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他回应了她的呼唤。
是裹着一身的寒霜却一如既往温柔的腔调。
“呜呜呜呜呜呜呜!”
人扑过去,在扑进他怀里的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席卷而来,近乎将她淹没,麦穗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哭,漫声的哭,不知哭了有多久,累了,嗓子也哑了,这才堪堪回些神,她委屈的抱怨:“你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不到你,我以为……我以为……”
她一直不肯承认,但她心里隐隐有想法是他出事了,人很慌,但又不得不噎下去这些情绪。
麦穗不去看大夫,除了口袋比较紧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缘由,她在想如果他真的出事,真的没了,那么……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厚实的狐皮大氅将她裹住,纪瑄轻抚着她的背脊安慰。
麦穗心里有很多的委屈,可这一瞬间又都随之消散了。
她抱着人,死死抱着,又是过去好片刻,才肯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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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时辰已晚,二人并没有当即下山,又在寺中多住了一日,经这么长时日的提心吊胆,终是久别再逢,麦穗是说什么都不肯让他走,两人就住一屋,说着话等天明。
她问及了丁夫子的事,又道他近日的时况。
纪瑄不瞒人,老实作答。
原是有人不满他空降为西厂提督,生了叛心,便借这一回书院的事儿,给老祖宗陈安山做了投名状。
丁夫子尸体被送回书院便是他的手笔。
这其中还涉及到祁王府以及朝堂的一些东西,太过深里去的,他便没与她细讲。
只告她这些时日,都在处理这些事,实在分不开身,一忙完回到衙署,听说她几次来找人便寻过来了。
“所以现在是……你赢了吗?”
那些牵扯朝堂争端,各种心机暗害的事她不太懂,她只关心这个。
纪瑄道:“算是罢,暂时赢了。”
只是暂时的,毕竟陈安山的势力,还有朝堂上那些犹如百年之木,是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撼动的。
听他这么说,麦穗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她又问:“那你受伤了吗?”
“有点,不过问题不大,不用担心。”
麦穗不信,“那你给我看看。”
纪瑄:“……”
“开玩笑的。”
她讪笑了下,又止不住咳了起来,纪瑄看她因为咳嗽涨红的脸,眸子黑沉了几分,人帮她顺着背,待缓过来些,道:“休息罢,明个儿一早还得下山去呢,得养足精神。”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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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一大早两人去看了夫人跟姨娘,与她们告别,之后用了早膳,走之前纪瑄帮她又捐了一笔香油钱,便搀着下山了。
时下冬日,这宝华寺也没什么人过来,路上是雪白一片,不见太多痕迹,连昨日纪瑄上来的脚印,都被两道枝头落下的雪又给覆盖了。
纪瑄牵着她的手在前边走。
“你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小心一些,别摔到。”
“好。”
天很冷,周遭很安静,只听到踩雪的窸窣声。
麦穗跟在他身后,步子踩进一个又一个雪印子里。
脚印很大,全包裹住还留出了很多的空间,可麦穗却觉得,心被裹得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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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这个篇章就结束了,进入下一个主线剧情,这个篇幅里男女主会正式确定关系,有名分啦,以小情侣的方式相处哈哈哈哈,不过因为基调一开始定的是虐文,所以……但还是会有糖的,再次坚定说,两人是双箭头,大写的超粗双箭头!
就评论区的一些疑问解答一下。
女主的职业不会变,一个原因是她之前入行的时候不是说了会给师傅如何如何,这是一个承诺,女主是个比较重信,知恩图报的人,所以即使师傅不在了她依然会继续做这一行,算是守业吧,二来她熟悉了流程,然后跟师傅密切接触很多关于这一行的人和事,包括男主在内身份都跟它息息相关,等于说人脉资源等等都在这上边,重新换职业的话就要重头开始了,那前期女主职业的所有剧情会显得没有太多意义存在,个人设定想法,所以坚定不会改行。
针对剧情发展。
后期会否再出现徒弟之类的,因为感情线为主,所以徒弟是没有的,干活是会请人的,不过会出现两个超级重要的女配,一个在前边有短暂出场过,另一个还没有出现,在下个篇章正式出场,可以小小期待一下~
另针对本章剧情的,嗯,在这里男配是真的想杀了女主,是女主无意间的举动救了自己,等到男主出来找她,留在山下她就死了。
师傅后期还会出场,这里有伏笔,但改变不了结局应该……
欢迎大家踊跃发言,表达想法,嘿嘿,作者看到会回复的。
最后,这周没榜这章后暂时就不更啦,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呀,新的一年发发发发[奶茶]
第42章 还镯
麦穗下山后还是又病了一场, 大抵是强撑着的精神在纪瑄回来后,安下心,也便都松懈, 叫病魔跑出来了。
咳嗽不止,还生了高热,严重时会吐血,纪瑄请了大夫过来, 说是早前受风,入了肺里,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 便会如此, 好在发现得还算早, 只要好好的调养, 不成大问题。
纪瑄仔细的听着大夫的话, 又问了诸多细节的东西,这才送人离开。
人走后,他马不停蹄回来, 告她一声便要去厨房煎药,麦穗吃过药, 他还是在, 帮着修起了日前被砸破的窗。
纪瑄本来在木工上就做得极好, 承了他父亲的衣钵, 这些对他来说是驾轻就熟的小事。
麦穗看着忙碌的身影, 不由在想,若是没有八皇子朱检那一遭事故,也许在很多年后,他们也会在一起, 他考了功名,两人上京,在这皇城角找了个地方租下来,白日她便在家浆洗衣物,出街买菜,晚上他从衙署回家,帮着她一块做饭,看到有些坏了的窗,坏了的桌椅,便操起工具修一修……
他们会像寻常的夫妻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许还会有矛盾争执打闹,但也不过吵两句,不过夜便好了,他们还可能会有……一个孩子。
唉。
世事难料,造化弄人啊!
