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蠢事儿都干得出来,他孙家人凭啥把蒋家妇给定出去?
他的书是读进狗肚子里了!
曲屠夫打四个媳妇的事情全平城谁人不知,谁人不识?
但凡有点脸面的人家都不可能将女儿往火坑里推,这个孙广贤……真是又蠢又毒!
路秀才恨自己眼拙,怎么就把这种蠢货弄进私塾当先生!
他弄死孙秀才的心都有了。
然而这会儿他心里再膈应,也必须帮这个蠢货,不然私塾会被连累死。
私塾出了这么一个蠢毒的先生,谁家还敢将子弟送来念书?
路秀才强忍着恶心上前将孙秀才搀扶起来,手一搭上孙秀才的胳膊,就觉察出他在抖,还抖得厉害。
路秀才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了,使劲儿掐了他手臂一把:“军爷,一定是搞错了,孙家有两个未出阁的姑娘,孙先生跟我说过,他家二闺女前不久定给了曲屠夫,不是嫁出去的大姑娘。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蒋绍还没死,她还不是寡妇,娘家人断不可能插手她的婚事!”
孙秀才被路秀才这话给提醒了,连忙道:“对对对,我家定出去的是二闺女!”
“我家二闺女十六了,再不说人家就该交单身税了!”
为首的士兵道:“我是奉命来拿人,别的不管,孙先生这话就留着跟我们百户大人说吧!”
说完他就起身,示意他的人带上孙秀才走。
路秀才求他们别绑人,不绑人还能解释说是被千户所请去说话。
士兵们钱收够了,自然愿意行这个方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跑得脱个屁!
孙秀才被带走了,路秀才亲自跑了一趟孙家。
他到孙家的时候,何氏正在给孙芙孙蓉挑拣首饰呢,这些首饰就是曲屠夫送来的聘礼。
“过两日县令府上给小少爷庆生,去的客人非富即贵,你们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把握住机会!
在诸位夫人太太们面前露个脸了,给人留个好印象,就不愁没有好姻缘!”
孙芙和孙蓉两姊妹羞涩地笑了,一个个的两眼放光,幻想着自己能在宴会中一鸣惊人,引来所有人的好感,然后顺利嫁入官宦人家。
将来相公再努力点,一路考上进士,做官之后就能给她们请诰命了。
“娘放心吧,我和二姐姐一定能做官家娘子的!”
“不像大姐,一辈子的穷苦命!”
“大姐能跟咱们比吗?她啊,一脸的苦相,一辈子就那样了,不是受穷就是挨打的命!咱们可不一样,咱们的福气可深厚多了!
往后啊,咱们可得离她远点儿,别被她给带衰了!”
何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你们命贵,可得离她远点儿!”
“不过啊,还是希望她能争气点儿,扛揍点儿,别刚嫁过去就被打死了,她死了,咱们跟曲家就断了关系,往后可就没人送肉来了。
希望啊,她就是要被打死,也给曲家添个一儿半女再死!”
说起来,大女儿什么本事没有,生孩子的本事倒是顶顶厉害。
曲家看看中她,一个是她长得好,二个就是以为她生过双生子。
能生双生子的妇人可不多!
何氏说完,孙芙的脸上扯过一抹讥讽:“那我大姐指定能行,她多能生,一胎两个,跟母猪似的!”
孙芙闻言噗呲一声儿就笑了起来,“可不是母猪么,母猪配杀猪匠,绝配啊!”
“你们家都大祸临头了,你们还有心情嚼舌根!”孙家的大门没关,路秀才叩了几下门,但何氏等人说话太投入,没听见。
路秀才顾不得,只能闯进去,然而刚闯进院子,就听到母女三人令人不齿的言语。
恶心!
第16章 狼狈
何氏听到声音就是一惊,出来见是路秀才,心中责怪路秀才不请而入,面儿上则讪笑着道:“是路先生来了,二娘,赶紧给路先生沏茶。三娘,去收拾下堂屋,擦擦桌椅……”
孙芙孙蓉讪着一张脸,跟路先生行礼后就要去忙。
路秀才抬手阻止,他忍着厌恶,皱眉道:“别忙活了,说正事儿!”
“孙广贤被百户所的人抓了!”
“什么?怎么可能,我们老爷什么坏事儿都没干啊!”何氏一听这话就尖叫起来,她的声音太大,引得外头有人往院儿里探头探脑。
路秀才连忙让孙芙去把院儿们拴上,然后呵斥何氏:“你小声点儿!听我说完!”
何氏这才抬手捂嘴,路秀才就将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不行,我不嫁!”
“我不嫁曲屠夫!”
“娘,我不嫁,他可是打死过四个老婆!娘,是你说的,是你说我将来要做官家娘子的!”路秀才的话音刚落,孙芙又跳脚闹了起来。
何氏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像是没听见孙芙在嚷嚷似的。
路秀才对她们的厌恶到达了极致,他当初怎么就眼那般瞎,偏挑中孙广贤去教书!
