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昨儿太后娘娘说,要是万岁爷有空的话,就去安喜宫吃一顿团年饭。”
“???”朱佑棱将朱笔搁到一旁,惊愕的看着铜钱:“什么团年饭朕每天都往安喜宫跑,时常留膳,这不叫吃团年饭叫什么?”
“或许?以前没临近春节的时候叫团圆饭,临近春节吃的,才是团年饭?”
朱佑棱:“......”
——有时候真的不想跟你这个手下说话。
朱佑棱继续批阅奏折,很快就把今日份的奏折批阅完毕。之后,朱佑棱有空喘气的时候,慢悠悠像散步一样去了安喜宫。
此时安喜宫张灯结彩,小云姑姑正在指挥宫人挂红色灯笼,彩色帷幔。
“万岁爷来了。”小云姑姑笑着打招呼,“太后娘娘等了万岁爷好一会儿了。”
“哎,等了好一会儿?”妈宝男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早知母后等着,朕就早点过来了。”
不过现在貌似也不晚。
朱佑棱踩着欢快的步伐,进了内殿。此时内殿内,朱见深和万贞儿正在对弈。
看到朱佑棱到来,朱见深瞄了一眼,没有说话。倒是万贞儿有些夸张的道。“瘦了,也精神了。我儿辛苦了。”
朱见深:“......”
“一顿能吃三碗饭,还能吃整根烤猪蹄的家伙,能瘦?”朱见深落下白子,顺便吐槽。
朱佑棱:“......”
“没办法,谁让儿子是父皇的种呢!”朱佑棱呲牙,想都没有多想,直接就反怼道。
“父皇年轻的时候,吃饭好像还用桶呢!”
“你这臭小子,你内涵谁是饭桶呢!”
“瞧瞧父皇,你如此不是多想了嘛。”朱佑棱笑得特别灿烂,一点都没有怼赢的成就感。
就是觉得老登儿,年龄越大,越发任性了。也就他大度,根本就不把朱见深的别扭劲儿放在眼中,换做其他人的话,大概早就被打击到郁闷了。
朱佑棱不郁闷,即使郁闷,他的怒火也是朝着外寇散发的。
“父皇,不知道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就是感觉自己每做一个决定,都关乎万千性命?”
“咋了?觉得自己的担子重,肩膀负担不起?还是鞑靼的老祖宗对你对鞑靼赶尽杀绝的行为不满,特意回人间趴你床头?”
朱佑棱:“......”
“他敢来,大明的太|祖|太宗,也会回到人间狠狠地揍鞑靼的老祖宗。”
“既然知道,你今儿为何有如此感性的感慨?”朱见深狐疑,忍不住道。“难道是吃错药啦!”
“父皇。”朱佑棱无语至极,忍不住又朝万贞儿撒娇顺便抱怨。“母后,你看看父皇,人越老越幼稚了。”
“习惯就好。”万贞儿敷衍式安慰了朱佑棱一句,就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保持微笑,哪怕笑的时候,眼部周围布满皱纹,万贞儿依然笑得慈爱。
“皇帝啊,其实每位皇帝擅长的都不一样。像鹤归你祖父,像你父皇,他们每个人擅长的都不一样。鹤归不需要和任何人比,鹤归已经是皇帝了,可以稍微任性一点儿。”万贞儿含笑的道。
“这次鹤归你做得很好,”朱见深拍拍朱佑棱的肩膀,倒是像个好父皇的说。“记住这次,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朱佑棱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摆膳吧!”
