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每个红包装的一毛两分钱,寓意月月红,对冯蔓来说数额绝对不算多,但收到红包这份好彩头是不能用金额来衡量的。
程朗剑眉微挑:“是挺多,高兴了?”
“当然!”冯蔓狠狠点头,仔细一数,二十多个红包呢,“真红火啊!我不用这些钱,放枕头下压着,今年肯定更红更火。”
1990年1月4日,新的一年,在热闹的喜宴中拉开序幕,红红火火。
冯记饭馆从不接宴席,只为了程玉兰和陈兴垚结婚破例。
打扮得精神又好看的程玉兰同难得穿上西服的陈兴垚在开饭前高声朗读了主.席语录,虽说如今已经不大时兴这个环节,可两人都是主.席那个年代过来的,骨子里刻着这份习惯。
亲朋好友到场,冯蔓早早准备了花瓣,找准时机和表嫂、小山几人一块儿撒向新人,两位两鬓添白的新人在漫天花雨中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照相机被冯蔓举在眼前,咔嚓记录下幸福甜蜜的瞬间。
十二桌喜宴,每桌定的十五块钱的餐标,十个菜、一瓶白酒、一瓶啤酒、一瓶汽水和一包香烟。
中午和晚上两顿饭结束,众人吃得尽兴,不要钱似的吉利话直往外倒,傍晚时分,冯蔓找人帮忙拍了张全家福。
三天后,家里第一张全家福洗出照片。
做了塑封的照片色彩丰富,只见程玉兰和陈兴垚坐在条凳上居中,小山坐在两人中间,旁边地上卧着小黄,尾巴像扫把似的摇动。新人两侧是两对年轻夫妻,左边是范振华和董小娟,两人规规矩矩站着,不常拍照有些拘谨,可也努力挤出笑容,右侧是程朗和冯蔓,男人左手揽在冯蔓腰际,冯蔓头微微贴向身旁高大的男人,笑容清甜。
照片右下角印刷黑字:全家福拍摄于1990.1.4腊月初八喜宴。
一张照片洗了三份,三个小家庭各自保留了一张,另有二十多张全是抓拍的喜宴上的画面,其中新人的合照最多,冯蔓指挥程朗将书桌上的玻璃台面抬起,将全家福放入玻璃台面与木桌中间夹好,指着上头的画面道:“看看小姑父笑得多开心,你倒是严肃得像个小老头。”
陈兴垚的嘴角快咧到耳后根,每张照片都能看出不加掩饰的笑意,相反,偶尔出镜的程朗眉眼硬朗深沉,只偶尔唇角扬起淡淡弧度。
“毕竟不是我结婚。”程朗淡淡回应。
冯蔓:“…”
怎么好像有点道理。
人逢喜事精神爽,陈兴垚办完喜酒,几乎都快横着走,每天准点下班儿,绝不加班,和以往一心扑在工作上的陈师傅完全两模两样。
程玉兰搬到了陈兴垚在解放矿区申请的新宿舍,两居室,家具家电早早布置好,请了亲朋好友来吃饭热闹。
陈兴垚神采飞扬,每句话起手都是“媳妇儿~”,听得其他人牙酸。
程玉兰觉得这老头子幼稚得不行,毫不留情地吐槽:“你消停点。”
可下回陈兴垚再叫媳妇儿,仍是利落地答应。
“小姑,这新婚生活怎么样?”冯蔓瞧着陈师傅这家务全包,活全干的架势,就知道是个好男人。
“其他都挺好,就是烦人了点。”程玉兰薄唇吐槽着,可嘴角和眼底的笑意点点,手里还有正给陈兴垚织的毛衣,还剩个袖子就织好了。
董小娟凑过来,同样准备给家里人织毛衣,一家三口一人一件,顺便给不会织毛衣的表弟表弟媳妇儿也织上。
“烦人好啊,一门心思扑在家里呢,不爱抽烟不爱喝酒,工资都上交,多省心。”
陈兴垚没有任何爱好,不像其他男人抽烟喝酒轮着来,这人唯一的爱好就是矿区工作,以及追着程玉兰后头跑。
范振华和董小娟仍是叫的陈叔,不过依着这门喜事,范振华也让人把自己当儿子看,陈兴垚听得直乐。
自己是不可能有娃,他也不在乎这个,百年后有徒弟阿朗和继子范振华这些后辈送终也不错,心态相当豁达。
冯蔓挺佩服陈师傅这个心态,毕竟在这个年代,又想当男小三,又能半辈子不结婚等着心上人,还完全不在乎子嗣的几乎绝无仅有。
更别提,许多夫妻要是怀不上孩子,男方只会将责任全部推给女方,数落这是不下蛋的母鸡,实在是可恶。
冯蔓自己挺喜欢孩子,和程朗结婚一年多,这会儿倒是认真琢磨起来孩子的事。
在小姑家吃过饭回去的路上,冯蔓想到秋梅姐和周哥结婚好几年才怀上孩子,准备提前给程朗打个预防针。
“你师父对亲生孩子没有想法,真是洒脱,秋梅姐和周哥那么想要孩子,等了好几年才来,真是人人都有不同的执念。”
程朗听到这话,眼眸微亮:“你想要孩子吗?”
