这个大开大合的刀修实在放不开手脚。
“师兄若是有空,不妨与我切磋几番,方才道场试炼,我觉得并不过瘾。”
一听这人又要扔她下山,宋窈眉一皱,抬头盯着他仔细瞧,瞧完之后眼里露出些许疑惑,然后眼眸一亮,忽然说道:“啊!这个人我认得,夫君同我说过你。”
谢元莫似有些意外,眉梢微挑,“哦?” 了一声,说了句,“你还认得我,这可真是有点意思了。”
宋窈这才转头看向宿长欢,表情柔柔弱弱的,好似十分委屈且无害。
“夫君,这人就是你说的那个手下败将万年老二的谢师弟对吗?”
“我瞧着他脾气是有些不太好,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怪不得你以前总跟我说,你最不喜与他切磋了,因为他最烦人。”
她说完还从鼻间轻哼了一声,丝毫不带怕的,转过头依赖似的往男主身边靠了靠。
宿长欢:“……”
谢元莫咬牙:“……”
好你个宿长欢,我当你平日里为何总不肯与我切磋,推推脱脱的我还以为你是顾着同门情谊,没想到背地里竟是这般瞧不起我的,你还说我手下败将、万年老二!
狗东西,老子早晚有一天要砍死你!
宿长欢:“……不……”
我不是,我没有。
不是你想的那样,谢师弟。
虽然有时候我的确会在心里这么想,但我真的从来没有跟人这么说过。
宋窈这会儿凭实力验证了,如何用一句话瞬间得罪两个人。她在心里捂嘴偷笑,嘻嘻,谁让这俩人都要扔她下山来着的。
谢师弟气得咬牙切齿,脸都红了,恨不得一刀劈过去,当场跟男主打一架。
旁边有看热闹的胖师兄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见谢师弟真的气狠了,又赶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师弟,两位师弟别这样,都冷静点。这女子随口编出来的谎话而已,两位师弟又如何能当真呢?”
“我这就赶她走,这就赶她走。”
他话音刚落,宋窈眼睛眨了下,那双含着水雾的眼眸将他打量了一圈后,眸光微微发亮,然后转过头来,很是得意地对着宿长欢说道,“夫君,这个师兄我也认识的。”
宿长欢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也跟我说过的。他就是那个七岁了还尿床,然后半夜爬起来偷洗床单,结果被冻病了的胖师兄对吗?”
“你还说胖师兄最馋嘴了,明远师叔养的那几尾五彩灵鱼都是他偷吃的,师叔还罚他清理了整整半年的兽棚是不是?”
胖师兄:“……”
好你个宿长欢。
说好了当一辈子兄弟,要保一辈子密的。你把老子的那点糗事全用来哄媳妇了,混账,老子今天非得跟谢师弟一起弄死你!
胖师兄也气得面红耳赤大喘气,递了个眼神给谢元莫,“谢师弟,咱俩一起上,今天不揍他一顿,师兄我难消这口恶气。”
宿长欢:“……”
不,不是他,他真的没有说过啊。
师兄尿床的事情他一直埋在心底当个秘密保守的来着,从没对外人说过啊。
这女子到底是如何知晓的?
宿长欢现在心底都有点幻灭了,表情僵硬,难道他真的失去过一段记忆吗?
可是……就算是失忆前,他又怎能拿师兄师弟们的糗事去哄女子开心呢?
这未免也太碎嘴了。
不,不可能的。
他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呢?
宿长欢额头都开始冒汗了,表情快速变换着,他现在都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伪装成了他的模样,然后哄骗了这女子,以至于她才认错了人。
可那些私密事情她又是如何得知的?
他分明没与任何人说过啊。
这些事情男主自然是没有与白月光说过的,两人即便成亲了,宿长欢也是温和疏离的,只是相处起来比对别人多了几分温情。
不过了解剧情的宋窈就不一样了。
反正男主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她编排他几句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宿长欢头一次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他现在多少有点心哽,对于自己的认知产生了那么一丝丝的怀疑,还有点幻灭。
如今的宿长欢经历不足,还略显青涩,不比三十年后那个冷心冷情的昆吾山仙君足够冷静,他这会儿就是脾气再好,也被眼前这女子的 “胡言乱语” 给气到了。
到底是谁在背后毁他声誉,着实可恨。
宿长欢深呼吸一口气,冷眼盯着面前的女子,此刻也没什么温和语气了。
“你到底是谁?我又何曾与你说过那些……得罪人的话,简直荒谬至极。”
宋窈听他语气冷淡,还不肯承认。
她眼睫轻颤,泪珠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委屈极了,“你凶我?你竟然凶我?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说话的。”
说着还适时红了眼眶,边抹眼泪边偷瞄他一眼,见对方依旧皱眉冷淡。
宋窈目露哀怨,继续说道:
“果然男人都是这样的,得到了就不稀罕了,明明成亲前待我如珍如宝,各种哄我高兴。我不开心了会给我讲各种故事,我饿了会给我做各种精致好看的小点心……”
“你还给我缝过衣服,绣过荷包呢。”
“喏,你瞧瞧,这就是你缝的。”
宿长欢:“……”
宿长欢瞥过去一眼。
眼角微不可察抽了抽。
好离谱,这人说的真是他吗?
他又不是老妈子,怎么尽干这些糟心事?
宋窈才不管他现在想什么,她继续控诉,“结果现在,说翻脸就翻脸!简直就是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你说我骗你,那你有什么证据吗?你拿不出来是吗?”
宋窈往前一步,委屈巴巴质问对方。
眼见对方被她逼退一步,她又得寸进尺,继续控诉:“好,你拿不出证据是吗?那就不能说明我在胡言乱语,反倒你身上的证据我可记得一清二楚呢。”
宿长欢皱眉看她,不知道她是何意。
宋窈哭道:“夫君,你小时候练剑不熟悉招式,还小心划伤了自己,到现在你大腿内侧还有一个月牙形的小疤痕是不是?你说我骗你,难道那印记也能是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