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话并没有安慰到赵静。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话是这么说,可这以后娶个媳妇的花费恐怕会越来越高,能不让人发愁嘛。”
顾大嫂想到自家两个还没娶媳妇的儿子,也叹了口气道:“哎,你说的也在理。”
林晚青听着几个嫂子们聊天,并没有插话说什么。
毕竟,这个问题在他们家似乎并不需要担心。
此时,林晚青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顾三嫂郑玉莲身上。
郑玉莲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个茶杯,安静地听着大家说话,偶尔插一两句嘴,不像以前那样,一开口就说些让人不愉快的话。
以前,郑玉莲总爱跟几个妯娌们争高低,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她都想占为己有,还经常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
自从顾家分家后,顾三哥听了顾父的话,把家里的财政大权牢牢抓在手里。
郑玉莲手上没了钱,在家里也没了决策权,性子倒是收敛了不少。
“三嫂,你最近在家忙什么呢?”
林晚青主动跟她搭话,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变了。
郑玉莲放下茶杯,笑了笑说:“还能忙什么,在家看看孩子,做做家务,还有地里的活计。”
“前阵子孩子学校要交学费,还是你三哥去交的,我现在手里连点零花钱都没有,想给孩子买块糖都得跟他要。”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了以前的抱怨和不满,反而带着点无奈的自嘲。
赵静也跟着说:“其实这样也挺好,家里的钱让一个人管着,不容易出矛盾。”
郑玉莲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以前我总想着把钱攥在自己手里,觉得这样才有安全感,结果跟你三哥吵了不少架。”
“现在他管钱,家里的开销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我也省心不少。”
实际上,郑玉莲之所以现在看开了许多,一方面是早些年跟娘家闹翻了,不再想着去补贴娘家。
另外一方面,她也确实看到了顾家几个兄弟之间他们三房竟然是最弱最穷的。
二女儿还闹出这么丢脸的事情,一时间,她没了那争的心气。
林晚青听着她的话,心里暗自高兴。
看来分家这件事,不仅让顾家的矛盾少了很多,还让郑玉莲改变了不少。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顾景睿的声音:“妈妈,我吃好了。”
孩子们已经吃完饭,围在院子里玩起了游戏。
几个小的,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笑声传遍了整个小院。
顾父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晒着夕阳,手里拿着个旱烟袋,看着孩子们玩耍,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男人们还在喝酒聊天,话题从工作聊到了小时候的趣事。
一直到有些醉了,这才散开回房休息。
1月23号,已经是过年的前一天。
难得顾家今年团聚了,顾母带着五个儿媳妇铆足了劲要过个丰盛的团圆年。
顾大嫂原本已经采购了不少食材,可顾母觉得还不够,硬是让大孙子开着拖拉机到县城又进行了一番大采购不说,还杀了顾大嫂家养的一头猪。
原本这猪早几天就该杀了的,可顾父顾母坚持等几个儿子都回来了再杀,这样家里也热闹一些。
杀年猪这一天,顾家老宅里面可谓是热闹非凡。
顾景睿和林景轩跟着几个堂兄弟早凑到了猪圈旁,扒着木栅栏看那头三百多斤的黑猪。
十岁的顾景睿穿着红色的小棉袄,脸蛋冻得通红,却不肯挪地方:“爸,这猪比我们学校的黑板还大!”
顾明泽揉了揉儿子的头,把他往后拉了拉:“等会儿杀猪别靠太近,小心溅上血。”
没过多久,杀猪匠老李来了,手里的尖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顾父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看着几个儿子把猪从圈里赶出来,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都搭把手,把猪按结实了!”
猪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发出凄厉的尖叫,四蹄乱蹬着想要挣脱。
顾大哥和顾二哥死死按住猪身,还有两个扯着猪腿,顾明泽也上前压住猪身。
老李手起刀落,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鲜血顺着刀刃流进提前准备好的陶盆里,冒着热气。
顾景瑶在堂屋听见动静,赶紧捂住了耳朵。
男孩子们却看得眼睛都不眨。
林景轩攥着拳头,看着猪血慢慢盛满陶盆,又看着老李用开水浇在猪身上,拿着铁刮子一下下刮掉猪毛,露出雪白的猪皮。
“爸,这猪肚子里是不是有小肠?”
他仰着头问,顾明泽点点头:“等会儿清理内脏,咱灌点腊肠吃。”
刮完毛,老李把猪吊在院中的老槐树上,开膛破肚的声响让空气里多了几分血腥气。
第396章 过年难得的团聚
林晚青端着切好的干豆角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赶紧别过脸去,却被顾母笑着推了一把:“这有啥好怕的?”
