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卖了能接济穷人，是不是变相说知府夫人奢靡，且冷心冷肠肺，有钱宁愿卖能看不能吃的花儿，也不愿意拿出去施舍穷人！
知府大人皱了眉头，佟氏也觉得自己的侄女儿这话十分不妥。
她只能道：“我已经预备好了今年冬天接济贫病老幼的银子，这些花儿本来就是为了办文会寻的。
我们西北的学子很少有机会看到比较稀有的菊花儿，往后出去考试，遇到什么诗会文会，见识比别的地方学子少了，作诗词文章总是要吃亏些。
我也是听相公说梅兰竹菊是最容易拿出来让作诗词歌赋，作画的，这才动的这些心思……”
到底是商户人家出来的女子，真的很厉害，几句话就把亲侄女儿给挖的坑填满了。
她说的可不就是在场学子们的痛处：见识浅薄！没见过世面！没见过世面怎么写文章，写出来的都是绞尽脑汁堆砌起来的，根本没有灵魂！
知府夫人真的是太善解人意了！
大家纷纷称赞佟氏，佟氏忙谦虚摆手，一阵儿商业互吹之后，佟氏就柔声问煜哥儿：“这位小哥儿，你为什么要推玲玲？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煜哥儿跟佟氏拱手：“夫人，煜从未推搡过这位姑娘。”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也不慌张，知府夫人就觉得这个孩子怎么这么脸皮厚。
她自然不会怀疑自己的侄女儿，在她眼中，侄女儿乖巧可爱，是不可能骗她的！
而且，侄女儿也犯不着跟一个小男孩儿过不去，难道她还能自己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么？
有了这个想法，佟氏的神色就有些不太好。
但她还是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小哥儿，撒谎是不对的。”
“你若能勇敢承认，知错能改，还能做个好孩子。”
“夫人，姑娘的金也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这时，佟玲玲的一个丫鬟站出来，提醒佟氏，她话没说完，但却看着煜哥儿。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众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孩子，竟然这么歹毒，居然在知府大人的府上也敢欺负小姑娘！”
“我看他就是想抢小姑娘的首饰，没看出来，小小年纪居然是个败类！”
“下联对得再好又有什么用，人品败坏，这种人根本就不配读书！”
“对，这种人一定要取消他的读书考试的资格，不能让这种名声品行败坏的人玷污圣人学问。”
郭琪津津有味地看着大家攻击煜哥儿，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站出来道：“诸位诸位，大家都是读书人，应该知晓万事都讲究一个证据！
眼下大人们都在这里，难道还怕断不得案子？
没有证据，大家最好不要乱说，到底还是孩子，便真是他干的，也该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嘛。
不如咱们去这位小姐被推倒的花圃看看，说不定她的金掉在花圃里了也不一定！”
哼，等到了地方找不到金梳子，那下一个戏码就是搜身了！
小样儿！
今儿就要把贼偷的帽子给你扣死在脑袋上！
沧澜先生颔首：“郭琪说得对，抓贼的确应该拿赃。诸位大人，你们怎么看？”
大人们纷纷点头：“那就先去案发地看看！”
学子们则羡慕地看向郭琪，沧澜先生竟然知道他的名字，竟然认识他！
跟在郭琪身边的几个官吏子侄，看他的眼神便更加热切起来。
言语间都是奉承。
反观煜哥儿，替自己辩解一句之后就再没吭声，落在郭琪身上的目光是羡慕，那么落在煜哥儿身上的就是鄙夷和唾弃以及幸灾乐祸。
倒是有几道怜悯的目光，可这怜悯的目光很快就被淹没，完全无法冒头。
第516章 人证物证
煜哥儿默默地跟着大家走，一句都没跟别人辩解。
知府大人心里真是跟油煎过似的，他想给妻子使眼色，可是妻子没看他。
不过妻子的态度还是很好的，定西侯世子若是讲道理，应该不会怪罪她。
但怕就怕定西侯世子不讲道理。
也是孙芸不在，若在，必然要给知府大人一个白眼儿，就他老婆那绿茶样儿也是好的？
温柔是温柔，但字字句句都是在说煜哥儿干了坏事儿还没胆儿承认！