“顺其自然吧。”冯蔓松口道,“不过,你得知道,如果两口子想要孩子一直没怀上,其实也很有可能是男人的问题,但是现在很多人把责任全都推给女人,特别过分。”可别什么脏水都泼到女人身上,从医学角度来说,问题出在谁身上还不一定呢。
程朗若有所思:“知道了。”
如果想要孩子了,却没怀上,都是男人的问题。
十分受教的程朗又抽时间上旧书摊找摊主买上新的小画册,看来自己之前还是不够努力。
是大多数男人的问题,但不能是自己的问题。
第109章
冯蔓知道程朗态度一贯良好, 就算这个年代的医学认知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可程朗知道就好。
只是,冯蔓万万想不到, 这男人应该语文成绩不及格, 以至于完全理解错误。
夜里,程朗花样繁多。
两人时而正面相对, 冯蔓能感觉到男人的卖力与坏心思, 又时而侧对,冯蔓光裸的背抵在男人结实的胸口,一下分离一下紧贴,令人难以招架,却又别有滋味。
男人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好学又有开发性和创新性的, 当程朗大汗淋漓,喘气声粗重地提出让自己趴着的时候, 冯蔓真心觉得,这人真是什么都会了。
自身后缓缓而入的男人闷哼一声,连带着冯蔓的呼吸也艰难起来, 只能小心翼翼地一呼一吸, 两人紧密相连,呼吸与共, 同频共振, 整个空间似乎都在扭曲变形,碰碎冲撞, 火花迸裂在眼前, 在脑海,令人久久不能回神。
浓密乌黑的秀发被汗湿,冯蔓腰酸腿软地趴在床上, 余韵未消,双眼失神,呼吸时带着玲珑曲线起起伏伏,被浅浅月色轻拂,圣洁而美好。
硬邦邦的身体覆上,冯蔓感受到程朗的结实与强硬,耳畔传来的低沉声音却带着似水柔情,只是说出来的话令人无言以对。
“男人有问题,我没问题,我又买了好几本画册,都是新的,书摊老板说是百年传承,亲情力荐。”
冯蔓:“…”
不是这个有问题!
累到极致的女人,最终只能挤出一句忠告:“你这理解能力幸好没去当老师,不然准把别人带阴沟里,不对,春生同志没被你带歪真是不容易啊。”
程朗:(` ⌒ ′x)
冯蔓一语成谶。
没想到,还真有不长眼的要找程朗请教。
没错,就是他那唯一的徒弟何春生。
自打前些日子喝了陈师傅和程小姑的喜酒,受喜庆氛围感染,单身汉何春生再次蠢蠢欲动,想处对象想结婚。
正逢矿上同事的媳妇儿见识的人多,还真有个好对象要介绍给何春生,两人同龄,对方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算是门当户对,年轻般配。
何春生和人姑娘在公园相亲见面,后又去了附近饭馆吃饭,碍于冯记都是熟人,这时候知道脸皮薄的何春生没上冯记,另外找了个味道不错的饭馆,两人相谈甚欢,彼此郎有情妾有意。
一个高挑漂亮,落落大方,一个年轻英俊,风趣幽默,介绍人王嫂子在两边打听,就知道应该能成,让两个年轻人多接触接触,约约会。
何春生确实对对方姑娘有好感,不过和姑娘约会是头一遭,除去相亲当天由介绍人安排见面,明天就是两人第一次单独约会培养感情。
吃饭、看电影、逛公园或是百货商场,何春生大概规划了行程,但是这心头难免七上八下的,紧张啊。
环视四周,身边最有经验的应该是——师父程朗!