万贞儿让宫人赶紧摆上早就准备好的膳食。
很快,端着菜肴的宫人鱼贯而出,将八仙桌摆放得满满当当。
都是传统菜肴,没有复杂难做的宫廷菜。其中还有几道颇具野味的野菜点缀。
几乎都是朱佑棱喜欢吃的,而大部分也是朱见深爱吃的。万贞儿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挑食,却喜欢荤素搭配。哪怕寒冷的冬季,也要有口绿色的蔬菜吃。
而说到冬日里的蔬菜,就不得不说这几年一直致力推广的蔬菜暖棚。
朱佑棱为了让万贞儿冬天能吃一口蔬菜,也算是拼了,按照后世玻璃暖棚的方式,先建玻璃厂,生产出大量的玻璃后,就按照后世法式镶嵌彩绘玻璃的方法,在皇庄共建了10处玻璃暖棚,里面除了种植各种蔬菜外,根本不种植粮食。
这大笔钱,都是朱佑棱掏的自己小金库。花费不菲,当然结果也不错。如今凛冬,皇庄的10处玻璃暖棚,种了白菜、花菜以及萝卜、韭菜、蒜苗以及大豆。
大豆作为满门忠烈的植物,他的叶子是可以食用的。今儿晚膳,就摆了一道清炒豆菽,豆菽正是大豆的嫩叶。
另外还有一道颇具地方特色的菜肴,金沙玉米。就是煮熟的咸鸭蛋黄裹着新鲜的嫩玉米炒的。
合适下饭。不,应该说八仙桌的每一道菜肴,都适合下饭。
这一顿晚膳,估计有父母作陪吧。朱佑棱在吃三碗米饭的基础上,又多加了一碗饭。
其实按照后世的青春期说法来看,朱佑棱的年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而长身体需要大量的营养,自然朱佑棱的饭量就大。
偏偏万贞儿觉得不奇怪,朱见深呢,觉得有点儿问题,很快又用能吃是福打消了疑虑。
总之这顿‘团年饭’,一家三口都吃得十分的开心。
吃了晚膳,休息一会儿,朱佑棱便起身告辞。而从安喜宫出来,天色已经黑了。
朱佑棱想了想,对铜钱道:“去沈府…算了,明天直接传朕口谕,召沈崇进宫,朕要详细的问问京营整训情况。”
他没有提沈鸢,主要是没有必要。而且朱佑棱特意召见沈崇,本身也是一种态度的体现。朱佑棱信任和倚重沈家。
明儿便是崇光元年,腊月二十五。还有四天小年夜,五天就到除夕夜。朱佑棱封笔不处理政务,是从腊月二十八开始一直持续到正月二十这天。
为了过年的时候,痛痛快快的休息,所以从腊月开始,朱佑棱就忙碌得很,不过再忙碌,朱佑棱也会打发铜钱亲自去沈府给沈鸢送一些小玩意儿。
一大早的,朱佑棱起来后,先是在奉先殿给列祖列宗上了香,这才开始享用早膳,之后处理了几件紧急的边关军报,主要是后续赏罚和防务安排,再之后,才有空闲接见沈崇。
“来人,传沈崇进宫。” 朱佑棱懒洋洋的吩咐道:“就在文华殿偏殿接见吧,不必大张旗鼓。”
“是。”
没多久,沈崇就穿着整齐的官服,有些忐忑地跟着太监来到了文华殿偏殿。
“臣沈崇,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卿平身,赐座。” 朱佑棱态度和煦,指了指旁边的绣墩。“今日本不该召卿入宫。只是朕心里惦记着京营整训和防务,有些话想亲自问问。”
沈崇松了口气,看来是公事。“陛下请问,臣定当知无不言。”
“京营三大营,自上次刘能事后,整训得如何?将士士气如何?兵械马匹,可还充足?” 朱佑棱问得很细。
沈崇打起精神,一一回答:“回陛下,三大营自陛下整顿后,军纪严明不少,操练也抓得紧。神机营(火器)的火铳、火炮保养得当,演练日勤。三千营(骑兵)马匹补充了一些,但优良战马仍显不足。五军营(步兵)阵法娴熟。士气尚可,只是年节将近,部分将士思乡情切。”
朱佑棱点点头:“思乡之情,人之常情。年节犒赏,兵部和内务府要落实到位,让将士们过个好年。至于战马,朕记得,威宁海子和此次大同追击,都缴获了不少鞑靼战马,着兵部挑选优良者,优先补充京营和边镇骑兵。”
“陛下圣明,如此一来,骑兵战力可增!” 沈崇眼睛一亮。
“嗯。沈卿,你是老行伍,在京营,要多用点心。” 朱佑棱看着他,语重心长,“京城安危,系于京营。朕信得过你,才将京营这副担子,压在你肩上。莫要让朕失望。”
这话分量很重。沈崇心头一热,连忙起身跪倒:“陛下信任,臣感激涕零,必当肝脑涂地,为陛下练好兵,守好京城。”
“起来吧,朕信你。” 朱佑棱虚扶一下,话锋一转,似乎很随意地问,“府上都还好?年节准备得如何?”
