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机械厂的王书记要来,你可是副总工程师,得给我撑撑场面。”
顾明泽无奈地笑了笑,只好接过衣服。
当“君品男装”的红绸布被揭开时,一股淡淡的新木料和雪花膏混合的气味扑鼻而来。
玻璃柜里陈列着一件件精致挺括的羊毛大衣,挂得笔直,领口处别着银色的领针。
周姐正热情地给顾客介绍着:“这是出口转内销的款式,您看这垫肩多挺括,穿上肯定精神。”
顾明泽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目光落在妻子身上,看着她熟练地用皮尺量着顾客的肩宽。
她的指尖轻盈地在布料上滑动,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精准而优雅,仿佛在绘制一幅精美的画卷。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的身上,照亮了她鬓角的碎发,那些发丝在阳光下闪烁着一层柔和的金光,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温暖而迷人的气息。
突然,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顾明泽的肩膀,他转过头,看到王书记正笑容满面地站在他身后。
王书记笑着说:“明泽啊,你这媳妇可不简单啊!咱们厂的工人都念叨着要来她这儿做件新大衣呢。”
顾明泽微微一笑,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感。
他看着林晚青,只见她正朝他走来,鼻尖被冻得通红,却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
“中午去聚仙楼吧,我订了包间。”
林晚青走到他面前,轻声说道。
顾明泽点点头,然后看着她伸出手,轻轻地掸了掸他肩头的绒毛,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温热的脖颈。
那一瞬间,他似乎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指尖传递过来,让他的心头微微一颤。
他的目光随着林晚青的动作移动,落在了街上往来的行人身上。
有的人裹紧了旧棉袄,匆匆忙忙地走过,似乎急于逃离这寒冷的天气。
有的人则驻足在橱窗前,仔细地打量着里面展示的衣物。
北风呼啸着卷过新漆的门脸,将几片落叶吹得漫天飞舞。
然而,“君品男装” 四个字却在阳光下闪耀着温润的光泽,宛如林晚青此刻眼底的笑意一般,温暖而明亮。
傍晚时分,太阳逐渐西沉,林晚青站在收银台前,跟员工一起仔细地数着铁盒里的钱。
每一张纸币都被他们抚平,然后整齐地叠放在一起。
与此同时,顾明泽则站在店门口,帮忙将店门合上,发出“嘎吱”一声。
随着夜幕降临,暮色如轻纱般渐渐笼罩了整个胡同。
昏黄的路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微弱的灯光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林晚青和顾明泽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
一个冬日的周六,北风卷着零星雪花敲打着窗棂,顾家的客厅里却暖意融融。
煤炉里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铝壶里的水在炉火的加热下,咕嘟咕嘟地冒着白色的热气,将窗户玻璃熏出了一片朦胧的水雾。
顾明泽刚把一块煤添进炉膛,就听到了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自行车铃声。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沾着煤灰的手,看到来人,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小晖回来了。”
林晚青正在客厅里整理设计稿,听到声音后,她抬起头,目光望向门口,眼中瞬间漾起了温柔的笑意。
还没等她起身,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已经掀开了门帘,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带着些许寒气,但那意气风发的神态却丝毫未减,让人不禁眼前一亮。
“爸,妈,我回来了。”
顾景晖脱下军绿色的棉袄,露出里面蓝色的毛衣。
他今年十七岁,身形却已经赶上了父亲。
只是肩膀还没那么宽厚,说话时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嗓音,却又比同龄人沉稳许多。
“冻坏了吧?快过来烤烤火。”
林晚青见状,连忙拉着双胞胎往旁边挪了挪,给大儿子腾出一个位置来。
顾景晖微笑着走过去,挨着煤炉缓缓坐下。他伸出双手,凑近炉边,感受着炉火的温暖。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屋里的弟弟们。
看到他们一个个都盯着自己看,顾景晖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微笑。
他顺手从裤兜掏出一把奶糖,然后对弟弟们说道:“给你们带的。”
双胞胎顿时欢呼起来,尤其是最小的林景轩,更是兴奋地挤到顾景晖的腿边,仰着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甜甜地喊道:“大哥!”
