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梁平是个清醒的人,他就很清楚世人都看不起太监,但他在陛下面前混了点儿脸面,这些人就怕他,当着他的面儿不得不给他几分脸面。
实际上在心里完没将他当人看。
故而太监为啥容易心理扭曲?身体上的残缺是一重,不被当成人看又是另外一重。
甚至,太监在世人的心里,都当不到奴仆。
奴仆至少还是男人,还算是人。
可郭琪不知道啊他被几个官吏子嗣一抬一吹捧,就飘飘然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了。
他们一行人往凉亭去的路上,郭琪还问钟裕宴等人:“张秋池他们呢?怎么没看到人?”
杨斌笑道:“我们也没看到他们,许是被提溜在他们父亲身边,陪着沧澜先生说话吧。”
张秋池和林卓分别是张同知和林通判的儿子,这两个人很少参与他们的聚会,邀约十次能有两次在场。
郭琪不大喜欢这两个人,总觉得他们看不起自己。
他倒是还没跟养父叨叨,倒不是怕张同知和林通判,主要是怕梁平知道他在外头花天酒地,没有好好念书。
郭琪酸溜溜地道:“张同知和林通判真是好手段,他们这么截胡,还弄什么文会,这不是耍着大家玩儿么!”
这天儿就聊不下去了,众人哪儿敢跟他一起吐槽同知大人和通判大人?
尴尬了瞬间,钟裕宴就瞪了一眼杨斌,好好地提沧澜先生做什么?
他转移话题:“园子里这么多菊花,你们说今儿是不是要让咱们做咏菊的诗词文章?”
“我猜应该是!”
“那咱们还是得好好做……”
“梁公子,您先来吧!”钟裕宴请郭琪去书案处,“我来为梁公子磨墨。”
郭琪高傲地笑了笑,显摆装那啥的时候到了,他摆摆手道:“不必了!”
“本公子不打算作诗作画。”
“本公子已经十拿九稳了!”
昨天晚上养父回来说,沧澜先生很是喜欢他送的礼物,吃人的手短,拿人的手软,这次他必定能成为沧澜先生的学生。
到时候这帮人肯定要羡慕得掉眼珠子!
谁敢收了他养父的礼不办事儿?
那可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弃命长!
“十拿九稳?”
“什么十拿九稳?”众人一惊,便纷纷问了起来。
郭琪哈哈大笑,他道:“不可说,反正大家求的什么,对本公子来说并不难!”
“哎呀,其实我这个人并不喜欢读书,在县学随便念一念书混混日子就行了,可是本公子的养父啊,偏说要为本公子找平城最好的先生,免得埋没本公子的才华和聪慧。”
众人明白了,郭琪这般得意,应该是他的养父已经跟沧澜先生说好了。
真是嫉妒!
艹!
这狗逼有屁的才华和聪慧!
字儿都写不全的人,还能当沧澜先生的学生,这真是……真是……
好酸!
但还是得热情洋溢地祝福郭琪,当然,也有听了他这番话,感叹语他养父的势力,然后下定决心跪舔的。
一时间,亭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花园一处人少的地方,一名书生匆匆跑来,差点儿撞到了煜哥儿,他不断跟煜哥儿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在下想找净房在,一时间着急迷路了,不知小友可知道净房在何处。”
煜哥儿就给他指地方,书生趁着这个机会压低声音对煜哥儿道:“你小心郭琪。”
说完他就拔高了声音:“谢谢啊,真是太感谢了。”
说完他又压低声音:“你还是赶紧回家吧,别留在这儿了。”说完,书生就捂着肚子跑了。
第512章 树欲静
煜哥儿沉默了片刻,他不知道这个书生是出于好意,还是有别的目的。
但煜哥儿决定留下来,若听陌生人一句话就退缩,听风就是雨那还得了。
不过煜哥儿还是让跟着他的苏木机灵点儿,他原本想命苏木去喊两个侍卫进来,又想这是知府的府上,郭琪最多弄点儿不上台面的手段,比如下泻药让他当众出丑,比如让人将他推入池塘中……
也就是这些下作手段,别的更为激烈的手段郭琪还是不敢的。
煜哥儿在心里分析了一番之后,他捏了捏自己的荷包,荷包中装有解剧毒的药丸,也装有防泻药迷药媚药的药丸。
受伤要用的保命丸,止血丸也有。
药丸是王婆婆和娘给的,娘说随时带在身上有备无患。
梁爷爷也说防人之心不可无,随时做好准备,便无惧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魑魅魍魉的手段。
煜哥儿有底气,就不慌乱。
他继续带着苏木在花园里逛,别说,知府府上的菊花儿是真好看,他看到了好几种在梁爷爷画里出现过的菊花。
梁爷爷说那几种菊花是名品,很贵。
比如十丈垂帘,少说要卖几百两银子一盆,花园的假山下面摆放了至少十盆。
再比如雪珠红梅,那更是一大片,具体有多少株煜哥儿就没有估算了。
他想,这个知府还挺有钱的。
侯府都没置办这些东西,娘可是一点儿都舍不得,侯府里的花草树木是原先就有的,剩下一小部分听娘说是陈国公离开之前张罗上的。
国公爷也是个糙汉子,他张罗的不过是让人将空白的地方填满,也没弄多珍贵的植物。
当然,国公爷也舍不得这个钱,在国公爷的眼里,有钱去买花儿,不如把这个钱节约下来,冬日里给将士们买点儿御寒的衣服鞋袜不是更好?