何春生上门取经,在程朗办公室大聊个人问题:“师父,你有经验,这约会该怎么表现啊?我听说董同志可不少人追求,我有要是表现不好,成不了。”
宋国栋在一旁听着,脸都皱巴起来,这取经对象是不是搞错了。
毕竟朗哥之前二十六年毫无和女同志的相处经验,二十六那年娶了媳妇儿还是又争又抢又骗来的,这种经验不适合外传吧。
“春生哥,你不如去问问华哥或者周哥,他们才有经验!”
范振华和周跃进好歹是正常相亲结婚,比程朗的经验正当许多。
“问他们干什么?”程朗大马金刀坐在办公椅上,双臂随意搭在扶手上,显出高大硬朗的沉沉气势,“师父就能教你,谈恋爱和结婚就四个字秘诀。”
“就四个字啊?”何春生还带了纸笔来,准备洋洋洒洒记一篇呢,“什么啊,师父?”
“心狠手辣。”程朗颇为自信,对徒弟也没有保留。
何春生:“…”
这是谈恋爱还是去打架啊?
宋国栋在一旁听得直叹气,不知道朗哥到底哪里来的自信,他难道认为自己很有谈对象心得吗?
程朗当然有自信,不心狠手辣,哪里来的媳妇儿?
人,一定不能心软!
这是程朗的行事准则。
冯蔓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何春生和相亲对象约会两次之后,矿区一帮人来冯记吃饭,正巧碰上金羽汇休息的日子,冯蔓也来看看。
大伙儿在饭桌就打趣何春生的谈对象进展,平时挺开朗机灵一小伙子,这会儿倒害羞起来。
“还没完全成呢,不过我觉得芳芳对我也有好感,让我下回看电影,去她宿舍楼底下接她。”
范振华听到这话就来劲:“那就是差不多了,想当年,你嫂子脸皮薄,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让去她家门口接她,结果碰到她家邻居,邻居一问,是不是你对象啊,娟儿当场就认了。”
谁都没想到,吃顿饭还有八卦听,纷纷哎哟喔唷的凑起热闹。
冯蔓也加入其中:“春生,你多听这些大哥大姐的,少听你师父的,他经验不足。”
正吃饭的男人被亲亲老婆内涵一顿,当即掀起眼皮朝冯蔓看去。
周跃进当真不知道程朗和冯蔓谈对象的具体故事,只隐约听说两人是娃娃亲,可娃娃亲也挺多长大后不成的。
“你们俩怎么处上的呢?我看不像是就因为个娃娃亲就结婚的啊。”
全场只有宋国栋知道实情,听到这话,刚吃下的回锅肉差点卡着嗓子眼,狠狠咳嗽几下才顺过起来。
这可不兴说吧,不然多影响朗哥高大威猛的形象啊。
偏偏,程朗面不改色心不跳:“娃娃亲当然不重要,都是些封建迷信,我们是自由恋爱。”
冯蔓:“…”
好一个大佬,心理素质强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得了。
……
程朗在干坏事方面确实天赋异禀,冯蔓同样有几分天赋。
陈兴垚和程玉兰的喜宴结束,矿区“班中餐”计划推行,程朗和冯蔓便着手联手“干坏事”。
夫妻俩大张旗鼓前往城东,在灰扑扑的旧城区四处打听,见着筒子楼附近闲聊的大妈,厂区的看门大爷,路边饭馆、理发店、小超市的老板,逢人就问,有没有房子卖,越破旧,价钱越低越好,还不止打听一两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