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的相处很融洽,那之后的相处,对方就像一只把触角全部收回壳里的蜗牛一样,面对他时变得客气而疏离。
他其实能感觉得出来,安夏对那天的生日聚会很看重。但他因为前女友一个视频中途离开,所以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那天离开后,之后再见面,安夏对他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虽然表面上看似乎没什么变化,但他就是能感觉得出来对方笑容下的疏离。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疏远,让周见越心里罕见地浮现一丝说不上来的烦闷跟失控。
之后的见面,他跟人道过歉、也解释过原因,后面还补送了礼物,但对方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
周见越觉得自己的脾气不是很好,尤其对待人际交往中没什么耐性。也许是刚结束上一段不怎么愉快的男女朋友关系,这份耐性就更少了,而对方的冷待让他觉得心烦。他觉得自己生气也是情理之中,再加上心情不好,所以说出的话难免有些伤人。
也正因如此,两人目前似乎正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冷战阶段,而对方之前隐隐表露出来的好感和亲近也全部消失。
周见越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也很少去迁就别人,即便是有些好感的异性,他也觉得这场争执来的有些莫名其妙,因而摆出的态度反倒更冷淡。
演变至今,两人的关系也一直不上不下,其实说到底就是他拉不下脸来去道歉而已。
周见越给自己倒了杯水,正经的坐着,心里想的却是要怎样才能解决这桩烦心事。
等到宋窈推门而进的时候,他正跟祝明宴讲述最近的烦心事。宋窈恰好听到几个字眼,是关于安夏、上次生日聚会、道歉之类,他神情看上去也不太好。
看到宋窈端着酒盘进来,大概是不相信她会这么老实,祝明宴忽然有点怪异地开口,“真稀奇,你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工作。”
宋窈当然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原主一直以白富美自居,连去食堂吃饭都觉得不体面,更别提给人兼职当服务员了。有钱人兼职那叫体验生活,而她这种纯粹就是原形毕露,这种情况被人阴阳怪气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她脸上倒是没什么难堪的情绪,安静了一小会儿便朝对方点点头,“是啊,这地方来钱快,我缺钱就来这里了。”
这回的态度却是很坦然。
于是祝明宴作弄人的心思升起来,他朝对方看过去一眼,在宋窈倒满酒杯,要放到桌上时——祝明宴故意伸手去接。
结果杯子没放稳,宋窈一脱手,酒杯就这么砸在了祝明宴的裤腿上。大部分酒水洒在了衣服上,宋窈下意识伸手去擦。
一旁坐着的周见越眉梢微挑。
“——抱歉,” 她话还没说完。
手刚伸过去,结果对方的反应比她还大,动作十分嫌弃的将人推开了,“你摸哪儿呢?故意的是不是?不知道我衣服很贵吗。离我远点!再这样我投诉你了。”
宋窈一听这话便下意识说,“那我给你洗干净。”
祝明宴冷笑一声,“你在开玩笑吗?”
宋窈觉得他可能是故意刁难自己,毕竟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失误,不过对方有备而来,她这份工作又来之不易,要是遭投诉估计是保不住了,于是说,“那我赔钱行吗?”
“哈,赔钱。” 对面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把人打量一圈,眼里闪着光亮,双手环胸看着宋窈,十足的富贵公子哥模样,“好啊,你赔钱。”
“这裤子三万块,我给算你便宜点,你给我转两万就行了。”
宋窈:“……”
三万,就这么一条裤子。
这钱跟打水漂似的,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宋窈原本要赔偿的内心开始动摇。
宋窈难得安静了一会儿,没钱嚣张不起来,气焰都低了三个度。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这……是不是有点贵?”
对面挑挑眉,“贵吗?我看你以前发朋友圈,不是总嫌弃男朋友买的衣服太便宜吗?我只是客观地告诉你价位,要是不信我给你链接。要知道我一般不跟人讲情面,让你转两万已经是友情价了。”
宋窈把人看了又看,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轻轻说话,那语气还是打着商量的语气,“那不然……我还是给你洗干净?”
“要不然这样。” 对面的祝明宴看向宋窈,把人打量一圈,然后目光落在桌上的那瓶酒上,还露出个挺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把这瓶酒喝完,我就不计较今天的事了,这钱你也不用还了,怎么样?”
