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那种高支棉,我上个月刚从旧金山港接的货,仓库里还堆着呢。”
林晚青心里一热,握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那太好了!我这边急需一批货,你看……”
“要多少?” 罗志勇干脆地问。
“二十五万米。”
她报出数字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只有隐约的呼吸声传来。
林晚青的心一点点悬了起来,窗外的风雪好像更紧了,刮得玻璃嗡嗡作响。
她知道这个数量意味着什么。
在 1981 年的中国,能一次性拿出二十五万米进口纯棉布的商家屈指可数。
“晚青啊。”
罗志勇的声音隔了许久才重新响起,带着些微的歉意。
“这数量有点超出我的预想了。”
“仓库里现有的可能不够,得盘盘库存。”
“你要的量这么大,我还得找点别的渠道调货。”
“你看这样行不行,明天上午九点,我给你准信?”
林晚青松了口气,至少不是直接拒绝。
她对着话筒笑了笑:“行,那我明天等你消息。”
“老同学,这事就拜托你了。”
挂了电话,她走到窗边推开条缝,冷冽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
街对面的商店已经拉下了卷帘门,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漾开一片模糊的暖光。
桌上的马蹄表滴答作响,林晚青给自己泡了杯热茶,指尖捏着搪瓷杯耳盘算着。
罗志勇既然没有直接拒绝,说明他有办法解决这个数量的问题。
只要他这边能供上布料,那么这笔十万件的订单就不成问题了。
第二天早上不到八点,林晚青就吃完早饭守在了电话旁。
她特意换上了件新做的藏青色呢子外套,领口别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
这是她谈生意时最喜欢的装扮,既不失女性的温婉,又透着几分干练。
墙上的挂钟刚敲过九下,电话就准时响了起来。
她几乎是立马就接起的:“喂?”
“早啊晚青。”
罗志勇的声音带着爽朗的笑意。
“晚青,你要的二十五万米布料没问题,我还给你找了好几种不同的颜色,三天内先给你发一半,剩下的一半,一个月内保证送到。”
林晚青感觉紧绷的肩膀一下子舒展开来,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太好了!老同学,真是太谢谢你了!运费还是老规矩,我这边货到付款?”
“跟我还客气什么。”
罗志勇在那头笑。
“不过说真的,你这服装厂真是越做越大了,上次去京市开会,我还听外贸局的人都提起你呢。”
几句玩笑话过后挂了电话,林晚青立刻翻出何立文的号码。
这位可是她认识雷森的中间人,此刻必须第一时间把好消息传过去。
“何总,是我林晚青。”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布料的事搞定了,我朋友那边三天后就能发货。”
“麻烦您转告雷森先生,这个订单我们锦绣服装厂接了!”
放下电话,阳光正好透过窗玻璃照在桌上的台历上,1 月 15 日的数字被圈了个红圈。
林晚青看着那抹鲜亮的红色,忽然觉得这寒冬腊月里也藏着勃勃生机。
下午两点,林晚青准时出现在他们约好的咖啡厅。
雷森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穿着件驼色大衣,正拿着钢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看见林晚青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眼睛里带着赞许的笑意:“林厂长,我就知道你能行。”
“雷森先生过奖了。”
林晚青在他对面坐下,将带来的合同样本推了过去。
第334章 合作愉快
“这是根据我们昨天谈的条件拟定的合同,您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咖啡的香气混着暖气在空气中弥漫,雷森仔细看着合同,时不时用钢笔在上面做些标记。
林晚青端着温热的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
街上的行人穿着臃肿的棉袄匆匆而过,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偶尔有辆小轿车驶过,总会引来路人好奇的目光。
这就是 1981 年的海市,新旧交替的气息在寒风中悄然涌动。
“没问题。”
雷森合上合同,从公文包里拿出印章。
“我相信林厂长的信誉。”
鲜红的印章盖在纸上,发出轻微的 “啪” 声。
林晚青看着那清晰的印记,忽然想起大学时罗志勇总爱说的一句话:“咱们外语系的学生,就该做些架桥铺路的事。”
那时谁能想到,十几年后,他们真的在用各自的方式,连接起中国与世界的生意。
两人在合同上签完字,雷森率先伸出手:“合作愉快,林厂长。”
“合作愉快。”
林晚青握住他的手,他掌心的温度传过来,带着坚定的力量。
走出咖啡店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林晚青裹紧大衣,快步走向公交站台。
她得赶紧给顾明泽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公交汽车缓缓驶来,林晚青随着人流挤上去,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沉甸甸的合同。
车窗外,街灯次第亮起,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看着那些光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锦绣服装厂的又一个外贸订单,总算落定了。
林晚青推开宾馆房间的木门时,桑宁正攥着暖水袋在窗边打转。
窗玻璃上凝着层薄霜,把她眼里的期待映得朦朦胧胧。
“成了?”
桑宁的声音带着雀跃的颤音,手指不自觉绞紧了棉袄下摆。
林晚青解围巾的动作顿了顿,嘴角扬起的弧度藏不住,只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
桑宁猛地跳起来,暖水袋差点脱手。
“我就知道老板您准能成,这趟过来总算没白费功夫!”
她凑过来想帮林晚青脱大衣,眼角瞥见老板鬓角沾着的雪粒,又赶紧转身倒了杯热水。
“林总,您快暖暖,刚才风多大呀,冻坏了吧?”
林晚青捧着搪瓷杯,掌心被热水熨得发烫,心里头更是暖烘烘的。
这次来海市谈的出口订单,是锦绣服装厂建厂以来最大的一笔订单。
林晚青相信,她与雷森的合作,这次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
一想到以后厂里又多了一笔长期稳定的外贸订单,林晚青心里就止不住地有些兴奋。
她来到宾馆的电话前,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按键上按出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 —— 嘟 ——”
电话那头传来电流的滋滋声,像是跨越了几百公里的风雪。
“喂?”
顾明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机械厂车间特有的背景噪音,隐约能听见金属撞击的脆响。
“阿泽,是我。”
林晚青把听筒往耳边贴得更紧。
“海市这边的订单谈成了,合同都已经签好了。”
“真的?” 顾明泽的声音听起来透露出一种愉悦的感觉。
“我就知道有你出马准没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些。
“住的地方还习惯吗?海市那边的湿冷跟京市的冷不一样,没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