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觉得事有蹊跷,火再大,不可能一个人也逃不出来,除非他们被关在宅院中无法出逃,或是被人杀掉之后再焚尸体。”
皇帝想起来了:“这个案子朕派了锦衣卫去彻查,并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现场的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就连替罪羊都没有一个!”
“这个案子,也就成了悬案,朕命他们以失火案结案,也是让背后的人放松警惕,露出点儿端倪来。”
“谁知,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点儿消息没有。”
梁老先生道:“萧家灭门,应该就是跟这两本账册有关,微臣也只是想去碰碰运气,没想到竟在萧家的废墟里找到了这两本账册。”
“这两本账册被装在一个木头匣子里,匣子外头糊了一层厚厚的松脂,还用鱼皮和油毡布包裹了一层又一层,藏在他们家的池塘中。”
“估计他们放了火就走了,后来的人救火就就近取水,舀干了池塘里的水……”
“倒是便宜了微臣……”
皇帝:……
“还有菜农崖的首级,微臣怕被人盯上,故意让请陈国公找人献上首级,果然引来了一波又一波的杀手。”
“微臣当时查到菜农崖的下落,请陈国公帮忙抓人……微臣不是故意欺瞒陛下,而是想亲自将这些送到陛下手中,因为微臣不知道谁可以信任!”
皇帝完全可以理解梁老先生。
他才看了几本账册,就牵扯了那么多的官员,梁大人担心是正常的,谁知道下面的官员谁是谁的人?
这么多的账册,得看些时间。
不过还好梁老先生整理出来两份总账,还把里头的关系理成一张关系图,清晰明了。
皇帝看完,气得哟……
“他们好大的胆子!”
勾结奸细,把铁卖给倭人,卖给燕人,卖给东胡人!
“陛下,这几座铁矿,微臣查过,不在大周的矿册上……”
“陛下,当年承恩公就是因为发现了端倪,在着手调查,惊动了他们之后,他们便联合后宫前朝一起来陷害皇后和承恩公,铲除掉了承恩公,他们便更加肆无忌惮,您看他们之间银钱来往的时间线……证据老臣已经整理好了……”
梁老先生说到这里,皇帝就想起了他的那位温柔贤淑,什么时候说话都温温柔柔的元后。
这个皇后是他自己选的,他很是喜欢。
只是后来……
皇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只一双泪眼是清晰的,她说:陛下,臣妾没做过。
她还说:陛下,臣妾与陛下结发为夫妻,夫妻一体,臣妾再傻也不会亲手毁掉自己的家。
但那个时候证据确凿,他信证据,不信她。
将她打入冷宫。
但她自己求鸩酒。
当时他在气头上,觉得这个女人给她活路她不要,想死是吧,那就死吧!
她家人胆大包天,通敌卖国意图谋反,想扶太子上位,让皇后垂帘听政,承恩公好乘机把持朝政。
朝政被承恩公把持着,过几年到底还信不信周也不一定!
这种情况,他愿意留她一命,她竟然不领情!
梁老先生等皇帝消化。
一个时辰之后,皇帝问梁老先生:“梁大人你当时也发现了端倪,故而才请辞的?”
梁老先生颔首:“对,承恩公将他的怀疑跟微臣说过,后来承恩公被栽赃陷害,且正觉确凿,微臣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帮承恩公翻案。
且当时承恩公跟微臣说的时候他手里也没有证据,微臣不敢因承恩公的几句话就贸然相信他,毕竟万一他真的有反心呢?”
“再后来,微臣发现自己好像被人给盯上了,于是就立刻辞官,想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再慢慢去查明真相。”
“谁知被追杀了一路……”
皇帝深深地看了一眼梁老先生:“晏哥儿是不是还活着?”
