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嘛好嘛。”
麦穗本是故意闹他的,见他羞怯如此,也正了神色, 止住了笑。
银铃的笑声没了,屋内骤然安静下来, 已过丑时, 是鸡鸣时分, 院里的人都睡了去, 只有树上的知了在叽叽喳喳的叫着。
昏黄的烛光映着彼此的脸, 四目相对……
“时候不早了,你睡罢。”纪瑄撇开目光对人说,欲起身要往外走。
“站住!”
麦穗叫住人,他停下脚步, 人从床上光着脚走下来,冰凉的青石板褪去身上一些燥热意,可心里的半点没有。
她重新将人拉回来坐下,很直接的表达。
“纪瑄,我想你亲我。”
她重申,“不是平时亲亲脸颊头发这种,用你在春.宫图上看到的方式。”
麦穗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知晓他恪守的那条线在哪里。
她可以主动亲他的。
可是这一次,她想让他主动。
只有突破这个点,他们之间,才能像真正的有情人那般,平等自在的相处。
“你会的。”
她握住他的手,在自己唇上抚摸着,水亮的眼睛盯着他,从眉眼,到唇口。
纪瑄浑身颤抖,喉口干涩得紧,身上仿佛被烈火烧灼着。
他吞咽了下口津,哑然说:“穗穗,这不可以。”
“可以的纪瑄,这只是相互喜欢的人之间的一种表达方式而已。”
“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我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没有跟你说过,其实在我们那里,相互喜欢的人,都是这样的,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试试吧,可以的。”
她抓握他的手换了地方,将它放在他的心口上,“抛开你素日那些所谓发乎情止乎礼的世俗礼教,问问你的心,你想吗,想就可以的。”
“可以的。”
“可以的。”
这三个字像山野鬼魅的魔音,引诱着人一步步沉沦,抛弃圣人教诲,抛弃掉礼义廉耻。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肌肤相触,便似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叫他不满足起来,想要汲取更多。
纪瑄衔住她的唇口,在唇上细细的描绘着,书里那些东西不自觉的一股脑涌上来,然后又不知道何时被丢开。
开始的温柔缱绻不在,变得有侵略性……
麦穗就是大胆直接,但其实这种事儿,她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开始人温柔的时候,她方还能堪堪有点意识,到后边整个人已经泛迷糊了。
她不会换气,人进攻猛的时候,她就呼吸不过来了。
还磕到了牙。
疼痛窒息感叫她不由皱眉,闷哼出声,这叫纪瑄终于回了几分理智。
他松开人,低头道歉。
“对不起穗穗,我失态了。”
获得自由的麦穗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也顾不得安慰他,待须臾,缓过来,这才去看他。
人脸上潮.红未散,怯生生的。
长长的鸦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有趣极了,比平时总端着大人的做派有意思。
“噗嗤!”
她笑了出来,手撑在他肩头,脑袋凑近他,仰头咬住他的唇口,轻声道:“没有的纪瑄,你做得很好。”
他脸上松闲些许,不过还是有些懊恼,自己怎么能如此呢?
他们未曾成亲……
“穗穗。”
纪瑄伸出手,将她拥住,低声道:“待你好了,我们去一趟宝华寺罢,跟父亲母亲,姨娘他们说一声。”
“好呀。”
——
亲吻这种事儿,有一就有二,自那日夜里,二人小小的突破了一下关系界限后,此后的相处,在一块总要腻歪着,纪瑄开始还是有些不适应,不过随着时日长了,也渐渐放开了,接受他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身子,跟她唇舌相抵,亲密无间。
不过他还是恪守着最后的一条底线,两人从未走到那一步,真正的坦诚相见。
纪瑄说:“这种事,只能成亲才可以!”
麦穗问:“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呀?”
纪瑄抚着她的发丝,道:“顺利的话,明后年罢。”
“好久啊。”
她缠着他的手指,在灯影下画出小猫小狗的姿态,唏嘘道:“那太久了,我有点等不及了,要不我们今晚就成亲罢?”
纪瑄误会了什么,脸又红了起来,带着一点威慑力没有的呵斥说道:“穗穗,莫要闹!”