第160章 拜金前女友(4)
这很明显就是刁难人了, 宋窈自问没得罪过他。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他跟周见越是朋友,看不惯朋友被她这个拜金前女友纠缠也很正常。
宋窈想了想自己这回走的人设, 顿了顿, 轻轻点头, 然后问对方,“是不是喝完这瓶酒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了?”
对面的祝明宴挑眉, “是这样没错。”
宋窈安静了几秒,抬起脑袋看了对方两眼, 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对方的眼神似乎可以让人一眼望到底。然后祝明宴便看到她轻轻点头, 说了句, “那可以。”
她说完便伸手去拿桌上的酒瓶, 动作很快, 几乎没什么犹豫。在对面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开始喝酒。
让人来不及阻止。
这举动倒让对面两人都愣了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的就妥协了。这让祝明宴心中莫名有种欺负人的感觉。其实说到底, 对方上次好像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这样欺负一个女生,好像是有些过分了。
祝明宴摸了摸鼻子, 目光扫到身侧的周见越,看见他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他顿一下,想伸手去阻止。
说实话,他以前还挺瞧不起那些起哄灌女生酒的男人,没想到今天自己也做了同样的事。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要不是这人以前干的那些事情,他也不至于跟个女孩子过不去,本来就是为了出出气的。
祝明宴稍稍有些别扭。他伸手, 还没碰到人,身旁的周见越就已经将人拦下了。
周见越单手抓着宋窈的手腕,没抓得很紧,只是语气显得有些平淡,“你不用这样。”
宋窈点点头,脸颊因为酒精的缘故有些微红,“那我这样算是结束了吗?”
她这回不再喝酒了,而是停下动作,静静的看着对方。说话时嘴巴微微开阖,嘴唇透着点浅红,是被酒水润泽后的湿红。
周见越微皱眉,有些不习惯她这样直视自己的眼神。不过这次她的眼神并没有像从前那样让周见越感到厌烦。只是有些奇怪,对方的眼神温和平静,可就是太平静了,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水,不起丝毫涟漪。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周见越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对方的手腕,他顿一下,这才松开,转头对着宋窈道,“你觉得这样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吗?”
宋窈眨了下眼睛,看了对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什么?”
周见越看着面前跟以往不太一样的宋窈,自觉她这副安静温顺的样子又是装出来的,如果不是这样,刚才拿瓶酒她就不会当着两人的面直接喝下去。
他将心底的想法压下去,神色更加平淡,转头对宋窈道,“你不要多想,我并不是帮你,只是今晚的事有一半应该是我们的原因。”
“嗯,还有呢?” 宋窈点点头,依旧不错眼的瞧着两人。
一旁的祝明宴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我不会找人投诉你的,这钱你也不用给了。” 不就两万块吗,搞得跟放她血一样,这人以前从阿越那里捞的钱还少了吗。
听到这话,宋窈也终于忍不住朝人露出一个笑,这笑里也有了一些真心实意的味道,她说了声,“谢谢。”
她说完想到什么,原本要离开的脚步微停顿了下,然后转身,看着面前的周见越忽然问道,“因为上次的事情,你跟安夏吵架了是吗?”
闻言周见越皱眉,眼里也有了一丝警惕的神色,“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见越看着对方,眼里显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心道果然。他态度稍微缓和一点,这人立马见缝插针,果然先前的温顺平淡都是伪装出来的。
宋窈也没想到周见越的反应会这么大,不过看着对方冷脸,一副生怕自己再度粘上来死缠烂打的样子,也就明白他的想法了。
她也没生气,偏头想了想才说道,“你别误会,只是刚才进来的时候听到了你们说的话。上次我打电话把你从安夏的生日会上叫走之后,她应该在一直生你的气吧?”
周见越语气不咸不淡,似乎并不想和她在这件事上过多交流,“你想表达什么?”
