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里的医生们都没有时间看电视,所以暂时还都不知道小丑杀人的新闻,人们只是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这个穿着鲜艳红色西装大踏步走进这里来的小丑。
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所以病人没有看出这是属于人的血迹,而匆匆一撇的医护人员则以为这是他在外面的混乱中与人斗殴而受的伤。
小丑走路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在医院的白色走廊里跑了起来。他按了好几下上楼键,走进了上行的电梯。
当电梯门打开之后,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就是他的女儿所在的移植仓那层的病房。
可是,当身后的铁门缓缓合上,亚瑟却觉得两条腿变得无比沉重。
明明是无论如何都要确认的事,他竟感觉到了一股怯意。
他顿了顿,这才重新迈开了步伐,而就在这时,亚瑟正撞上了一队人推着移动病迎面走过来。
那张床上的东西很奇怪,一张白布将整个床盖得严严实实,而布料上凸起的小小人形显示着下方躺着一个孩子。
一种强烈的预感让小丑凑上前,抓着布料的一角将它使劲高高扬起。
白色的布轻飘飘地飞向空中,露出了躺在下面的小女孩。
她闭着眼睛,身上所有的医疗设备都被卸去了,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要叫一声,就可以将熟睡的孩子唤醒。
可是,谁都知道,她并不是睡着了——她如同亚瑟讲给沙理奈的童话故事一般,成为了不会醒来的睡美人。
旁侧的医护人员露出惊讶的表情想要阻止亚瑟,可是这个小丑却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伸出的手握住了女儿的小丑,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哭泣声。
医护们面面相觑,对方的表现让他们确认了亚瑟就是去世病人的家属。因此,最初想要阻拦亚瑟的护士停下了。
亚瑟只发出了最初那一声哭泣,随后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巨大的痛苦让他此刻几乎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他趴在担架上,低着头,没有人知道他此时正发出无声的大笑,涕泪从他的眼睛与鼻孔之中全部流了出来。
胃部仿佛被扭成了一团,那些看到其他发出反抗的小丑们的愉快如同泡沫般地消失了。
他将头靠在女儿幼小的肩膀上,仿佛这样就能聊以慰藉。
“莎莉娜……”亚瑟念着女儿的名字,可是一向温柔活泼的孩子却狠心地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躺在床上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女儿的空壳,而她的灵魂或许已经飞向天堂。
“弗莱克先生,我很遗憾这件事。”护士说道,“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但结果还是不如人意。”
亚瑟知道,自己不该迁怒任何人,可是他还是无法抑制地感觉到怨恨,他们为什么没有救活她。
可是,在所有人之中,他最恨的人是自己,为什么要把女儿送到那个有问题的学校,为什么只想去参加节目却错过了见到女儿最后一面。
沃尔夫医生也来到了这里,她看到这一幕,劝说道:“亚瑟,到楼下与遗体道别吧。”
在医院的太平间里,其他人都离开了,只剩下小丑与他的女儿还在这里。
亚瑟缓缓地伏下身体,用手轻轻地抚在女儿的头顶,他注视着她的睡颜,仿佛怎样都看不够,将她完全刻印在心里。
“我真是个傻瓜。”亚瑟忽而说道。
所有的底层人都一样,在病房、或者干脆就在大街上无声无息地死去,最后被拉到火葬场火化。
一想到沙理奈也会是这样的,小丑便觉得这是荒谬的。
他该直接把女儿带走的。
而属于他的时间不多了。警方很快就会赶过来,将他逮捕。
亚瑟将女儿小心地抱起来,踏出了太平间。他本想直接离开这里,却想到女儿的遗物还被医生收了起来。
于是他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一路来到了医生办公室门前。
大门是虚掩着的,亚瑟本想直接进去,却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阵争吵声,里面提到的名字让他顿住了脚步。
“波尔多,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事吗?”沃尔夫医生向来平稳的声音此刻因为愤怒而被抬高了,“你杀了莎莉娜,你杀了一个孩子!”
“我……对不起,我只是太缺钱了。”
亚瑟透过门缝,认出了那是沙理奈进入移植仓之后一直照料她的贴身护士。
“你把该输给她的高价卖给别人,她已经做了清髓。作为一个从事这方面的护士,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沃尔夫医生扇了他一巴掌。
声音很响亮,而那名护士垂下了头:“请别这样。是他们在威胁我,我才把药给了另一个同样适配的病人。”
“他是谁?”
“……就是,就是移植仓在莎莉娜隔壁的老人。”护士嗫喏地说,“他有权有势,我不敢忤逆他的交易。”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轻响。
两人都转过头往外看去。
红西装的小丑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上了膛的枪,如同一尊死神。
“砰!”
护士倒下了。
小丑没有去管另一个女人下意识的尖叫。
他的怀里小心地抱着用白布盖着的女儿,从他的角度垂眼,刚好能够看到她熟睡的小脸。
她这样的可爱,这样的小,却因为这些人渣没能再睁开眼活下去。
滔天的怒火让他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发出尖锐的嬉笑声。
小丑顺着走廊,目标明确地来到了另一个移植仓前。
“砰!”
