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童稚的喊声,直叫的妇人心软。
抱着孩子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脚下冰冷的水流, 无情地冲击着她。
身后小娘子的喊声还在继续。
“婶子, 你先上来,你快上来啊。”
姜南没见过这场面,她就是来打个水。
妇人心一横,一撒手, 小孩子掉入水中,哭声更甚, 她狠心往河道中心走。
此刻姜南也爆发力气, 也幸好河道边上水不深, 刚到膝盖下头。
她抱起落水的孩子, 趁着婶子还没跑远, 她逆着水流向前去, 一把把人扯住, 往回拉。
一直到岸上, 妇人抱着浑身浸湿的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
姜南坐在地上, 心有余悸。
放才在河道里扯人的时候,她一手抱着孩子,抓着人回来,还要拧着力气,稳着人不让倒下去。
她现在手还在抖。
幸好现在天气热,衣服湿透也不觉得冷。
她缓过来之后,被她拦下来的婶子,依旧在哭。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这还是姜南亲眼见到人寻短见。
以往她都是从别处得到消息。
第一次亲眼见到,她现在都还在害怕。
若她早一步离开,那几日后,是不是只能见到这俩人的尸体。
哭声刺耳,她心中也觉得沉闷。
她无话可安慰,她捡起自己掉落的桶,打了小半桶水,提着就走。
也算是仁至义尽。
“小南,你这是怎的了!”
周氏刚从地里回来,水缸旁的木桶不在,她就知道小南去打水了。
锅里蒸着的东西还有一会才能好,她想着出来收拾收拾院子里晒着的番薯粉和肉肠。
刚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小南浑身湿漉漉地从院门进来。
“无事,打水时……出了些意外。”
“怎的了,可是在河道处滑下去了。”
“……是。”
也确实进河里了。
周氏提过姜南手中的木桶,让人赶紧去换衣裳。
姜南脸色苍白,闻言也没说话,紧皱着眉点头。
姜南回到卧房,换下打湿的衣裳,院子里忽然传来阿娘的惊叫。
“阿娘,怎么了?”
她急急忙忙穿好衣服,跑到院子里。
“小南,这……”
周氏有些不知所措。
她刚把水倒进水缸,想去再打些回来,一出门,就见着一个同样湿透的妇人抱着孩子出现在自家门前。
今日这是怎么了,齐刷刷往河里去啊。
眼前人太可怜,眼睛不知道是在河里被水染红的,还是哭红的。
她一时心软就把人带进院子了。
“阿娘,婶子快进院吧。”
姜南头发还湿着,没来得及绞干。
周氏见小南没把人撵出去,就带着人进来,又找了身自己的衣物和沈安的衣服给俩人。
“还有这等事!”
周氏一骨碌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
小南给她讲,这母女俩方才试图跳河寻短见。
方才小南浑身湿透回来,也是因为下河捞人去了。
想来这妇人是跟在小南身后来的。
周氏以往也听过其他村子里有活不下去的妇人寻短见,公婆不喜,丈夫不爱,心灰意冷,皆有可能。
她相公去世时,若不是有两个孩子的牵绊,她恐怕也……
可她这还是第一次见着带着孩子寻短见的。
换好衣裳的母女俩来到院子。
一扑通给姜南跪下。
“婶子,你这是做什么啊,快起来。”
姜南可不敢受这么大的礼,扭开身子,伸手把人搀扶起来。
“哎,婶子不必如此,救你不过是我见到了,命是你自己的,我能拦你一次,还能拦第二次啊。”
把人扶着坐下。
小院,呜呜咽咽的抽泣,压抑而持续。
姜南向来劝不来人,她一拍脑袋,锅里还蒸着排骨呢。
她估着时辰,差不多好了。
她到厨房先把排骨端起来。
又把饭蒸上,才去院子。
“你这又是何苦。”
“你相公吃酒打人,婆婆不喜,你作何为难自己,还带着这么小一个小娃娃。”
姜南此时也明白了。
这种事常有,无论处于哪个朝代。
酗酒,家暴,婆媳关系。
只是不知这位婶子苦成什么样子,才选择这条路。
姜南坐下来,没说话。对面婶子怀中的小女孩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看着她目不转睛的。
她对着小女孩笑笑,再看面前的婶子。
面颊上,眼尾处有淤青,侧脸颊也有红肿。
方才她把人救起来,心中慌乱,根本没来得及仔细瞧看。
“我也不想带着小丫这样,可奈何无能,不能护小丫周全。”
“你连湍急未知的河流都无惧,还畏惧一个已知的人。”
妇人苍白的脸,似是一惧,嘴唇紧咬,神色之间带着慌张。
若要自救,唯有自己。
一听此言,周氏心中似有所想。
小南所言不假,若是当初她能早下决心,自家孩子也不用受这么多苦。
李二娘没说话,心中却泛起一丝困惑。
小娘子这话是让她不要害怕自己相公。
可怎能不害怕,她相公最喜爱吃酒,一吃醉酒,打起人来的力气更是大,她怎能挡得住。
姜南紧盯着李二娘,注意到她眉间神色一闪而过的困惑,她也明白。
这个时代,女子多被教导,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三从四德,条条皆是压抑女子所为。
“婶子在家应当常做活计吧。”
“是,家中一应活计皆是我做。”
“那您相公呢。”
“我相公……从来都是享乐,我婆婆总说,男子那能做这些,无论是伺候相公,还是公婆,皆是我来做。”
姜南停顿一瞬。
李二娘说完,抱紧怀中的孩子,表情无辜又茫然。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婶子每日做这么多活计,手上力气应当也不小,怪不得我方才险些没拉住。”
李二娘的力气确实大,姜南也没说假话。
“多谢小娘子,若不是你,我和小丫也活不下来。”
“娘子,我什么都会做,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愿意给我母女二人一口饭食,让我做什么都行,还请留下我们吧。”
姜南的询问,让李二娘心中燃起希冀。
“婶子,你快起来。”
一个没拉住,又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