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结束，在盛奶奶的示意下，蒋洛泽放了二十欧元的小费在街头艺人的帽子里。

　　“遥遥，你觉得他们表演的怎么样？”温奶奶笑嘻嘻地问。

　　“就，一般吧……”小蒋奶奶回答地有点不自在，回答完才觉得上当了：“哎呀，兰姐你问我干嘛，我又不会弗朗明哥！”

　　“但是遥遥有品鉴能力呀，”温雪兰女士和其他两位奶奶对视，笑着说：“当年你不是还当过来京城做文化交流的弗朗明哥艺术团的中文小老师吗，不是还拉着里面的小孩一起搞跨界，做了个京剧和弗朗明哥的融合跨界？”

　　【我敲！好酷啊！小蒋奶奶竟然还搞过中西文化的跨界！】

　　【而且是三、四十年前搞的，真的是宝藏奶奶！】

　　【小蒋奶奶这才是弘扬国粹呀！！！】

　　小蒋奶奶显然不想多提起过去那段往事：“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而且，就是个失败的尝试。”

　　楚星星和屏幕前的小观众们一样好奇：“小蒋奶奶做过这么酷的文化融合跨界？京剧和弗朗明哥吗，是怎么融合的？”

　　蒋遥奶奶看着星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拒绝这么可爱的乖宝。

　　尤其上了年纪的人，总爱回忆过去。

　　虽说不爱和同龄人讲过去，但都很喜欢和小辈儿讲故事。

　　楚星星挽着小蒋奶奶的胳膊，漫步在西班牙广场的回廊下，听到了一个有趣的跨国爱情故事。

　　小蒋奶奶说道：“那年我26岁，拍完《老好人》这部剧。当时下一部戏，要演大学老师，我就回母校找留校的同学体验生活。

　　刚好那段时间，我那个同学碰上一个来咱们国家交换的弗朗明哥艺术团，她负责接待他们，就顺便让我试试手，教艺术团的年轻人一点简单的中文。

　　团里有一个弹吉他的男生是黑头发黑眼睛，但是五官又很像外国人，后来发现他会说一点中文，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那个男孩是混血吧，而且比您小，然后呢？”楚星星眼睛亮了，对老一辈儿的爱情故事格外感兴趣。

　　“对，是混了四分之一的亚洲血统，四分之一的葡萄牙血统，不过亚洲部分是混了香港，普通话说得稀烂……”

　　小蒋奶奶嫌弃地笑笑，接着说道：“我比他们大不了几岁，都是年轻人，又都是学传统曲艺的，也是有些共同之处。他们演出之余有很多空闲时间，我刚好那段时间体验生活没在拍戏，一直在学校里待着，大家就一拍即合，想一起搞点新鲜的东西玩玩。”

　　“真的是音乐跨界，这也太太太酷了！”楚星星肯定地说。

　　小蒋奶奶完全陷入在回忆中：“如果放到现在，确实是一件让年轻人能接受的事情，就像你艾奶奶有时候喜欢唱古风歌一样，把古典戏曲和流行音乐融合在一起，让年轻人更容易接受，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是那时候，这种想法太超前了。

　　对方的团长不乐意，我们校方也不同意。不过年轻人嘛，从来不会听领导怎么说，我们私下里排练过一段时间，在同学之间表演过几次，大家都很喜欢。

　　他吉他弹得真好，歌也唱得好，不过不会唱咱们华语歌，会一点粤语歌。

　　一开始，他会用弗朗明哥的编曲风格改编一些我们华国的民歌，比如《花儿为什么这样红》，那首歌改编的真好，后来，他也试着帮我配过戏曲……”

　　“哇……”楚星星脸上露出姨母笑，磕到了！

　　【混血异国恋！姐弟恋！！还是伪师生关系！！！】

　　【我靠，我有点磕到了怎么肥四！小蒋奶奶这段恋爱经历好精彩！！！】

　　【小蒋奶奶的恋爱元素过多，放到现在都是很炸裂的存在！】

　　【我可太喜欢听小蒋奶奶聊爱情故事了嘿嘿嘿。】

　　楚星星：“怪不得小蒋奶奶看到小曲奇这么亲切？”

