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一名医生。很高兴能够上台与大家分享我的经历。”一个褐发男人走上台,拿着话筒对着下方的观众说道。
在他的话音落下去之后,观众们很给面子地鼓掌表示欢迎。
“众所周知,医生的工作内容就是为病人看病。”男人说,“在医院里你会看到各种各样的病人,普通的有被灯泡卡住喉咙的,也有不小心坐在酒瓶上的。”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观众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亚瑟目光很亮地看着上面,右手用笔在纸张上飞速记录可能的要点。不过,这个笑话好像并不太适合小孩子来听……
他抽出空隙瞥了眼坐在他身旁的小孩,沙理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认真看着台上的表演,嘴角挂着纯真的笑容,看起来并没有听懂最后一句。
亚瑟想了想,在笔记本上补充了一句:虽然冒犯性的言辞和猎奇的内容可能会引起人们的会心一笑,但在讲段子和笑话的时候同样也要注意自己的受众,例如小孩是否能够听懂段子的内容。
在没有观众在笑的时候,亚瑟反而后知后觉地发出一阵与他人格格不入的尖利笑声。
“……这些病症虽多,但是最严重的一种,还是癌症。”医生说,“我的工作组经常接待这一类的病人。在经历了一系列艰难的过程之后,我们终于赢得了胜利,病人得以正常出院。病人和他们的家人当然很高兴。”
他摆出一个相当高兴的表情,模仿病人做出表演:“哦,感谢上帝!我每天的祈祷一定奏效了,所以才活了下来。”
医生又重新开始扮演会他自己的身份,脸上的笑容在转瞬间消失了,他指了指自己:“感谢上帝?哦,那加班了一个月的全科室,做了不下五次手术的主任医师,还有每周熬大夜值班的护士……?”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脸上那分外古怪而尴尬的表情成功再次让观众们发出欢笑声。
亚瑟记录着:也许,喜剧也存在着悲剧性的内核。这会成为吐槽产生的原因。
“热衷于祈祷是这样的。有时候,你在街上遇到来旅游的人,热心地给他指了路,但他却不会感谢你,”男人继续说,“他会说感谢神,然后直接就走人,你甚至完全来不及反应。”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这一切都不是你的帮助,而是神给予他们的指引。所以,当时你站在路上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个傻帽……”
观众再次发出一阵笑声。沙理奈脸上浮现出一种新奇与愉快交织的酡红,她发觉,现场的表演会比在电视上看到的更加引人入胜。
“每当遇到这些病人痊愈,当他们离开医院的时候感谢上帝的时候,其实我的内心都会有着一种困惑。”男人继续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之所以得癌症,也是因为上帝给你的呢?”
他最后一句话音落下,观众们顿时爆笑出声,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拖长的口哨声。这一次的欢呼经久不断。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的客人都喜欢这场表演,极少数人露出了被冒犯的神色,在表演中段悄然离开这里。
亚瑟在笔记本上涂涂抹抹,记录着他从这次表演之中学到的东西和获得的体会。
他发出的怪异声调的笑声总是与其他的观众并不同步,但他依然看着表演乐在其中。
……
待到一个小时之后,俱乐部上午的表演便全部都结束了。舞台上的灯光转暗了一些,客人们纷纷起身离开。
在回家的路上,沙理奈踩着亚瑟的影子跟在他的身旁。
“我记得,爸爸也想要做一个喜剧演员,”沙理奈说,“那,之后你会像今天我们看到的那些人一样上去表演吗?”
“会的。”亚瑟说,当他开始谈论到喜剧的时候,他在女儿的面前开始表现出一种自信,这让这个男人瘦削的面庞看起来容光焕发。
“很快,我也会如同这些人登台,或许,就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喜剧演员。”
“如果爸爸要表演,那我也要看爸爸的第一场登台表现。”沙理奈晃着他的手。
“哦,莎莉娜,”亚瑟蹲下来,与她对视,“你早就成为了我的小观众了,难道不是吗?”
