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走边冲着车里尚未露面的蒋绍道:“您可别觉得老婆子我房费收得贵,如今咱们磨盘镇可没多少地方有多余的房间了。”
蒋绍撩开帘子,问道:“为何?”
陈大娘打量了一番蒋绍,这人冷冰冰的,气势有点逼人。
她下意识就不敢怠慢,把她知道的全秃噜了:“过年前咱们镇上来了个贵人,那贵人好像说身子骨不好,在咱们镇上住下之后就病了。
把镇上的,县里的大夫都请了个遍,如今还不见好。
贵人阵仗大,手下带的人多,将两个客栈包圆儿了还住不下,又租了不少宅院。
以至于来往的客商都住不了店,全是住的各家……”
“喔……什么贵人竟然在这里住这般久?”蒋绍问。
陈大娘道:“听说是个什么侯府世子,先前在平城当将军打仗受了伤,不能再上战场了,就要回京城去。”
“谁知才出平城就病了。”
蒋绍心里有数了,必定是魏祤。
前世可没有这一出。
但梁老先生出手,恐怕魏祤这是被罢官召回。
说话间,陈大娘带着他们进了一个巷子,邻居们见她领了陌生人进来,都探头来问:“哟,陈婶儿,这是又有客人了啊?”
“是啊,客人来看看房子!”
“要住下就吱声儿,我去帮你喊什长去!”
边城管得严格,有陌生人来了伍长什长啥的是要来查路引的。
若没有这样东西真是寸步难行。
“行,谢了啊!”陈大娘打开房门,院儿里的老头儿听到动静儿就跑来把门槛儿卸下,让房叔将骡车赶进家门。
房叔停好骡车,把蒋绍搀扶下车。
本来陈大娘还有点怵蒋绍,毕竟他人高马大的,可这会儿瞅见他杵着拐杖,心就落肚子里了。
当然,便是蒋绍没拐杖,这生意她也得做。
日子难过,好容易逮着这机会他才不能放过呢!
再说了,什长要来查路引,这一片儿邻居也多,多半不会出啥事儿。
陈大娘引着两人去看房间:“东厢房有两间,都空着呢,一间一百文。”
房间打理得很干净,被褥啥的也没有怪味儿。
陈大娘见蒋绍看得仔细,就忙道:“您看我这价钱好像收得挺贵,可是这被褥啥的,都用的顶顶干净的,不信您闻闻,今儿晌午才晒过的!”
“我们不像别的人家,来多少客人都用一套被褥,还不带洗的!”
“我家这是走一个客人,他用过的被褥必定还是要拆下来洗的!”
蒋绍道:“两间房一百六十文吧,便是客栈的上房也是这个价钱了!”
陈大娘喊这么高是预备着被砍价,没想到真被砍价了,但砍的价钱也在她的心理预期之上。
毕竟若是在平时,一个房间最多十文二十文了不得了!
这还是沾了贵人的光,叫镇上的房间紧俏起来。
“行,您二位歇着,我去给您二位拿热水来!”
“二位晚上是在我家吃还是去外头吃?”
“对了,骡子您也不用操心,我家老头子会帮你们照料好的!”
一百六十文,喂牲口的草料他们还是送得起的。
蒋绍:“就在你家吃,不过得劳烦您去镇上的饭馆儿帮我买些酒肉回来。”
“好嘞!”陈大娘笑眯眯地从蒋绍手里接过钱,她家老头子提溜了两壶热水来。
蒋绍和房叔分别洗漱了,没一会儿什长就来检查蒋绍和房叔的路引。
“叔,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镇上有没有厉害点儿的大夫,我这腿疼得很……”
什长将路引还给蒋绍之后,蒋绍就给他塞了一串钱。
一串钱十个,对什长来说也不少了。
况且只是打听个大夫。
他笑道:“若是以前,镇上也就只有两个郎中。不过眼下大夫多了去。
县里的,平城的名医可都在镇上住着呢。”
蒋绍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喔,是因为那位世子么?”