这种人，孙芸一巴掌能扇飞一双！
到了地方，大家看到那一团残花，还有两盆已经不成样子的十丈垂帘，郭琪就惊呼道：“哎呀，好可惜啊，十丈垂帘就这么被糟践了，前几日我爹找人买了一盆十丈垂帘，可是花了四百八十两银子呢！”
佟氏笑道：“那令尊买的品相应该比我这个好，我这个十丈垂帘三百二十两银子一盆。”
众人一听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三八多两一盆，也是不便宜啊！
这是损坏了两盆，两盆也六百多两了！
而且这还只是两盆花儿的价钱，旁边还有一大片七零八落的雪珠红梅呢！
“雪珠红梅也不便宜，一百两一株呢！”佟玲玲开口道，“雪珠红梅是我陪着我爹去采买的，亲眼看我爹给的钱！”
佟氏轻轻呵斥她：“玲玲！不许胡说！”
说完她就对煜哥儿道：“你还小，很多东西本夫人不跟你计较，可是做人要诚实，人若是打小就不诚实，长大了还有何信义可言？
君子当立信！
你既是读书人，便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煜哥儿直视佟氏的眼睛：“夫人所说之言煜谨记，故，未做过的事情就是未做过的，煜不能承认！”
彬彬有礼，不卑不亢。
他这般，佟氏很不高兴，但脸上温柔得体的笑容依然不变，她道：“既如此，就让事实说话吧！”
“夫人，没找到表姑娘的金梳。”仆从们将残花收拾到一边儿，没找到金梳，众目睽睽之下也没有人能动手脚。
煜哥儿神色不变。
佟氏问佟玲玲：“没找到东西，也不能说是他拿的，你可有证人！”
佟玲玲挑衅地看了一眼煜哥儿：“有！”
她的丫鬟从人群中将那三个倒霉蛋指认了出来，三个倒霉蛋恨不能将自己个儿给埋了，然而……
只能走到人前。
佟玲玲说：“他们看见那小子把我推倒在花丛中。”
通判问三人：“你们看到了什么，如实说来！”
那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闪烁，最终还是佟玲玲霸道指向一个人：“你先说，你看到了什么！”
书生只好抱歉地看了一眼煜哥儿，然后道：“小生看到他把这位姑娘推倒在花丛中。”
其他两人纷纷点头附和：“对，我们看到了他推这位小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通判问煜哥。
煜哥儿拱手：“回大人话，小生蒋煜。”
通判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煜哥儿：“没什么好说的，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天地间，阳光下，蒋煜之言无愧于心，无愧鬼神。”
“蒋煜从未推搡过这位姑娘，亦是没有拿这位姑娘的首饰。”
佟玲玲尖声道：“你撒谎，有人都看见了，你还撒谎！”
知府脑袋疼，哎，定西侯世子跟一个小姑娘打闹的事儿，小事儿啊，干啥闹得这般大！
这孩子也是，干啥这般倔，做过就做过，老老实实承认了再道个歉就好了，他又不会拿他如何！
至于说花儿，不赔就不赔了嘛！
佟氏眼中露出厌恶的神色，她刚要开口，郭琪却抢在她前头。
“大人，推人这事儿他不认，但是有认证，只是偷东西这事儿是不是应该搜搜他的身啊？”
“毕竟没有赃物，也不好定一个小孩子的罪嘛。”
通判点头：“郭琪所言有理！”
知府差点儿没气死，有理个屁！
“小孩子打闹……”知府想说没多大事儿，沧澜先生的眼风扫了过来。
知府大人虽然打算不看沧澜先生的脸色行事，但他卡壳这一瞬间，煜哥儿当众解下了自己的腰带。
红宝石樱桃掉落下来，摔碎了。
“我的红宝石樱桃！”佟玲玲惊叫一声，讲道理，她自己知道自己是胡搅蛮缠，是想让这个不知好歹的男娃受到教训，真没想到自己扔掉的东西会在他手上。
不过或许是他返回捡的也说不一定！
不然怎么会在他身上。
在他身上最好，好叫姑父打他板子，让他不跟自己玩儿。
“姑姑，你看，就是他偷的！”
“他还抵赖！”
“姑父……”佟玲玲兴奋极了，开始上蹿下跳，佟氏让佟玲玲稍安毋躁，她问煜哥儿：“蒋煜，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煜哥儿还是道：“我没有推人，也没有偷东西，这个不知是谁塞到我的腰带里的！”
“可拉倒吧！”
“小小年纪脸皮就这么厚，明明已经人赃俱获了还不承认！”
“这么拙劣的借口都能找得出来，真是侮辱我们的智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