亚瑟曾在家中磕磕绊绊地练习过一点喜剧表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避开了他的母亲,却不吝于在沙理奈的面前轻声诵读他的笔记本上的内容。
“那我要一直看下去。”沙理奈用自己的尾指勾住了亚瑟的尾指,这是她在幼儿园学来的制定承诺的方法,“那就说好啦,我过去、现在和以后都要看爸爸的喜剧表演。”
亚瑟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他半跪在女儿的面前,如同台上演员一样对她做出一个夸张的吻手礼,贴在自己握着小孩那只手的拇指上。
“当然,甜心,我会给你邀请函。”
【当前反派修正值:90%。】系统面板上默默浮现出更新的任务进度。
他并没有发言,只是安静地存在于沙理奈的脑海之中,记录着这个场景。
当一个人拥有梦想和希望的时候,那么他便几乎不会可能走向那个成为反派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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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注:本章的脱口秀魔改了小部分Daniel Sloss的段子。
第67章 父亲:唯一的观众席
傍晚,亚瑟带着沙理奈一同回家进门。
屋里很安静,一向身体不算好的潘妮今天并没有躺靠在床上休息,而是坐在书桌前,在台灯下仔细地写着一封信。见是亚瑟进来,她下意识地想要把东西都收起来。
只是,在短短这几秒里亚瑟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瞥到了她手头正在做的事情。
“妈妈,你又在给韦恩写信了吗?”亚瑟低声问道。他的语气很平淡,这对母子之间的对话总是平静之中夹杂着一点压抑,仿佛在表象之下涌动着什么,但二人都毫无察觉。
“哦,”潘妮应了一声,说,“我只是想,或许韦恩先生看到信之后会来帮助我们。毕竟,我们现在的生活状况很一般。”
“虽然他是哥谭市的首富,但他与我们没有关系,并没有帮助我们的义务,即使你曾经受雇于他们,妈妈。”亚瑟劝说道。
他靠近了潘妮,想要把她扶起来:“你身体不好,不要总在那上面劳心劳力了。”
“我知道……”潘妮轻轻点头,她抚摸着纸张,神色还有些意犹未尽。只有在看这些信的时候,她看起来才像是一个活着的人,而不是苍白的幽灵。
或许是用了太久时间写信,今天的潘妮比平日更加疲惫,在晚餐之后不久就很快睡着了,电视机里调低声音的“默里·富兰克林秀”完全没有搅扰到她。
亚瑟注视着里面他最崇拜的喜剧演员说出一句句话语轻松地将观众们逗笑,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胳膊一重。
男人转过头,只看到了一个毛茸茸的金色脑袋正落在他的臂弯。
是他的女儿沙理奈也睡着了。
白天出去玩了一整天,晚上确实也该要累了。
亚瑟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看了一会之后,才轻手轻脚地将孩子横抱了起来。
他把沙理奈抱回她的小床上,为她脱掉鞋袜,细致地盖上被子。他常年照顾母亲,此时为安置好女儿的动作也分外娴熟。
“晚安,好梦。”亚瑟轻声说道。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凑上前,轻轻吻了吻他的女儿的额头。
小女孩闭着眼睛沉沉地睡着,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在眼睑上打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亚瑟想,他的女儿应当是一个幸福的小公主,他不愿意她受到任何一点委屈。即使力量渺小,他也会全力守护她。
电视里,传来了这场节目结束时的音乐声。于是,亚瑟便关掉了电视。这间公寓里变成了一片安静。
亚瑟很习惯在这样的时候坐在书桌前翻看他的笔记本。而今天也同样如此,他走到书桌前,收拾上面的纸张想要腾出桌面的空位,但却忽然注意到了那写在信纸上的文字。
“……我为你生下了孩子,给他起了名字亚瑟,一直生活在……”
在理解了上面的内容之后,荒谬和眩晕感同时向亚瑟袭来。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的父亲早就去世或者离开了,所以潘妮才始终不去谈有关于他的父亲的信息。亚瑟没想到,日日在电视机上出现的托马斯·韦恩竟然会是他的父亲!
