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秋梅则是头一回花大价钱,以前家里添一台电视机,两口子都斟酌了一年多才下定决心,这回听冯蔓和董小娟说起电吹风的好处,每回洗了头都是等着自然风干的袁秋梅也心动了。
握着电吹风把手试了试,感受到汹涌而出的滚滚热风,眼睛都亮了。
夜里八点左右,发了工资的袁秋梅结束大采购回家,迎接自己的是昏暗的客厅。
疑心丈夫难不成这么早就睡了的袁秋梅拎着东西往屋里走,冷不丁瞥见餐桌旁不动如山的身影时,吓了一跳。
“哎哟!”东西都差点吓得扔地上,袁秋梅惊呼出声,“老周,你怎么在这儿呢,灯也没开。”
“袁秋梅,你还说我?我饭都没吃,你倒是出去潇洒了。”周跃进饿了一晚上,这会儿火冒三丈。
“你没吃饭啊?”袁秋梅显然有些惊讶。
“五点五十进的门,我吃什么?屋里有饭有菜吗?”周跃进的脸快比夜色还黑。
发泄一通怒气,周跃进仍旧板着脸,下定决心,媳妇儿现在立刻赶去厨房做饭,自己也要再给她点脸色瞧瞧,不三催四请,自己是不会动筷子的!
这是一家之主的地位。
谁料,袁秋梅打个哈欠,拎着东西往屋里去:“那你快去煮碗面吧,我今天逛街逛累着了,先洗洗睡了啊。”
周跃进:“…?”
震惊地看着扔下自己不管的媳妇儿,周跃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人就要去睡了?
以前,自己有一点儿饿着渴着,袁秋梅可是着急得不行的。
待看见卧室房门紧闭,灯光熄灭,周跃进气得大喘气,真是反了反了,这家都要变天了!
次日一早,饿了一晚上的周跃进依旧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子,坚决不低头,只是刷牙时想到昨天在工友们面前夸下的海口,清了清嗓子道:“你这会儿抓紧给我弄点饭菜,我中午要带。”
袁秋梅昨天白天工作,晚上逛街,着实累到,今早起床都起晚了:“我没时间了,得去屠宰场拿货呢,你今天去食堂吃饭吧,我先走了啊。”
“喂!”周跃进看着早饭也没做,午饭还拒绝做的媳妇儿背影,气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最终,只能抓紧刷牙洗脸,拎着个空的铝皮饭盒出门了。
周跃进鬼鬼祟祟走远了些,往和矿区相反的街市去,找了个早饭铺子,买了一份儿饭,六个肉包装进饭盒,口中骂骂咧咧:“算了,最后再给她一次机会,这次就忍了。”
……
矿区的工人们忙碌一早上,中午饭点是成群结队出发,要么在食堂打饭菜,要么去外头打牙祭。
何春生几人正准备去食堂,就见到周跃进拎着他的饭盒出现:“周哥,嫂子又给你做菜啦?哎哟,要羡慕死我们啊。”
周跃进哼一声:“一群婚都没结,对象都没有,边儿去。”
何春生招呼着宋国栋几人跟上:“昨儿不是说要分我们点儿肉,不能耍赖啊。”
工友们说说笑笑,最终在周跃进的饭盒里捞走两肉包,何春生大方分了几块自己在食堂打的肉给周跃进,不忘夸道:“周哥,嫂子做的这包子味道真好,香啊。”
周跃进讪笑两声:“那是,你嫂子担心我上工太辛苦,天不见亮就起来和面,一定要我带着包子来吃。”
一番话再次让工友们听不下去,单身汉都快晕倒了,直夸周跃进好福气。
程朗刚到食堂就听徒弟何春生这话,再扫一眼周跃进面前的饭盒,眼眸微动。
没记错的话,自己今早出门时碰见袁秋梅和表嫂在院子里忙活,袁秋梅正好提起昨晚和今早没来得及给老周做饭,这会儿再一看…
程朗打着饭菜坐到周跃进对面,分了一口包子尝了尝,薄唇微弯:“周哥,嫂子手艺好啊,这包子跟外头店里卖的差不多。”
今早特意去店里买肉包的周跃进面色一僵:“…”
程朗今早还听到袁秋梅同表嫂说的悄悄话,老周说自己在家里做的事儿多,丢男人的脸,程朗似笑非笑。
也不知道谁丢脸。
当天回到家,程朗将周跃进自个儿买了包子冒充是袁秋梅给做的,带去矿区的事儿一说,冯蔓几乎瞪大双眼。
“周哥也太…”冯蔓险些笑出声来,“太装模作样了吧。秋梅姐就一两顿饭没做,他还能冒充的。”
程朗‘抢’下冯蔓手中的搪瓷盅,将她没喝完的温水仰头灌下:“周哥一向好面子,做出这种事倒是不奇怪。”
“那你没戳穿他吧?”冯蔓琢磨,程朗这样正直善良的性子,肯定是帮着遮掩的,“我也不说,免得影响人家夫妻感情。”
程朗嘴角噙着笑意,点点头没有接话。
没戳穿,不过特意刺了两句罢了。
到底谁丢男人的脸了。
十一月初,天气渐冷,冯蔓褪下漂亮的连衣裙,换上暖和的针织衫配置牛仔长裤。
琢磨着天气变化,菜品自然要跟着推陈出新,冯蔓这几日都在琢磨适合冬日售卖的吃食,毕竟像卤菜这种冬天吃着凉得太快,卤水容易发凝,明显是夏天菜,需要撤换,冯蔓便一遍遍钻研试菜。
别的不说,范有山倒是有了口福,天天儿吃个撑,眼看着脸都圆了一圈。
傍晚时分,一大家子下工都算早,聚拢在一处吃了个晚饭,冯蔓和董小娟弄的饭菜,饭后,两个大男人去洗碗清扫,分工明确。
就连范有山这个小男孩儿也没闲着,在一旁帮忙,将洗好的碗筷抱去橱柜放好。
冯蔓在屋里忙活,积蓄在纸上写上琢磨的几个菜品,准备再试试新的。
放好碗筷的范有山咚咚咚跑回屋:“表婶,有人找你和表叔。”
计生办干事喜笑颜开上门,算着时间再来向年轻的新婚夫妻科普计划生育:“程同志,冯同志,之前领的八个计生用品用得差不多了吧,新的一个月,我们又来了发计生用品!”