“你是谁?”
“怎么混进来的?”
“姑姑不是说今儿没有小孩儿的么?姑姑骗我!”
煜哥儿孤零零地溜达,但是却没有人往他身边凑,这会儿忽然冒出来一个小姑娘拦住他的路,煜哥儿停了下来。
“小子蒋煜,是来参加文会的!”煜哥儿见她穿着华丽的衣裙,头上手上脖子上戴着的首饰不是金镶宝石,就是金镶玉的,再加上她嘴里叨念着姑姑……这不是家宴,是文会,没有来女客,煜哥儿猜测他是知府家的亲戚。
“你撒谎!”小姑娘才不信呢,她一倨傲,“你肯定是混进来的!”
“你来跟我玩,不然我告你,让人把你打一顿扔出去!”
也是因为煜哥儿长得好看,唇红齿白的可可爱爱,不然佟玲玲现在就让人将他打出去了。
“我没有撒谎,姑娘想告就去告吧!”
说完煜哥儿带着苏木绕开佟玲玲,佟玲玲见他没将自己放在眼中,顿时生气了。
她指着煜哥儿对身边的丫鬟道:“去把他给我抓起来!”
“我要让他趴在地上给我当狗骑!”
“哼!”
“给脸不要脸!”
丫鬟们自然是听佟玲玲的,连忙跑去将煜哥儿和苏木拦着,并且出手拉扯他们。
苏木被两个丫鬟攥住了,煜哥儿厌恶陌生人触碰,在丫鬟动手的时候就躲过了。
并且一人给了一脚,踢到了她们的膝盖弯,丫鬟痛呼一声儿就跪下了。
“公子……”苏木的双眼在闪星星。
而煜哥儿这个时候已经跑到苏木身边,抓起一名丫鬟的手狠狠一捏,他捏在穴位上,一瞬间的剧痛让丫鬟瞬间松手。
煜哥儿冷冷盯着另一个,另一个丫鬟吓得连忙松手。
“我们走!”煜哥儿对苏木道,然后一个眼神都不多给佟玲玲一个,就走了。
这边儿虽然人少,但也不是没有人,三个被排挤的学子正好逛到这里,想找地方作画或者写诗,便看到了这一幕。
煜哥儿自然也看到了他们,出于礼貌,他冲着三人拱了拱手。
三人也朝着煜哥儿拱了拱手。
煜哥儿走远了,这三人就见小姑娘跑去花丛中打滚儿,糟践的正好是那一片雪珠红梅,甚至还糟践了两盆十丈垂帘。
看得三人心惊肉跳。
“你们站住!”小姑娘喊住三人。
三人背脊僵硬地转过身来,小姑娘颐指气使地对他们道:“刚才是那个小杂种把我推倒在花圃中的!”
“姑娘……小生小生什么都没看见!”
“读书人怎么可以撒谎!”他最多只能当没看见。
“姑娘,在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三人都不想沾染这件事,但他们也不想得罪小姑娘,光看小姑娘的穿着,又能在知府的花园里来去自如,还带着六个丫鬟随侍,可见身份不低。
小姑娘霸道地威胁:“你们要是帮他说话,那就是你们推的!先想想这些花你们赔不赔得起!”
说完,她把自己头上了的珠花扯下来扔到压坏的花丛里,又将自己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这才带着丫鬟们扬长而去。
“姑姑……呜呜呜呜……姑姑我被人欺负了!”小姑娘直奔知府夫人的院子,还没进院子呢就嗷嗷大哭起来。
“玲玲在哭?”厅堂里,佟氏正在看账本儿,忽然听见小姑娘的哭嚎声,连忙起身疾步往外走。
结果刚走进院子,一道身影就朝她扑来。
佟氏连忙接住了,低头一看小姑娘头发乱糟糟的,头上带着的红宝石樱桃金梳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