　　小蒋奶奶：“那是因为小曲奇可爱，奶奶看到可爱的小朋友都喜欢。”

　　“那后来呢？您和那个男孩……”楚星星八卦的问。

　　“就爱听八卦，满足你，谈过一段时间，后来分手了，就这样……”小蒋奶奶没多说什么。

　　“就，就酱吗？”楚星星被这么快速的收尾，杀了个措手不及：“小蒋奶奶好潮哇，还谈过异国恋。”

　　小蒋奶奶傲娇地抬头：“异国恋怎么啦？我谈过二十多个男朋友，基数这么大，谈过别的品种的男人也很正常。”

　　“噗哈哈哈……”楚星星被小蒋奶奶逗得笑出声。

　　什么叫“别的品种”的男人？

　　“品种”这个词，楚星星一般会用在狗子身上……

　　【哈哈哈哈！小蒋奶奶：谈过各种品种的狗，不是，男人。】

　　【小蒋奶奶太好笑了，好有梗哈哈哈！】

　　【所以小蒋奶奶这是差点嫁到西班牙吗？那个混血弗朗明哥男孩，不会就在塞维利亚吧！怪不得小蒋奶奶这么紧张，是怕碰到EX吗？】

　　【小蒋奶奶分手都分得很干净，而且三、四十年过去，混血吉他男孩现在已经是吉他爷爷了，估计早就成家了。】

　　【但是看小蒋奶奶的眼神，是有点遗憾的。】

　　【嗐，分手的恋爱，哪个没有遗憾呢？】

　　逛完西班牙广场，老baby们搭乘马车，前往塞维利亚皇宫游览、埋葬了哥伦布遗体的塞维利亚大教堂参观。

　　走了大一圈儿，眼见日头逐渐向西，快到当地人吃晚餐的时间。

　　可老baby们，包括楚星星和蒋洛泽两个“挑夫”，因为中午那顿大餐，到现在一点都不饿。

　　于是盛奶奶做出决定：“既然大家都不饿，那咱们可以去看早一场的弗朗明哥表演，我让阿泽定了当地最有名的弗朗明哥艺术团的票，而且是最好的位置。”

　　“哎呀……”小蒋奶奶忽然间捂住额头，整个人靠倒在沙发上：“我有点头晕，要不，你们去吧，我在家里休息休息。”

　　“头晕？”楚星星可不敢怠慢，马上拿起手机：“头晕可不是小事情，我们去医院吧，现在叫救护车，小蒋奶奶快点先平躺……”

　　一见楚星星真要打救护车，剩下三位老姐姐脸上一副“静静看你表演”的表情……

　　不想去医院受罪的小蒋奶奶，又直挺挺坐起来了：“我又不晕了……”

　　“这么……快吗？”楚星星一脸震惊。

　　蒋洛泽知道盛奶奶的安排，抬手准备扶楚星星起来：“姑姑偶尔有点小晕，很快就好了，那我们出发吧。”

　　楚星星可不敢扶蒋洛泽纤细白嫩的小胳膊，怕给他捏紫了……

　　“出发出发！”温雪兰女士把一脸生无可恋的小蒋奶奶从沙发上拉起来。

第47章 今天养生了吗

　　一种神秘的“东方仪式”

　　“阿泽， 我有个问题，”盛书文奶奶对欧洲的文化艺术很感兴趣，坐在马车前排， 专门扭过头问坐在后排的蒋洛泽：“弗朗明哥的来源，是来自于吉普赛人？”

　　蒋洛泽靠近一点， 点头说道：“弗朗明哥的起源，可以追溯到西班牙的吉普赛人社群。不过我对弗朗明哥和吉普赛文化的了解， 远不如姑姑深刻。”

　　说完，蒋洛泽带着笑意看了一眼坐在盛奶奶身边的姑姑。

　　“来来来， 给姐姐科普一下。”盛奶奶揽住小蒋奶奶的肩膀，亲热地说。

　　“我也想听～”楚星星拉住马车前座的扶手，也凑过头去。

　　温雪兰女士也起哄：“讲讲嘛，遥遥这么了解，不能藏私呀， 而且给屏幕前的小观众们介绍一下。”