一对夫妻一个月正常的份额是两个计生用品,上回程朗加冯蔓一共领了四袋八个,如今时间正好差不多了。
最近几天对此颇为熟悉,冯蔓这会儿见到那黄皮袋子便有些不忍直视。
各种不健康的回忆都涌入脑海,实在羞人。
冯蔓努力摆出一副正经严肃的模样,耳根却有些红。
偏偏身旁的男人十分坦然,拿出生平最好的态度:“谢谢张干事,我们肯定全力配合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
看看这觉悟,张干事欣慰地递去一个黄皮袋子:“感谢你们配合!有需要的话,随便开口。”
毕竟其他很多家庭都发不出去,根本不配合计划生育,难得有这样思想觉悟高的新婚夫妻,张干事只觉捡到宝了。
冯蔓:QAQ
尴尬地偏头,冯蔓无意中撇到张干事手上的花名册,全是附近年轻夫妻的登记名单,其他夫妻后面的备注多半是对计划生育抵触,不领计生用品,思想工作难做,对工作人员言语辱骂,扬言要说十个八个…
然而自己和程朗的名字后面,赫然备注:思想觉悟高,计生用品领取积极。
冯蔓:“…”
这夸奖怎么听着也不是让人高兴啊。
再看看程朗手里再出现的新的计生用品,冯蔓笑得尴尬,昨晚刚用了,怎么又送来了。
存货多,又添新的,根本用不过来了啊!
第46章
卧室的平柜里再纳入一个四四方方的小袋子, 冯蔓轻轻扫一眼,几乎要数不清里头的那些东西到底有多少,再一转头, 窗户上晾晒干净的两个计生用品又被男人粗粝的手掌收下, 妥帖放好。
冯蔓:“…”
会不会有点太多了,不知道的以为要开店呢。
计生办工作人员热情, 临走时喜笑颜开, 要不是冯蔓匆匆送客,她怀疑两名干事一时兴起会再多送几袋滞销品…
董小娟见状,笑着打趣两人:“年轻人是这样的。”
范振华更是朝表弟挤眉弄眼,拍拍年轻人强健的肩膀:“悠着点儿。”
他懂,刚结婚的时候, 年轻气盛都这样,过来人, 过来人。
冯蔓听着耳朵都有些烧,她来到这个年代已经有几个月时间,也是知道大伙儿说话尺度不小的, 尤其是结婚多年的, 更是不知道害羞。
平时晚饭后,附近邻居们聚在树下纳凉, 东家长西家短的, 什么话都敢说。
可身旁的男人面色自若,丝毫没有被揶揄的窘迫, 脸皮真是有些厚的。
范有山听不明白这些, 好奇地歪着小脑袋打听:“年轻人咋了?什么悠着点儿?”
这回,家里四个大人异口同声:“大人的事,小孩儿别管, 作业写完没有?”
范有山:“…”
溜了溜了。
范有山一溜烟跑没了影,怎么还有人聊着天突然催作业的,这群大人太可怕了!
咚咚咚往外跑去找好朋友们玩儿打弹珠,范有山趴在地上瞄准,灵活的手指强有力地一弹,透明晶莹的弹弓咕噜咕噜往前奔去,顺利落入洞坑。
“嘿!我打进去了!我赢了!”成为唯一一个打进洞坑的小孩儿,范有山激动欢呼两声,却突然闻到什么香味。
使劲吸吸鼻子,范有山仔细分辨空气中的味道,鲜香的味道,哎哟,太香了。
旁边的一群小孩儿也闻到了同样的味道,沉醉地吸着鼻子,不自觉吞咽唾沫。
“什么味儿啊?好香。”
“像是什么汤!”
范有山突然眼睛一亮:“肯定是我表婶弄的汤!”
附近家里的小孩儿谁不知道范有山有个特会做菜的表婶,卖的烧饼卤肉和炒面香得嘞,这回肯定是好东西。
“小山,我们也想去看看,不是,就闻闻味儿。”狗蛋咽了咽口水。
范有山看着一群馋得不行的朋友们,点点头:“但是你们得听我号召哦。”
“好!”
鲜美的汤水香味从一处院子里飘出,被微风吹拂,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冯蔓用大铁勺搅拌着熬煮在大铁锅里的鲜美鱼汤。
带着鱼骨的鱼肉伴着姜片在锅里煎香,待煎至金黄后用锅铲将其捣碎,倒入热水,加入小葱一起熬煮,汤水在熬煮的过程中逐渐变得雪白,似牛奶般乳白。
用漏勺捞出所有鱼碎骨,加入切成细丝的白萝卜和切块的白豆腐,最后撒上一粒粒枸杞和红枣,继续熬煮几分钟。
乳白色的鱼汤顺着铁勺转圈,色泽纯白,面上漂浮着点点红枣和枸杞,极致的大片的白,点缀着粒粒鲜红,漂亮极了。
白与红互相映衬,诱人胃口大开,不自觉吞咽口水。
董小娟在旁边盯着,几乎没见过这么白的汤:“这色看着也太好了,闻着更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