宋窈顿了顿,听着对方这不耐烦的语气便知道这人又误会了,她也不多解释,只继续道,“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幸灾乐祸、也不是为了耀武扬威,只是想告诉你,在意你的人才会生气。”
周见越一时间不明白她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以退为进、还是欲擒故纵?难不成她以为自己表现出一副悔过自新的样子,他就会重新给她机会吗?周见越微皱眉,打心底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打消她的歪心思。
宋窈抬眼看他,脑袋偏了偏,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坦然,乌檀般的眼珠圆润分明,很难让人心生恶感,“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一直针对安夏吗?明明知道你有女朋友但依旧往你身上扑的女生有大把,我不介意别人,但唯独介意安夏,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周见越微顿,抬头看着她。
宋窈却没等对方回答,接着说道,“可能你自己都没意识到,在面对安夏的任何事情上你都很较真。不过在意才会斤斤计较。其实你也知道上次的事情是自己的过错多些是不是,不过是拉不下脸来去道歉罢了。”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很轻缓,并没有说教的意味,反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因为你高高在上惯了,不管是因为家世还是长相,跟你相处的异性大多顺从你、讨好你,连我们之前的交往也是这样,所以你拉不下脸来去给一个以前一直顺从自己的女生道歉。”
宋窈侧头看着他,周见越不说话,心里却是有点认同她的话。不过这也让他更不解了,为什么宋窈要对他说这样的话?
宋窈想了想,接着说道,“其实你压根不用在意这些。我跟安夏私底下见过一面,虽然只相处了很短暂的一段时间,但也差不多了解她的性格。只要你坦诚一点跟对方把话说清楚,我相信她应该会理解你。你现在不肯主动,说到底还是高高在上惯了,总觉得率先低头好像就失去了主动权一样。”
周见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话可说,不否认她说的那些话都很有道理。
只是……这人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
宋窈朝对方再看一眼,露出微笑,“我再说一句话你可别生气。如果她真的对上次的事情一点也不介意,不在意你的去留,我想到那时,你心里只会更不舒坦才是。”
说完这些话,宋窈便不再开口了。
她把地上散落的酒杯酒水清理干净,这才转身离开。
一直到宋窈离开,周见越还有些没回过神,真有人的变化这么大吗?
明明之前还用割腕威胁人,再见居然变了这么多。要按照之前的看法,他是怎么都不会相信这番话居然会是宋窈说出的。
不过不可否认,她说的那些话确实说中了他的心里。
周见越不相信宋窈的变化,一旁的祝明宴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觉得格外别扭。原本就觉得自己今晚的举动有些过分,尤其听到对方说的那些话后,莫名就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好像显得自己更过分了。
原本抱着宋窈可能会打歪心思的想法来看待对方,言语间难免有些过分。但之后,一直到结束,两人都没有看到宋窈再进来。
不过她的话还是被周见越听进了耳朵里,也许是今晚心情不好,又或是宋窈的话让周见越没心思喝酒了。
他跟祝明宴说了一声,便打算提前离开。也许他是该准备一下,为上次的事情跟安夏认真道个歉。
他从走廊处离开。
此时的宋窈也正准备下班。
周见越出了停车场就看到路边一道眼熟的身影正在等车。
此时的宋窈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脱掉工作服后的宋窈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白衬衣,肩上斜搭着的也是很廉价的帆布包,地摊货。
而那头原本束紧的头发也已经披散下来,发质柔顺乌黑,衬得皮肤更加白皙,侧头跟身旁的人说话时莫名有种干净温柔的味道,显得安静而柔顺。
不同于以前从头到脚都是奢侈品包装后的精致美,这样的宋窈让人觉得陌生。
陌生的让人又忍不住探索,尤其回想起她说的那番话,明明还是从前那副长相,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尤其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路口,却仿佛与周围的所有景物都格格不入。眼神疏离而平淡,就这么安静的站在那里。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她微抬起头,循着打量的方向,朝这边淡淡看了一眼。看到他的时候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不过这样的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并没有什么举动,就像是看到路边的任何一个陌生人,只淡淡扫了一眼,又很平静的移开了视线。
周见越顿了顿,不知该作何反应?
也许是她转变的太多,让他莫名有种很微妙的情绪浮上心头。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种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但眼下也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举动。
而这时,对面的宋窈打的车也已经到了。她拉开车门上了车,除了最开始的那一眼,一直到离开,宋窈连回头多看他一眼的间隙都没有,她上车后就径直离开了。
周见越微微拧眉,隐隐能感觉出有一丝不满自心头浮起,但很快又清醒过来。因为他觉得这样的想法不太对,对于自己忽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微感怪异,仔细想来,他的这点微末不满其实是很没有道理的。
毕竟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