沈崇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问自己女儿呢。
“谢陛下关怀,府中一切都好。年节有内子操持,小女也在帮忙。” 沈崇顿了一下,补充道,“小女近来除了学规矩,也常看些书,说受益匪浅。”
朱佑棱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嗯,多看些书好。沈姑娘是个明理的。好了,今日就到这里,沈卿回去好好过年吧。替朕给府上带个好。”
“臣,谢陛下。恭祝陛下新年安康,万事顺遂!”
沈崇再次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宫门,被冷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竟有些汗湿,但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皇上这态度,看来女儿的事,是板上钉钉了,而且皇上对沈家,是真的很看重。
送走沈崇,朱佑棱没歇着,又道:“来人,去把把司苑局(负责宫中园圃种植)的管事太监,还上次朕让你找的那个懂农事的,叫什么来着?对,叫许进的给朕叫来。”
“是。”
不一会儿,司苑局一个老太监和一个年约四十、面容清瘦、穿着青色官袍的官员走了进来。那官员正是徐进,此时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低级官员,但因精通算学农学,偶尔也研究些西洋奇技,在朱佑棱修建玻璃暖棚的时候,主动上疏求重用,这才被朱佑棱注意到。
也就是那个时候,朱佑棱才知道许进是成化二年进士,生有一子许赞,乃嘉靖朝时期的尚书,擅农事便是深受其父影响。
“奴婢/微臣,参见陛下。”
“平身。” 朱佑棱直接进入主题,“朕上次让你们在玻璃暖棚里试种的耐旱植物如何了?”
老太监连忙回话:“回万岁爷,按您的吩咐,在西苑僻静处新搭了个琉璃暖房。眼下隆冬,外头花草都败了,可那暖房里,种的几样菜蔬,长势居然不错!尤其是那秋葵和芦笋,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哦?当真?” 朱佑棱来了兴趣,“带朕去看看!”
一行人很快来到西苑角落,果然看到一个用木框和透明度不算太高,但足以透光的琉璃搭建的简易暖房。
里面生着几个炭盆,温度比外面高不少。几畦菜地,绿意盎然,与外界的凋零形成鲜明对比。
“好!太好了!” 朱佑棱弯腰仔细看了看,很是高兴,“朕让人将暖棚尽量往简易方向搭建。这一个简易暖棚,造价在100两左右。其中玻璃花费是90两,且都是按照市场价,向‘养心殿造办处玻璃厂’购买的。你们二人来说说,这暖房若是在民间推广,会有多少人响应建造?”
许进因为朱佑棱的话,陷入了思考。
很快,许进躬身道。“此暖棚,大概面积有一分田,一分田的造价便是100两白银。一亩田则要1000两白银左右。微臣想要问问陛下,这玻璃成本多少。”
“呃,成本很低廉。”
这是事实,毕竟玻璃的烧制其实很简单。就是把沙子高温烧制。成本的话,就是沙子和煤炭......
沙子的话,沙滩上获取,除了运输的花费外,几乎白给。而煤炭,老实讲也花费不了多少。
大概卖价100两白银的玻璃,成本的话,大概是1两银子左右。
这都不是暴利,又是什么?
而且‘养心殿造办处玻璃厂’向外出售的价格,其实还是朱佑棱压了价的缘故。
许进默了默,到底没说既然还有得赚,就降价不要与民争利的话。而是道。
“陛下,暖房原理在于透光保温。琉璃昂贵,寻常百姓用不起。但微臣以为,可用厚油纸,或透明度稍差的明瓦(一种贝壳磨制的薄片)替代,虽效果稍差,但成本大降,于冬日培育菜苗、或种植些畏寒作物,应当可行。若能推广,或可缓解北方冬日蔬果短缺。”
朱佑棱:“......有没有一种可能,用明瓦的费用更贵。”
“...那...”许进开口道。“100两白银再添点,就可以在京郊地段买一处一进的小院了。100两建造一处暖棚,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贵了。”
“不贵。”朱佑棱却是据理力争,很不客气的说。“天气越来越冷,暖棚的作用很大,能在冬天种植菜蔬,丰富冬日菜谱。暖棚看似贵,但它冬天种植收获的菜蔬能买个好价钱,说不定就一两年,或者当年的功夫,就把暖棚的花费给挣了回来。”
许进愕然,显然没想到朱佑棱居然会如此的强词夺理。反而老太监很佩服朱佑棱的说法,当即赞同道。
“万岁爷说得极是。冬日看不到绿叶菜蔬,一旦出现,必然能卖个好价钱。”
京城可是天子脚下,达官贵人那么多,多的是人愿意花费1两银子一斤或者半斤的价格买菜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