他感觉心中翻涌着五味杂陈的情绪,最终化作一股无法抑制的渴望——他想要去见见那个人。
在过去几十年的记忆之中,亚瑟从未感受到过来自父亲的爱,总是靠自己一个人来照顾整个家庭。如果父亲在的话,是不是他就可以有在迷茫时可以寻求依赖的长辈了?
就在这时,亚瑟感觉到自己的衣角忽然被拉了拉。他吓了一跳,转过头发现原来竟是沙理奈。
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光着脚站在了他的身旁。
“怎么睡这么一会就醒了?地上凉。”亚瑟关切地看着她,伸出手臂将小孩抱到自己的膝盖上。
沙理奈乖乖地靠在他的单薄的胸膛前:“刚刚睡到一半,我有点腿疼,就醒了。”
“可能是在长高,所以才会感觉到腿疼。”亚瑟想了想,回答她说。
“爸爸是不是已经发现了?”
“发现什么?”亚瑟有些迷惑。
沙理奈指了指摊开在他面前的信纸:“之前我就想要告诉你的,但是奶奶那时候不让。”
亚瑟有些恍然:“原来你也早就已经知道了呀……”
“因为奶奶总是在写信,我便发现了。这件事爸爸是怎么想的?”沙理奈仰起头看着他。
这个问题戳中了亚瑟现在的迷茫,他思索了一会,说道:“我想……我想去找他。”
即使不能够被完全承认身份,哪怕是对方只愿意给他一个作为父亲的拥抱,那对亚瑟来说就已经完全足够了。
他又说道:“但是,我有点担心,韦恩……爸爸如果不愿意认出我怎么办?”
“如果他知道自己还有流落在外的儿子的话,一定不会什么都不管的。”沙理奈说,她微微弯起嘴角,“况且,就算他不想承认你,我会一直陪在爸爸身边的。如果去找他,我们的生活不一定会因此变得更好,但是也不会变得更坏,不是吗?”
女儿的话让亚瑟彻底打消了顾虑。他下定了决心:“嗯,那我明天下班就去韦恩家那里试一试。”
“那我等爸爸的好消息。”沙理奈说。
……
第二天一早,亚瑟起身的时候,身侧的潘妮也因着他的动静睁开了眼。
因为昨天看到的信息,亚瑟的脑袋里一团乱,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眯眼睡了一会。
“妈妈,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自己是韦恩的孩子?”亚瑟忍不住问道。
潘妮一惊:“你知道了?”
看着亚瑟执拗的神情,她垂眼叹了口气说道:“即使没有韦恩的帮助,我也拉扯着你长大了。我并不想要被托马斯当成别有用心谋求他的财富的女人。当年就是因为我怀了的他的孩子,所以才离开了韦恩庄园。”
“可是,他是我的父亲。”亚瑟说,“我想见见他。”
这一次,潘妮没有再阻止他。她只是有些疲惫地阖了阖眼,说:“你想去便去吧。记得告诉他,我很想念他。”
想到要去做的事情,亚瑟翻看着自己的衣柜,想要找出更加体面的衣服去见他的父亲。
“这件怎么样?”亚瑟将一件灰色的外衣套在自己的身上,询问此时已经醒来的沙理奈的意见。
她思考了一会,说:“我更喜欢你手里的那件外衣。”
两人挑选了一会,亚瑟又戴上了之前沙理奈送给他的那条丝巾,这才离开了家。
这对于亚瑟来说将是特殊的一天,沙理奈趴在起居室的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台阶处。
只是,一直到太阳落下,夜幕降临,亚瑟都没有回家。
沙理奈已经学会了踩着小凳子做一些简单的食物。她为潘妮准备了一份晚餐,而父亲和她的那份则是扣在碗里,等待着男人回家之后共同进餐。
在钟表的时针指向“9”的时候,走廊里终于传来了熟悉的拖沓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