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棱独自在殿中坐了片刻,方才沈崇提到‘不太习惯京中规矩’时,眼前仿佛又闪过那杏红色的飒爽身影。
朱佑棱摇摇头,将思绪拉回,起身返回乾清宫。还有更多的奏章,在等着他呢,少年思慕什么的,貌似不太适合他。
而这一回批阅奏折,朱佑棱差不多批阅到了亥时(晚上11点),太晚了,朱佑棱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过铜钱递上的参茶。
“陛下,今日已晚,该歇息了。” 铜钱心疼地劝道。
“嗯,没事,反正明儿不上早朝,可以睡懒觉。”
朱佑棱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只过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城外遥远的,属于京城的零星灯火。那里有他的子民,有市井喧嚣,有平凡人家的炊烟与温情,也有像沈鸢那样,鲜活明亮的生命。
而他,守在这四方城里,守着这如山的奏章,守着这万里江山。疲惫,却不能停歇。
这就是他的日常,一位十五岁天子的日常。
哎!
越想越觉得自己命苦!
“明日,” 他低声对铜钱,也像对自己说,“记得提醒朕,让兵部把近五年京营将领考绩、子弟名录整理一份送来。还有…去年清查寺产,江南罚没案的最终核销账目,也一并取来。”
“是,万岁爷。” 铜钱应道,表示自己一定会记得提醒,哪怕朱佑棱下意识忘了,他都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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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103章
又是一天无休日。
早上天未亮, 朱佑棱就被叫醒。宫女们鱼贯而进,捧着装有热水的铜盆,干燥的毛巾。
先伺候朱佑棱更衣,再伺候洗漱。速度还是挺快的, 收拾妥当, 坐到摆满膳食的八仙桌前, 不过用时一刻钟。
早膳依然以好克化的粥水为主。
小米粥, 薏仁粥以及冰糖燕窝粥, 另婴儿拳头般大小的小笼包, 有蟹黄口味, 羊肉馅和牛肉馅的。猪肉馅的小笼包没有, 倒是有一盘猪肉白菜馅的蒸饺。
另佐粥的小菜几碟, 以咸菜、酱菜为主。
朱佑棱用了一碗薏仁粥,一碗小米粥,又吃了几个蒸饺并三个小笼包。
吃完之后,天依然没有亮。
朱佑棱打着哈欠,慢悠悠的坐上龙撵, 往金銮殿走。
此时宫门已经大开, 参与朝会的文武百官按照文官武将的区别,站成两排鱼贯进入金銮殿。
朱佑棱今儿没有穿明黄色的朝服,而是穿的正红色, 绣有暗金色泽龙纹的龙袍。
他看起来懒洋洋的,但端坐在龙椅上。随便文武百官吵架似的开场讨论政务。
今日无事!
讨论就真的是讨论, 没有激动到直接上演全武行。
朱佑棱还挺满意的,转念一想,又觉得毛病。是被文武百官‘吵架似的议事’折磨出来。
偶尔文武百官文雅点,对于朱佑棱来说, 都是稀奇的。这稀奇,可不就满意得很嘛!
朱佑棱轻轻的叹气。
“朕觉得朕很穷。”
顿时,争吵声停止,整个金銮殿变得鸦雀无声,连掉跟针都能清晰的听到。
朱佑棱:“......”
“朕说的真的。”朱佑棱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道。“去年太上皇上还在位的时候,天灾人祸不断,不是这儿需要赈灾就是那儿需要赈灾。国库因此很不丰盈,今年朕初登基,虽说老天爷怜悯,没有继续为难大明的老百姓。但是......”
朱祐棱声音一扬,转折出来了。
朱佑棱继续说道:“今年年景不错,看着能收上很大一笔税银,但填补昨年亏空,大概所剩无几。朕很心痛,国库什么时候能够丰盈,不会让朕动手,从抄家太子变成抄家皇帝吧!”
金銮殿上依然鸦雀无声,很多官员欲言又止,仿佛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的确!朱佑棱的切入点,挺让在场的文武百官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说‘抄家皇帝’的名头不好听,但想到现任皇帝和前任皇帝这对父子俩如出一辙的德行,想说的话顿时咽回了肚子。
没法说,真的没法说,就那狗脾气,得亏是皇帝,不然准挨揍。是皇帝不能挨揍,就苦了他们这些做属下的。
哎,就这样吧!
万岁爷想闹,那就闹好了。
‘乖觉’的文武百官顿时默契的不说话。
朱佑棱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们说话,有点儿生气,又有点不生气。倒是挺心平气和的继续开口。“哎,倒是想抄家,但想想,罢了罢了,不抄家,但锦衣卫该有的巡视地方的职责,要继续行使。”
“圣上说的极是!”