麦穗其实没有闹。
在她看来成亲与否,不过就是走个流程名义上的事而已,其实她并不在乎。
不过纪瑄在乎。
他说:“过两年便成亲,到时候啊,我再给你换个大宅子,置备下好多的东西,还要请媒人来着,说不准,可以联系上麻子李师傅,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我亲长都不在了,他尚留人世,是该见证的。”
麦穗笑了。
“我师傅那脾气,要他真回来见证,只怕你要有好果子吃,纪瑄。”
纪瑄也笑了,说:“我甘之如饴。”
“呜呜呜。”
麦穗收了玩闹的手,扑过去压在他胸口上,眼泪汹涌出来。
“我没有想到你想了这么多纪瑄。”
她酸涩着鼻头,哽声道:“我以为我们能在一块已经很好了,这两年总在发生事情,一件又一件的……我没想过那么多,对不起。”
“傻瓜,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这本来就是我该想的事呀。”
他轻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安慰人。
“穗穗,虽然我……我们和别人不一样,但是我会给你一个跟世间女子都一样的婚礼。”
“嗯。”
“我相信你,我会等你的。”
“那我明天就开始绣嫁衣啦,到时候等你忙完准备好了,我也弄完了,我们直接成亲!”
纪瑄笑着点头,“好。”
——
麦穗还真的将自己这戏语当了真,在十七岁生辰不久,开始琢磨起了嫁衣的事,给纪瑄量了尺寸,找苏蓉参考了嫁衣样式。
“你说我是绣鸾凤和鸣好呢,还是花开并蒂好,或者换成牡丹罢,大气华贵一些。”
苏蓉瞧她兴冲冲的模样,咧着嘴笑,开始感慨。
“真没想到啊,当年那个跟我打架的小萝卜头,居然转头一瞬,也要嫁人成亲了。”
“没那么快呢,你别急着感慨,我就是提前准备,嘿嘿,你知道的,我对这些啊,一无所知,身边也没个有经验的,真怕将来怎么着,留下遗憾。”
到底是人生大事啊,虽然她确实不在乎,只要跟纪瑄两个人好好的便好,可既然要有一个正儿八经的仪式,那便是尽力做到尽善尽美的,那才不枉这大费周章的呀。
苏蓉听着有些为她难过,如若她有亲人在,或者纪家未曾出事,这样的大事儿,不会需要她如此操心,纪夫人一定会做好的,给她最好的婚礼,像她阿爹阿娘待自己一般。
唉。
她在心里头暗暗叹了一口气。
人上前,看着图纸上的样式,认真端详起来,片刻后,道:“绣这个罢,如意呈祥,寓意也好,你跟纪瑄呢,都平平安安的,如意顺遂。”
麦穗本来没想过这个的,听她这么一说,再看去,嗯,确实很合适。
“好,那我就绣这个。”
她定下了样式,便寻缝插针的忙活,除了铺子上的生意和陪春杏跟京生玩以外,其它时候,都埋头在绣嫁衣备婚,每次苏蓉空闲过来,都见如此,不由打趣她,说她没个女儿家的矜持,恨嫁。
麦穗不否认,仰着脑袋傲娇的回她。
“那是自然了,我可要将人抓紧了的,不然万一哪日生了意外怎么办呐?”
她担心的是各遭事宜不断,生出麻烦来,婚期便会一拖再拖……
不过显然苏蓉有些误会,以为她是担心纪瑄被旁人抢走,又想到二人少不更事时那点过往,撞了撞她的肩,朗声道:“别这么小气罢,都多少年前的旧事了,老黄历了,我如今对纪瑄可没什么想法了。”
麦穗愣了下,手里的动作停止,片刻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她倒没在小气不小气的那一句纠结,只注意到了后半句,人皱眉问:“你也嫌纪瑄?”
苏蓉道:“说哪儿去了,什么嫌不嫌的,我要嫌啊,那还与你二人往来作甚,事不关己,离得远远的便罢。”
“对不起。”
麦穗在这件事儿上多少有些应激了,几年前那些事,还有现在多多少少那些对他恶言秽语的声音,他不提,可是人在意。
她也如是。
若是旁人也便罢,到底是故人啊,大家当初一起上的学堂,打打闹闹,玩乐逗趣,要是连他们都作那般想……麦穗很难过,替纪瑄难过,也替自己难过。
这世俗,终究不能免俗的。
苏蓉摆手,大度的说:“这有什么关系,没什么对不起的,大家话说开就好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