这一家人,从根儿上就坏了。
没一个好东西!
“我把话带到了,百户所保不齐马上有人来拿你们去问话,你们的口供要是跟孙广贤的对不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就能坐实了。
到时候,一家人把脖子洗干净,整整齐齐地等着被砍头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反正这事儿跟他没关系,问他就是听孙秀才说的,孙秀才只要不傻,就不可能改口供。
路秀才走出去,街上原本凑过来看的行人纷纷退散。
“娘,咋整啊?”
“娘,一定是孙芸那个贱人,咱们去找她,让她自己去百户所说,说是她想嫁!跟咱们没关系!”
“娘,您不能看着女儿去死啊,女儿不嫁曲屠夫,女儿要嫁举人,将来当官家夫人,让娘过好日子的!”
何氏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她眼珠子一动:“对,我得去找那个贱丫头!”
“三娘去县学把你们两个哥哥喊回来,都来甜水巷!二娘跟我走!”
孙芸给蒋绍输完液,把东西收拾好放回空间,然后又从空间中拿出不少纱布和铁丝,反正这些东西她在末世的时候囤得多,拿些出来置换成这个时代的钱挺好。
这时田婶儿家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妇人,从老的到小的,十岁到四五十岁的都有,大家一边儿麻溜干活儿,一边儿说着孙芸家的事儿。
“真真儿没想到,平日里看着蔫儿吧吧的孙氏还有这么凶的时候!”
“你们瞅见没有,她拿刀扎那曲屠夫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扎的那叫一个狠,血飙老高。”
“你这话说得,要你遇到这种事儿,你咋做?”
“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张婆婆道。
妇人们深以为然地点头,田婶儿趁机道:“这回蒋绍媳妇给咱们找活儿做,可见她是真对娘家人死了心,愿意死心塌地跟蒋绍过,咱们啊,往后可不能再对她指指点点的了!
咱们甜水巷住的都是军户,咱们自己不互相帮衬,让外人看了笑话去,让外人欺负了去,天长日久的,是个竖着走路的玩意儿都能来欺负一下我们。
要知道,咱们这一条巷子的男人可都去打仗了,剩的都是老弱病残,孤儿寡母!”
众人觉得她说得对,纷纷附和。
有人叹道:“就不知道蒋绍咋样了。”
张婆婆道:“刘郎中说没救了,蒋绍媳妇非要他开些药,说咋滴也得尽力救,说不救心里会过不去,会后悔!”
“哟,这不是白生生糟践银子么!”有妇人高声道,“这是把银钱扔水里打水漂啊!”
“可不咋的,扔进水里还能听个响,给蒋绍买药那是响儿都没有,你们说她咋想的?疯了莫不是?”
田婶儿没好气地骂道:“疯了还能给你们活儿?”
“人家蒋绍媳妇救自己男人有啥错?万一蒋绍真能缓过劲儿来呢?那可是她男人!”
“没男人的日子多苦你们又不是不晓得,在这儿叽歪啥?”
众人顿时不敢再嘀咕说孙芸拿钱救蒋绍是犯傻了。
“说起来,蒋绍媳妇那张嘴真利索,那是黑能说成白,白能说成黑,叭叭叭的一通大道理,当时就说得我想拿刀子去砍那帮王八蛋的!”
“她这变化可真大,以前跟锯嘴葫芦似的,也不跟咱们这些人来往。”
“可不嘛,今儿她可是让我长了见识,不愧是秀才家的娘子,人家以前当锯嘴葫芦,只是不惜得跟咱们唠!”
众人手里忙活着活儿,院儿门就被推开了,孙芸背着一个垒得高高的背篓来。
田婶儿忙去迎她,帮她把背篓卸下来。
院儿里的妇人们都挺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一点儿都没有先前那种嫌弃和鄙夷。
孙芸笑应了,她见院儿里摆着三张拼接在一起的八仙桌,桌上摆着铺展开的纱布,几个妇人拿着剪刀将纱布剪成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叠成一摞一摞的。
还有妇人在修剪碎布头子,修剪得跟纱布一样大小。
铁丝也有专人负责,剪成一截儿一截儿地放好。
还有人坐在墙角,负责把材料组合在一起缝制。
孙芸眼睛微亮,心说田婶儿是个人才,知道分工合作效率最高。
田婶儿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样地拿出来,跟孙芸说道:“我把活儿拆开让大家干,这样能快些,不耽误工夫,到时候工钱就大家一起分。”
孙芸真心称赞:“是个好法子!”说完她就冲着大家伙儿道:“只要咱们交出去的东西好,往后绣房再有这样的活儿,我也敢帮大家争取回来做。”
“那敢情好!”
“蒋绍媳妇你放心,我们指定把东西做好!”
“往后啊,你家要有啥事儿喊一声儿就行了,咱们肯定帮忙!”
“就是,你也别不好意思,咱们甜水巷的人就该拧成一股绳儿,看谁敢欺负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