有机灵的大臣顿时赞扬朱佑棱的善良。
朱佑棱严重怀疑,这是在嘲讽他。
善良?
这玩意儿,他配拥有吗?
朱佑棱隐晦的翻了翻白眼,继续说话。依然是有关‘清查佛产’的事儿,全国大大小小的寺庙不计其数。
道教呢,就不说了。讲究的是清修,基本真正得道的,都在荒山野岭中藏着。
而佛教,怎么说呢......
以前清缴过,朱佑棱是清楚和尚有多富裕的。
朱佑棱喊着穷,就是想再一次的收拾佛教。无论是隐匿的钱财,还是人口,亦或者隐田,都是不菲的数目。
索性无事,又觉得自己好穷,干脆就‘打土豪’得田财。
礼部尚书出列,挺无奈的说:“万岁爷,马上恩科开考,是不是该专注这个?”
“往年恩科怎么负责的?”朱佑棱反问一句,又道。“往年如何,如今就如何!难道朕新皇登基,就能改变恩科规矩不成?”
礼部尚书赶紧道:“瞧万岁爷说的,老臣的意思是说,恩科重要,当早早做准备。”
“现在不过六月初,还有将近两月的时间,你们礼部的确该好好的准备。”
朱佑棱想想,又道:“朕知朕初登大宝,朝野瞩目,初届恩科的确该慎重又慎重,好彰显新朝气象,安定天下士子之心。”
“只是......”
朱佑棱停顿数秒,端过太监端来的茶水喝了几口,方才又继续说道。“朕先前问的是,往年恩科如何准备,怎么负责的?”
礼部尚书赶紧回答。“往年恩科,皆由礼部会同翰林院以及都察院,拟定主考同考官人选,再报请圣裁。之后再行锁院、命题、阅卷、放榜等诸般事宜。一切皆有成例可循。”
“那就对了嘛!你还说,瞧朕说的话,朕说了什么?可是骂人的话?”朱佑棱语调平稳的问。
礼部尚书摇头说没有。
朱佑棱又道:“行了,好好的做事,别到时候出了问题,朕可不会心慈手软。”
礼部尚书又赶紧应是。
这时候,早朝会时间已经过半,朱佑棱就问文武百官,可还有话要说,没人说话后,朱佑棱便宣布退朝。
而等朱佑棱回到乾清宫,批阅奏折的时候左思右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铜钱!”朱佑棱扬声喊道。
却不见铜钱回答,反而是候着的宫人赶紧说:“回禀万岁爷,好让万岁爷知晓,今日铜千户没在宫里当值。”
“去请他过来。”朱佑棱顿了顿,又改了主意。“等等,如果铜钱真有事儿的话,就叫金钻或者银锭过来。”
“好的,陛下,奴婢这就去通知铜千户。”
伺候朱佑棱的太监,是怀恩公公亲自调|教出来的,还算不错,就是没怀恩公公那般会看脸色。
然而怀恩公公毕竟是朱见深的人。朱见深‘狗撵’一样迫不及待禅位给朱佑棱后,就带着万贞儿跑去苏杭游玩了。
自然身边得跟着人伺候,怀恩公公是首选,又带了几名宫娥,还有百来名武功高强的大内侍卫。
朱佑棱这边,自然留了新人。
索性新人还不错,虽说年轻,但办事也算牢靠。这不没一会儿,铜钱就匆匆赶来,躬身行礼:“末将参见陛下。”
朱佑棱示意他起身,好奇的问。“你今天没当值,在干什么?”
铜钱:“......在家养虎。”
“豁!”朱佑棱仿佛抓住铜钱的把柄一样,笑眯眯的说:“你居然明嘲小翠姑姑是母老虎。”
铜钱:“...小翠属虎的。”
朱佑棱笑得更欢乐:“你好大胆,居然说小翠姑姑天生母老虎。”
铜钱:“......”
铜钱无法说过朱佑棱,赶紧告饶。
这时候朱佑棱心情倒是变好了不少。
朱佑棱沉思道:“铜钱,朕要你即刻派人,暗中查探此次恩科筹备的动向。尤其是礼部翰林院以及都察院三部,看看有哪些人在暗中活动,又有哪些人试图插手主考,阅卷等关键职位。记住了,要隐秘,不可打草惊蛇。”
铜钱心中一凛,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皇帝这是要对恩科动手了?
铜钱连忙躬身道:“末将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朱佑棱点点头,刚要说什么时,却听铜钱抖机灵的问。“陛下,沈姑娘的兄长以及堂兄,貌似都要参加此次恩科。”
朱佑棱:“???”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朱佑棱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道。“是觉得朕,是那种会爱屋及乌的人?”
“难道不是?”铜钱大胆的反问。
朱佑棱瞬间想起朱佑樘的那位妻子,朱佑樘真真做到了‘一世一双人’的同时,超级爱屋及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