说话间,院里已经摆开了七八张桌子。
顾大伯一家来了,大队长带着媳妇也到了,族里的几位老人拄着拐杖,被搀扶着坐在上首。
顾母指挥着儿媳妇们端菜,刚炖好的猪肉冒着热气,撒上一把葱花,香味飘得满院都是。
林晚青盛了碗肉汤,喝下去浑身暖和。
客人散去时,已经是下午了。
顾父把几个儿子叫到堂屋,指着院里的猪肉安排:“老大,你跟老二把五花肉切出来腌上,做腊肉吃。”
“老三,你把板油分出来,让你媳妇他们把油炼了,装在罐子里留着炒菜。”
“老四,你把骨头剔出来,留着炖汤,老五你把猪头收拾一下……”
顾父把几个儿子指挥得团团转,势必要尽快把这些猪肉给收拾出来。
顾家五兄弟应了声,拿起菜刀开始切肉。
林晚青端着热茶过来,递到他手里:“要不要歇会儿?都忙一下午了。”
顾明泽接过茶,喝了一口,看着她笑:“不忙,这一整头猪得早点收拾好才行。”
屋里的灯亮着,照在堆积如山的猪肉上,也照在一家人忙碌的身影上。
好在现在榆树大队已经通上电了,不然光靠蜡烛煤油灯,这猪肉还真不好收拾。
兄弟几个忙了一整个下午这才将猪肉给处理好。
晚饭顾大嫂用筒骨炖了一锅汤,里面加上了自家种的白萝卜,喝起来清甜又暖胃。
林晚青硬是喝了两大碗,对桌上的红烧肉都不感兴趣了。
女儿顾景瑶的胃口随了她,也对这大骨萝卜汤十分喜爱。
1 月 24 日,这天刚好是除夕。
晨光刚漫过顾家小院的院墙,顾母就披着棉袄起来了。
她第一时间把老头子和几个儿子儿媳妇都叫了起来。
此时,她正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叠得整齐的红纸对联,嗓门清亮得像挂在檐角的铜铃:“明泽,带着景晖景珩把对联和窗花贴了!景宏,带你弟弟们把灯笼挂起来,都精神点,今儿可是过年!”
顾明泽刚洗漱完,穿了一条新做的深灰色长裤,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他应了声,从母亲手里接过浆糊和对联。
两个儿子顾景晖和顾景珩已经搬着梯子凑了过来。
父子三人搭着梯子,小心翼翼地把红纸对联往门框上贴,浆糊的黏性裹着红纸的油墨香,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慢慢散开。
院里的孩子们早闹开了。
顾景睿举着红纸剪的 “福” 字,非要倒着贴在窗户上,嘴里念叨着 “福到了,福到了”。
安排好贴对联的事情,顾母又开始分派新任务。
杀鸡的杀鸡,杀鸭的杀鸭,收拾鱼的收拾鱼,切肉的切肉,洗菜的洗菜,烧火的烧火……
一大家子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林晚青挽起棉袄袖子,跟着顾四嫂去收拾鱼。
盆里的鲫鱼还活蹦乱跳,尾巴拍打着水面溅起水花。
她拿起刮鳞刀,动作还算熟练。
“五弟妹,你这刮鳞的手法比我还熟练呢。”
四嫂赵静笑着说。
林晚青擦了擦手上的水:“多练几次就会了,这些年我很少做饭,倒是有些生疏了。”
厨房那边更热闹。
顾大嫂正按着一只母鸡,顾三嫂拿着菜刀,刚要下手,母鸡突然扑腾着翅膀挣脱,扑棱着飞到了院角的柴火堆上。
“哎哟,这鸡还挺能跑!”
顾大嫂笑着追过去,顾二哥伸手帮忙,总算把鸡按住。
“大嫂,你可得抓紧了,不然一会儿又跑了。”
顾明远洋着,帮着把鸡的爪子绑住,顾三嫂这才稳稳地下了刀,鸡血顺着碗沿流进瓷碗里,冒着热气。
顾父也没闲着,蹲在院角的灶台边烧火,手里拿着柴火往灶膛里添,火苗 “噼啪” 地舔着锅底,锅里炖着的肉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爹,火够不够旺?”
顾明泽端着切好的五花肉过来,放在灶台边的案板上。
顾父抬起头,脸上的皱纹里都带着笑意:“够,再炖会儿,让肉烂乎点,孩子们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