鲜血迸溅到了玻璃上。
小丑用它在破了的隔离窗上绘制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第91章 幻想新世界:唯一的观众席(番外)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亚瑟的归宿,所以活在这具躯壳之中的人只能是小丑。
如果还有最后一个他想去的地方,就只有……
小丑并没有理会因为他所做的行为而举起双手的移植仓值班护士。
他转过身,摁亮了朝下的电梯,于是向下的箭头就亮起,上面留下了血色的手印。
小丑走了进去,抬头看着上面的数字逐渐减小。他怀里抱着被白布遮着的女儿,自己则是忍不住一直在抖腿。
每当他感到焦躁或者兴奋,都会忍不住这样的小动作。
电梯门被打开,警笛声远远地从城市的某处响起,距离医院越来越近。
小丑知道,他是今天让哥谭燃烧起来的引星,也是让一切混乱起来的罪魁祸首。虽然走上街头的人们会扰乱治安,但是警局率先要抓住的目标只会是他。
他知道自己几乎没有掩藏痕迹,离开的时候采取的手段也并不高明,所以,警方搜查过后发现他不在电视台,就会做出推断,以最快的速度一路追踪来到医院。留给他离开的时间不多了。
“叮。”
电梯门被打开,等待在电梯之前的人们纷纷被从里面走出来的小丑吓了一跳。
他的身上泛着浓重的血腥气,迈着步伐从全金属的轿厢之中踏出,人们如同摩西分海般地给他让开了宽敞的过道。
他们纷纷用异样的眼光注视着绿色头发的小丑一步步地离开。
这些人的眼神与过去亚瑟发病时候那些路人看他的神色很相似,可是里面仿佛又有些不同。
过去是异样中夹杂着厌恶,而现在是异样中夹杂着恐惧。
无论是哪一种,亚瑟都不喜欢。因为,这代表着他一直是被人群所排斥着的异类。无论他怎样掩饰自己的癫笑症,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他人都无法理解他。
但如果一定要选一个的话,小丑更喜欢现在这些人看他的眼神。
比起让人厌恶他,不如让人恐惧他。
小丑离开了医院,他抢来的那辆车依然停在大门口,并没有人在他上楼的半小时里将它开走。
他走了进去,把女儿放在了副驾驶,细心地为她系上了安全带。
远方传来的警笛声已经越来越近了,几乎只隔了一条街。
小丑知道自己不能够再磨蹭了,于是他在确认女儿的安全带系紧之后,就将油门踩到了底。
危险不让他觉得恐惧,汽车擦着墙壁和障碍物危险地在马路上疾驰的时候,小丑觉得刺激极了。他的一切的痛苦在这一刻都被抛到脑后,只有挡风玻璃前的路和两边飞速后退的风景。
这一辆林肯汽车的速度很快,因此那些一成不变的街区在他的余光之中也变成了花花绿绿的光影。
而当小丑开得越来越远,这些光影也渐渐地变少了,与之相反的是,街道上的混乱变得更严重。路边到处都是醉醺醺的人,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打砸,将怨气发泄到那些被资本和寡头所持有的商铺和车辆上。
亚瑟已经不再思考那些事情的对与错,这些人都是小丑的信徒,他们打破了界限,走上了街头,燃起了旗帜,这才被整个哥谭市看见。
若他还保有着自己的善良,他会发觉无数无辜人也因他受到了波及,他会为此感觉到愧疚。
可是,或许一个人能够同时感觉得到的痛苦是有极限的。
他的心中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与苦难,已经无法挤出一分一毫的地方来安放曾经的懦弱和善良。
当火光映入眼帘,烟雾飘进鼻腔,这个男人只是将所有的车窗摇到最下,发出似哭非笑的大笑声。
小丑猛打方向盘,在旧城区一成不变的窄巷之中行驶。汽车擦过路边的邮筒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停下来了。
亚瑟抱着女儿,一路走上这个色调阴冷的公寓楼。电梯一如既往的老旧,上方的顶灯隐约闪烁。
他轻轻地拢着怀中的女儿,自言自语地说道:“别怕,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两人走进了门,亚瑟把女儿妥善地安置在沙发上。
他翻箱倒柜,为女儿套上她最漂亮的裙子,亲手为她穿上配套的鞋袜,戴上圆圆的小帽子,如同在打扮一个洋娃娃。
屋里很黑,但亚瑟却并不点灯,他只是在一片蓝调的黑暗里,轻轻哼着歌来完成这一个个细节。
疯狂、痛苦和温柔的感伤同时涌上他的心头。他的女儿明明值得更好的东西,这些廉价的衣裙完全配不上她。
不过,如果说在结束之前,他的心中还有哪些事情需要去做的话……
亚瑟来到了公寓楼的走廊里,他本应该只是普通的敲门,但是或许是他情绪失控难以掌握自己拍门的力量,或者是这栋公寓楼的门板过于脆弱,总之,他使劲一推,轻易闯入了邻居的家。
索菲立刻从她所坐着的位置站了起来,迎向这个男人。
小丑走上前,直接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