什长颔首:“对,就是因为那位世子!”
“世子得了风寒,加上身上又有伤,故而一直滞留在磨盘镇。”
“大夫请了一个又一个,就是不见好!”
“听说这位在战场上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哎,谁知竟然病成这样了!”
蒋绍直觉这里头有猫腻,魏祤身边跟着薛神医,他不管怎么了,都不可能请别的大夫。
如今他这般大张旗鼓,必然是想做给世人看。
可他为何要这般?
是想遮掩什么?
“您有没有法子帮我请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不瞒您说,我这次去平城就是求医的。
您要是能帮我把平城的大夫请来,我必有重谢!”
第172章 报信儿
什长立刻拍胸脯保证。
以前他没那个本事,可是现在有啊!
府城来的大夫没地方住,魏世子那边又不让走,只能租房子住。
镇子上的什长们都归亭长管,三不五时要凑在一起开个会啥的,哪一片儿有什么人借住他们门儿清。
府城的大夫正好闲得抠脚,生意送上门儿了他肯定愿意接。
不过身价不能掉。
他对跑腿儿的什长说:“老夫上门看诊的诊金是二两银子!”
谁让他是知名的大夫呢?
在平城就是出入大户人家的那种大夫。
不给小老百姓看病的。
什长被这个要价吓了一跳,他不敢擅自做主,跑回去问蒋绍。
蒋绍当即给了他二两银子,什长带着银子去找大夫,大夫没想到一个小镇子还有这般大方的病人。
先给诊金。
他高高兴兴地带着药箱跟着什长走了,见到蒋绍他倒是不意外,平城缺胳膊断腿儿的多了,好些权贵人家的子弟也是要上战场的。
不然为啥来平城定居?
有钱还不能挑好地儿?
蒋绍让房叔给了什长一两的赏钱,在什长看来,这可真是‘重谢’,走的时候使劲儿叮嘱陈大娘老两口招待好蒋绍。
大夫给蒋绍把脉,又给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腿。
蒋绍用内力让自己原先几处不是是要要紧的经脉堵了片刻,大夫看出来了点儿,对蒋绍说要治好也不难。
只是需要时间。
蒋绍许诺,只要大夫能把他治好,定有重谢。
大夫是见过蒋绍打赏什长,听了他这话就知他没瞎说,便笑呵呵地答应下来,对待蒋绍也热情了几分。
蒋绍乘机问他若去平城该如何找他,又问他为啥会滞留在这个小镇上。
大夫就把能说的说了。
从大夫的言语中,蒋绍敏锐地抓住了些蛛丝马迹,他怀疑大夫去看诊的人并不是魏世子。
看完病之后,蒋绍又给了大夫二两银子,大夫高兴得很,他说他带着房叔去抓药,必不让人哄了房叔去。
蒋绍道:“您能来一趟就很麻烦了,抓药这种事儿就不敢再麻烦您,万一贵人那头要请您,找不到您可就坏了!”
大夫想想也是,他留在镇上可不就是预备着被人随时找到的么。
于是他也不客气,拱手告辞,蒋绍让房叔赶车送人,顺便去给他抓药。
到了半夜,蒋绍换上一身夜行衣偷偷潜入魏祤住着的客栈,他现在完全不用杵拐,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但也能飞檐走壁了。
只是不能坚持太长时间。
但蒋绍只是去打探,并不想多做什么,倒也不怕。
加上他出门前芸娘给他准备了两个小包袱,一个是常用药丸,治病的,一个是常用毒药,从毒晕到毒死一应俱全。
芸娘跟他说,这两个包袱是居家旅行必备之良药。
一粒迷药从窗口探进屋里的香炉里,不一会儿屋里的人就都睡沉了。
蒋绍翻进去撩开帐子一瞧,躺在床上装病的人果然不是魏祤。
而是跟魏祤有七分像的一个替身。
上辈子蒋绍成为魏祤的‘心腹’就知道了魏祤养着好几个替身。
用魏祤的话说,他不怕上阵杀敌,就怕来自亲人的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