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青坐到他对面。

　　“现在不仅咱们自己的连锁店要货，还有不少外地的客户，连广市那边都有外贸订单找过来。”

　　“要不是有裁布机，现在早就忙不过来了。”

　　顾母这时插了句嘴：“前几天我去菜市场，听见有人说，现在外面好多服装厂都在仿你们厂的衣服，说样式跟你们家的一模一样，就是料子差些。”

　　提到这个，林晚青倒是不怎么在意，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仿就仿吧，他们仿得了样子，仿不了料子，也仿不了设计。”

　　“咱们厂现在有二十来个年轻设计师，每个月都能出好多新样式。”

　　“那些小厂子还在仿咱们上个月的款式，咱们下个月的新款都已经画好图了。”

　　顾明泽点点头，他虽然不懂服装设计，却知道林晚青在这方面下了不少功夫。

　　去年她还专门让厂里的设计师去深市参加了服装设计培训班，回来后又给设计师们订了不少国外的时装杂志，说要跟国际接轨。

　　“不过话说回来……”

　　林晚青放下筷子，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也多亏了舅舅，有他这尊大佛在背后坐镇，那些个想要在背后耍手段的，不敢轻举妄动。”

　　“正面合法的市场竞争，我们是不怕的。”

　　林晚青虽然不会什么事情都去麻烦顾远山，但只要有这层关系在，就能让那些想要以权压人的人歇了内心的想法。

　　毕竟，以顾远山现在所处的地位和人脉，还真没有几个人敢轻易得罪。

　　顾明泽知道她的性子，不愿意靠亲戚的关系，所以这些年锦绣服装厂能发展得这么好，大多是她自己一步步闯出来的。

　　“舅舅那边咱们尽量别麻烦他老人人家。”

　　顾明泽斟酌着说：“虽然有舅舅做靠山是好事，但咱们做生意还是得靠自己，踏实。”

　　“我知道。”

　　林晚青笑了笑。

　　“平时厂里的事，我都是自己处理。你看咱们厂现在的客户，大多是老客户介绍来的，靠的还是质量和款式。”

　　“那些想模仿的厂子，就算能抢些小客户，也成不了气候。”

　　这时，刘英端着最后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晚青，顾工，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客厅里的煤炉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裹着饭菜的香味，窗外的北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双胞胎顾景睿和林景轩被老大顾景晖带去舅舅顾远山那了，家里少了些吵闹，倒多了几分清静。

　　“对了……”

　　林晚青忽然想起一件事：“下个月海市有个服装展销会，我想过去看看，顺便跟那边的客户谈谈外贸订单。家里这边……”

　　“你放心去。”

　　顾明泽立刻说:“家里有我和爹娘呢，刘嫂子也能帮忙。”

　　“厂里的事你让苏厂长多盯着点，有什么问题我帮你跟他对接。”

　　顾母也连忙点头：“是啊，晚青，你放心去忙你的。”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跟你爹能照顾好自己，睿睿和轩轩那边我们也会看好的。”

　　林晚青看着眼前的一家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从改革开放开始做生意，从一开始的一家卤肉店，到现在开了服装厂和好几十家连锁店。

　　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困难，幸好有顾明泽和公婆的支持。

　　顾明泽虽然不善言辞，却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她依靠。

　　公婆虽然是农村来的，却通情达理，从不多事。

　　刘英也勤快能干，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我就放心了。”

　　她拿起筷子，给顾明泽夹了块排骨。

　　“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顾明泽笑了笑，把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传来几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偶尔还有谁家的电视声飘过来。

　　客厅里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一家人身上，温馨而安稳。

　　林晚青看着顾明泽疲惫却满足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冬天，虽然冷，却充满了希望。

　　吃完饭，顾明泽去处理机械厂的图纸，林晚青则坐在客厅里，拿起苏知航送来的采购清单，仔细看着上面的数字。

　　煤炉里的火苗偶尔“噼啪”响一声，映着她认真的眉眼，也映着这个充满生机的年代。

第466章 服装展销会

　　其实，经过这些年的沉淀，锦绣服装厂在全国已经有一定影响力了。

　　虽然市面上时不时会出现一样的款式。

　　但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知道了市面上很多服装厂都在模仿锦绣服装厂的款式。

　　那些老客户和追求品质的客户，还是只会认锦绣。

　　所以，那些模仿的服装厂实际上并没有对锦绣服装厂造成太多的影响。

　　也正因为如此，林晚青对此没有太过在意，反而更多去思考如何让锦绣服装厂长期保持这种领先性。

　　一九八二年就这样在林晚青的忙碌中结束了。

　　元旦刚过，林晚青便带着助理桑宁再次踏上了去海市的旅程。

　　火车站的广播还带着几分电流杂音，林晚青把围巾又紧了紧，指尖触到羊毛料子的温软，心里却盘算着海市展销会的事。

　　助理桑宁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跟在后面，里面塞着她自己的换洗衣物，还有空白画纸。