梁老先生颔首:“活着,娘娘身边的一个老太监将他送到老臣手中的……”
皇帝松了一口气。
活着就好。
他很喜欢这个孩子,晏哥儿是在他的期待中降生的,当时他专门给他取名晏字,和他的名字砚同音。
按道理,子要避父名。
但皇帝偏不,他偏要给儿子这个字,想让儿子传承他的一切。
爱的时候,他是真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他们娘儿两个。
然而。
帝王的爱,太不靠谱。
靠不住。
“陛下,太子殿下被送到微臣身边之后,他的病愈发重了,微臣带着他四处寻访名医,大夫们都说殿下活不过十二岁。
最终,是平城的一个游方郎中说殿下不是病,是中了蛊毒。
殿下的体内有蛊虫。”
“后来,是那个游方郎中将殿下治好的。”
“这次,微臣将殿下带来回来,他是废太子,您看是选地方圈禁,还是……”
皇帝连忙摇头:“不行,吾儿受了那么大的罪,怎么能圈禁?”
“这样,你们暂时住在陈国公府中,等朕收拾了这帮人,再接吾儿回宫!”
蛊毒!
很好!
这彻底犯了帝王的忌讳!
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容忍自己的宫中存在巫蛊之术!
第529章 沧澜先生求上门
皇帝的脑瓜子嗡嗡的。
实在是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他老人家的脑仁儿快被撑得炸裂了。
老头儿……其实也不是老头儿,皇帝这会儿顶多算是大叔。
大叔有点儿受不了。
梁老先生走了之后,皇帝自己一个人在大殿的地上坐着,反复看那张关系表。
大叔把上面的人一个个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让他心中发寒的是,他的锦衣卫指挥使也牵扯其中,那……这件事还能让谁来查?
好得很啦!
皇帝一夜未眠,第二天让太监宣布取消早朝,他老人家身体抱恙。
然后一道密旨让人去天牢将当堂顶撞他,就差骂他昏君的齐岭给提溜出来。
“罪臣齐岭,叩见陛下。”
皇帝看着他就来气,但没法子,眼下只能用他。
“朕给你一队人马……”
“朕期待你能将功补过!”
穿着囚服,邋里邋遢浑身臭不可闻的齐岭闻言顿时激动起来,他没想到,皇帝会这般重用他。
“罪臣……必为陛下,为大周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皇帝捂着鼻子,嫌弃道:“朕不需要你肝脑涂地!好好留着你的狗命为朕办案!”
“行了,退下吧,好好保住你的命,这个案子,可不好查!”
“是!”
“罪臣告退!”
……
陈国公府,霍北言和梁老先生住在一个小院儿里,陈国公对老妻和儿媳妇等人道:“那是故旧的家人,托付我照顾,他们的吃穿用度跟着老夫的幕僚走,有一点,不可让下人轻慢了去!”
他这么敲打,国公府的人也能理解,毕竟国公爷愿意照顾的人,恐怕是战场上袍泽留下来的老小。
必然是关系不一般,不然不会带进府里来照顾。
陈国公府上的人不像老牌勋贵,眼睛长在头顶长用鼻孔看人,毕竟他们都知道,家里的爵位和荣耀是家里的爷们儿用血和命换来的。
只是陈国公长期在平城打仗,跟老妻分别太久,几个儿媳妇更是不熟悉,他老人家不放心。
那可是前首辅和前太子!
把这一老一小安顿好,成国公才算是真的放了心。
除了上大朝会,其他时候就是待在家里教导孙子们武艺,他得罪了一半儿的文官,一时半会儿也没人敢跟他交际,老国公乐得自在。
皇帝自打梁老先生回来之后,对内阁表现出了极大的信任,他直接以身体为借口,取消了小朝会,所有事儿皆先报于内阁,内阁商议之后再挑重要的去禀报给皇帝。
韦首辅趁着这次机会,狂揽权柄。
定西侯暂时打压不下去好像也不重要了,韦首辅每天累并快乐着。
几个皇子还有嫔妃们也有点按捺不住,在去皇帝面前献殷勤的同时私底下小动作不断。
皇帝冷眼瞧着,心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的太子,他的皇后。
他的太子也和他一样,偶尔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