……
纪瑄在她这儿待了三日,据他说是早前那一遭,宫里给他放了几天假,也不知真假,左右这回他在外头待的时日确实挺长的。
他忙碌得紧,找大夫,修屋子,又叫手底下的人找了新的住处,还买了两个丫头。
第三日他就带麦穗从东街胡同巷子里离开。
他与人道:“我晓得你对那儿有感情,不过时下境遇多不适合你再待着,放心罢,地方不会动,待来年开了春,你身子也好转了,便继续回去住着,继续开业。”
“嗯。”
麦穗任他忙活,给自己换了个住处,这回远一些,住到了郊外,人相对较少。
“清静一些,也有利于你身体的恢复。”对此纪瑄如此解释。
“嗯。”
她还是点头,不作什么辩话。
人的平静叫纪瑄感到有些不安,他蹲下来,温声说:“穗穗,你要有什么想法,如果不愿意,可以直接说,不用憋在心里。”
“没有的,纪瑄。”
麦穗将人拉起来,坐到她身侧,道:“我不说话,只是因为我有点累,并不是有什么想法,我清楚你的安排是为了我好,这一段时日,我也确实不太合适住在那里。”
现在巷子里的人对纪瑄极其排斥,她住在那儿的结果只有三个,一是和纪瑄切割,二是忍着那些恶意,三是借着纪瑄的名儿,端起自己的姿态,叫他们敬她,怕她。
这都不是她想要的,她不是个很能忍的人,别人对她不好,她就会寻机会反击,不叫自己吃亏,可叫她们敬她怕她,麦穗也不想,那些都不是坏人,当初麦穗才到那里,她们也多向她释放了善意,如今要转头过去跟她们针锋相对,闹得难看,亦非她所愿,更别说和纪瑄切割了。
她在这儿唯一剩下的便是这么一个亲人,她不可能这样做的。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暂时远离。
至于其它,她没有说没有问是因为她清楚,一切跟过去……不一样了。
从山上下来看到那辆候着的马车,她就明白了。
有些事,太过执着,追根究底,是没什么意思的。
这么长时间来,她明白一件事,就是人啊,要活得好,有时候就贵在难得糊涂。
……
新住处也不算大,是个一进小院,比巷子里密集的住处大些罢,不过讲究,门前修了两只大石狮子做门当,院中养了不少的花草松柏,进屋一段青石路,还见细巧的翠竹呢,此刻被雪压着,也不曾低姿态。
纪瑄给她选了一个向阳的屋子,宽敞通透,光从窗照进来,心情也跟着变好,屋内有个碧纱橱,就隔着一道屏风。
“待它日,我们再换个大些的地方。”纪瑄说。
麦穗以前……很想有自己的一个房子,不管是租的还是买的,一个单属于她的私人空间,这样她可以肆意做任何事,包括让纪瑄住进来,两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不理会外界是非。
可或许是得到与失去等同,真住进一个新房子,她心里竟没有太多的波澜。
“这个就很好了,太大了我都怕找不着你。”
纪瑄搀着她坐下来,握着她的手仰头看她,温柔道:“没关系,你找不着我,我可以来找你,就像这次一样,我总会找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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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好麦穗,纪瑄交代了几个伺候的仆婢一些事,便走了,不过他没有回宫,而是径直的去了祁王府。
很是顺利,告了一声就被引到朱厌跟前。
两人似有一种默契,并未讲究一些排场虚言,朱厌开门见山问他过来何事。
纪瑄回答直接:“请殿下,将镯子还与奴婢。”
朱厌面色不改,淡然道:“镯子无用,我已然扔了。”
纪瑄道:“殿下扔了的东西,奴婢自己捡回来了,还请您将她的东西还与奴婢。”
两人打着机锋,可他的执拗坚持叫朱厌有些不喜,人拧眉,冷声斥道:“纪瑄,你可知道你在跟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