　　这是林晚青昨晚特意嘱咐的，说展销会上见着好样式，得当场画下来才记得牢。

　　“老板，海市那边这会儿是湿冷，咱们带的衣服也不知道够不够？”

　　桑宁搓着手，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得快。

　　林晚青笑了笑，抬手帮桑宁把歪了的棉帽扶正：“够了，咱们去了主要待在展馆里，室内不会太冷。”

　　“倒是你，记得把我教你的那本‘客户登记本’带好，见着有意思的面料、新颖的款式，都得记清楚厂家和联系方式，别漏了。”

　　“老板，你就放心吧，这事我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保证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两人随着人流挤上绿皮火车，找到床铺时，两人把行李安顿好，这才坐到了下铺的床上。

　　林晚青刚坐下就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是密密麻麻的字迹，上面记着这次要找的面料种类。

　　火车哐当哐当驶出城区，林晚青望着窗外掠过的麦田，想起出发前一晚的情景。

　　顾明泽坐在台灯下画机械图纸，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顾母端着碗红枣粥进来，絮絮叨叨嘱咐：“晚青啊，去了海市别总忙着干活，记得多吃点热乎的。”

　　“明泽说那边的菜偏甜，你要是吃不惯，就自己在宾馆煮点面条。”

　　顾明泽这时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展会人多，你跟桑宁注意安全，要是订不到返程票，就给我单位打电话，我托人帮忙。”

　　他手里的图纸还摊着，是机械厂新研发的车床零件.

　　林晚青知道他最近在赶工期，总工程师的担子不轻，便没多跟他聊，只说：“别光说我了，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可别把身体累坏了。”

　　虽然有系统的养生丸，但身体是自己的，也不能什么都不顾地去造啊。

　　思绪拉回来时，桑宁已经靠在被子上睡着了，笔记本摊在腿上，上面画着几个简单的服装草图。

　　林晚青轻轻把笔记本合起来，掖了掖桑宁身上的外套。

　　自己则拿出展销会的邀请函，上面印着展馆的布局图，她用铅笔在“女装展区”和“面料展区”画了圈，心里盘算着第一天的行程。

　　先看面料，再看款式，下午约见第一个客户——海市百货公司的采购经理王姐。 火车抵达海市时已是次日早上。

　　出了火车站，冷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林晚青打了个寒颤，却一眼看见展馆外挂着的横幅：“1983年海市春季服装展销会”。

　　桑宁兴奋地拉着她的胳膊：“老板，咱们到了！”

　　两人先找了家离展馆不远的酒店住下，放下行李就直接去吃了早饭。

　　今天，已经是展会开始的第一天，填饱了肚子后，两人洗漱整理了一番便直奔展馆。

　　展馆是临时搭建的钢架结构，里面却热闹得很，各个展位前都围满了人。

　　有的在摸面料，有的在跟人讨价还价，还有的拿着相机拍照。

　　这时候相机还是稀罕物，林晚青也把家里的相机带上了，准备拍些好款式回去给设计部参考。

　　“老板，你看这个！”

　　桑宁在一个面料摊位前停下，手里拿着块深蓝色的灯芯绒。

　　“摸起来好软，做冬天的外套肯定好看。”

　　展位上的负责人是个上海本地的中年人，操着一口带吴侬软语的普通话。

　　“这位同志好眼光，这是咱们厂里新生产出来的灯芯绒，颜色正，不起球，好多服装厂都来订呢。”

　　林晚青接过面料，手指在上面摩挲着，又凑到灯下看了看布料的密度，问：“多少钱一米？要是订得多，能不能优惠？”

　　那人报了价，林晚青心里算了算，这价格倒是不算贵，便跟那人约定：“我先拿五十米样品，要是质量没问题，回头让厂里直接跟你联系。”

　　接着又逛了几家面料摊，林晚青果然找到了想要的水洗布和新花色的棉布。

　　不仅如此，她还意外发现了一种浅灰色的薄呢料，摸起来轻便又保暖，那人介绍说这是出口转内销的尾货，数量不多。

　　林晚青当即决定全要了。

　　“这种料子做春秋季的风衣正好，咱们锦绣厂还没出过这种款式，回去让设计部试试看。”

　　桑宁在一旁飞快地记着：“灯芯绒，深蓝色，五十米……水洗布，浅卡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