顾景晖看着弟弟们开心的样子,心里也觉得十分温暖。
他耐心地将奶糖分给三个弟弟,甚至连坐在角落里的爷爷奶奶也没有落下。
当他把奶糖递给顾母时,顾母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因为笑容而挤到了一起。
“还是小晖孝顺啊,上了大学还惦记着我们这些老家伙。”
顾母满心欢喜地说道。
林晚青:……
几颗奶糖而已,顾母这当奶奶的也太容易感动了点。
“瑶瑶没有回家吗?”
林晚青见只有大儿子一人回来,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
第326章 顾景晖保研
要知道,顾景晖和妹妹瑶瑶可是在同一所大学就读,之前好几次,顾景晖都是和妹妹一起回家的。
顾景珩上的是军校,不是想回就能回来了。
可瑶瑶所在的京大外语系每周都有放假的啊。
“说是学校里有活动,这周不回来。”
顾景晖一边将炉子上已经烧开的水壶提下来,一边随口回答道。
林晚青听了这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慨。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儿也从一个有些娇气的小姑娘变成一个能一个月不回家的大姑娘了。
林晚青总觉得是被她那不喜欢着家的龙凤胎哥哥带的。
明明小时候,女儿还是很娇软可爱的。
“爷爷奶奶,爸妈,我有件事跟你们说。”
顾景晖等弟弟们闹够了,才正了正神色开口。
“我保研的事情定下来了,下学期本科毕业后就直接读研究生。”
林晚青正往茶杯里续水的手顿了顿,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定了就好,我和你爸前几天还念叨这事呢。”
她把温热的茶水递到儿子面前,目光细细打量着他。
眼前的少年身姿笔挺如松,额前的碎发被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眼神清亮而坚定。
三年多的大学生涯,眉宇间的青涩又褪去了几分,说话时语速平稳,手势沉稳,竟有了几分顾远山平日开会时的模样。
顾明泽从工具箱里抬起头,问道:“导师定了吗?还是原来的专业吗?”
“嗯,研究生我攻读的是政治经济学方向,导师是我们学院院长的宁成教授。”
顾景晖回答时微微颔首,姿态谦逊却不卑不亢。
林晚青看着儿子与丈夫对话时的样子,心里暗暗称奇。
十七岁的年纪,放在别家还是围着父母撒娇的半大孩子,自家儿子却已经能和当副总工程师的父亲从容讨论学业规划。
这几年被顾远山带在身边,果然没白学。
她记得去年寒假,景晖跟着导师去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
回来后竟然能头头是道地分析国内外经济形势,当时就惊得顾明泽半天说不出话。
“研究生是啥?”
顾爷爷放下旱烟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比大学还厉害?”
“爷爷,就是大学本科毕业后再接着读书,比本科毕业的大学生更高一个级别。”
顾景晖耐心解释着,拿起桌上的算盘给爷爷比划。
“就像咱们村小学读完上中学,中学读完上大学,研究生就是大学读完再往上读,研究生毕业以后还有博士呢。”
顾母一下子乐了,拉着孙子的手拍个不停:“那咱小晖就是老顾家最有学问的人了!比你爸还有出息!”
正说着,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顾明泽拿起电话听筒,没说两句便看着大儿子道:“小晖,找你的。”
顾景晖起身接起电话,没多久,他挂断电话后起身对家人说道:“我同学约我去图书馆查资料,吃完饭前就回来。”
林晚青点点头:“路上小心,穿厚点。”
看着儿子麻利地穿上棉袄,又弯腰摸了摸弟弟们的头,才转身出门。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顾明泽说:“上次景晖说他们系里组织去工厂实习,他同学里有好几个都是厂长书记的孩子,可他跟谁都处得挺好。”
顾明泽正在看图纸的手顿了顿:“是舅舅教的吧。上次我去舅舅那,碰到几个舅舅的同僚,还说景晖这孩子会说话,待人接物比同龄人周到多了。”
“可不是嘛。”
林晚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望着窗外儿子远去的背影。
“上次他带同学回家吃饭,那几个孩子有农村来的,有城里的,他都照顾得妥妥帖帖,一点不摆架子。”
“我本来还担心他跟着舅舅见多了场面,会变得眼高于顶呢。”
顾父在一旁听着,把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这孩子随根,跟他姥爷年轻时一样,会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