　　艾敏丽奶奶也点头说道：“对呀，遥遥给大家说一下， 我们都很想知道。”

　　“好吧……”小蒋奶奶一摊手，说道：“作为欧洲最大的少数民族，历史上， 吉普赛人因为特殊的游牧民族生活习惯，没有固定职业、住所被贴上不受欢迎、不可信任、社会底层等标签。”

　　在现代， 吉普赛人的文化和传统也被视为与主流文化和价值观不同， 这加剧了欧洲各国对他们的歧视和偏见， 西班牙也不例外。

　　但是有趣的是， 弗朗明哥这种起源于吉普赛人文化的的艺术形式， 现如今却成为西班牙的国粹， 被视为西班牙文化和传统的象征。

　　只能说， 西班牙人对吉普赛人和弗朗明哥的态度，很复杂，他们会很欣赏很喜爱弗朗明哥，而且会很骄傲地把弗朗明哥推向世界，但不意味着对吉普赛人的偏见和歧视得到解决。”

　　【小蒋奶奶懂好多！】

　　【我一直以为小蒋奶奶是傻白甜，好有文化！！！】

　　【小蒋奶奶这完全就是在说文化冲突和人性的复杂，一下子肃然起敬。】

　　【我在小蒋奶奶眼神里，看到了“爱过”哈哈哈哈，因为喜欢和爱，才会去了解不属于自己的文化吧？】

　　小蒋奶奶对弗朗明哥文化的了解，全部来源于当年的来京城做文化交流的年轻混血吉他手，卡洛斯。

　　年轻的时候，小蒋奶奶嫌弃他名字念起来拗口，叫他小卡。

　　她曾经问过小卡一个问题。

　　作为有一部分国外血统的外国人，为什么能理解弗朗明哥这种情感如此激烈的艺术？

　　小蒋奶奶到今天，都还记得那个黑发、黑眼睛，鼻梁高挺的男人说的话。

　　“最早的弗朗明哥是少数族群的小众文艺，许多独唱，更像是在诉说孤苦人生中的恨，和一种被边缘化的孤独。我在西班牙，也是少数族群，所以我可以理解……”

　　小卡普通话不是太好，语速很慢。

　　当时他怀里抱着吉他，眼尾低垂，整个人散发着忧郁的气质。

　　一句“我在西班牙，也是少数族群”，让年轻的蒋遥心脏漏跳一拍。

　　作为“外来客”，在一个国家生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三、四十年前保守的欧洲……

　　小蒋奶奶就是在那一刻，被卡洛斯吸引的。

　　而敏感忧郁的卡洛斯，也愿意对这个笑容甜美的华人女孩敞开心扉。

　　一个女人，一但对另一个男人有心疼的感觉，那就证明她“沦陷”了。

　　卡洛斯所在的弗朗明哥艺术团在华国交流演出的那段日子，对小蒋奶奶来说，无疑是人生中很快乐的一段时光。

　　再次回想起那些往事，小蒋奶奶自动忽略掉了后面的遗憾。

　　只记得曾经拥有过快乐就好。

　　马蹄敲打地面的声音很有规律，“滴答滴啊”。

　　从老城区的小楼出发，不到半小时，就停在一栋红砖外墙，相对现代化一些的建筑门外。

　　砖墙的外立面上，悬挂着大幅弗朗明哥女舞者的海报。

　　鲜红的裙摆，和女舞者身上灵动飞起的流苏披肩勾勒出的画面，美得惊人。

　　这是塞维利亚最出名的弗朗明哥艺术团之一。

　　而走入艺术团的大门，像是穿越了一样，时间回溯到一百多年前的安达卢西亚风情庭院。

　　楚星星步入满是花纹繁杂瓷砖，充满淡淡橙香的庭院，小声发出感慨：“西班牙南部的庭院真美……”

　　【哇！真的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