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万。”价格不菲,并不是开玩笑。
……
金羽汇二楼左边包房正如火如荼商谈生意之际,右边的包房中同样有两名市委领导交谈低语的声音。
“这金羽汇弄得有声有色。”市委开发办秦主任环顾四周,眼中暗含惊艳,“原先还以为是沽名钓誉,没想到真有点本事。”
□□身边最得力的王秘书同样赞同:“都道红杉厉害,以后墨川还真多了个去处,就是太难预约了些。”
“古话说得好,好饭不怕晚。”秦主任夹上一块东坡肉入口,细细品味,“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①…东坡居士所所言不虚。”
当官多年,升到一定位置便爱好风雅,秦主任对这道东坡肉赞不绝口,王秘书借着东坡肉,不留痕迹地拐到了工作上:“秦主任,东坡肉是好,正如在其他人眼里的开发区,也是一块肥肉啊。”
墨川开发区预计拨款投资数亿开发建设,传了数月的内幕消息似乎有所变动,王秘书不由好奇:“这位置真要变?”
原先大概定的城东由市委主要领导讨论,而昨天,市长、□□和开发办主任秦风秘密开会,当天傍晚便有一丝变动之风隐隐吹过,可知道的人不多。
“一块好肉,香嫩肥美,人人都想吃到嘴里,多方势力拉锯,不容易定啊。”秦主任夹起最后一块东坡肉,看似享用美味时却临时调了个方向,放入王秘书碗中,“可到底,能吃进嘴里的才是实在的,不然,就算是到嘴边也不一定能安稳吃下。”
窗外微风瑟瑟,午餐时间在秋叶晃悠中过去,下午一点半,两间包房几乎同时开门。墨川地盘大,人口多,可当官的和经商的多有往来,沈文霖就曾见过秦主任,当即打声招呼,为双方介绍一二。
几分钟后,两桌在前台结账,一桌三百块,不用找零,不用算账,梁妙音就没干过如此简单的收钱工作。
程朗这边递了三张红票子出去,而另一桌则是王秘书付钱,再要了个收据,等着回去报公账。
秦风细细打量四周,越发满意金羽汇的环境,没有乱七八糟的装潢,更没有鱼龙混杂的食客,清静又私密。
随手掏出一根香烟,秦风正要点上,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道清亮女声:“同志,本店不能抽烟。”
说话间,冯蔓抬手指向墙面,只见上方挂着一张油彩画,以艺术线条写字作画,大书“禁止抽烟”。
自墨川乃至全国,确实没听过不能抽烟的道理,秦风知道金羽汇规矩多,却没想到如此之多。
若是换成其他任何饭店,竟然敢阻止食客抽烟,必定人人翻脸,可金羽汇的规矩多是出了名的,秦风此刻第一反应却是本该如此。
到底也没打算在饭店惹出不愉快秦风,随手将烟放回烟盒中:“这是就是金羽汇的老板?听闻是位颇有本事的女同志。”
“冯蔓。”冯蔓展颜一笑,简短地自我介绍一句,见到秦风的动作,深觉服从性测试真是有效,哪怕是再有权有势的人,一旦经过各种规矩筛选,越往后越会遵守金羽汇的规矩,“几位,刚刚的饭菜还合口味吗?”
金羽汇老板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规矩最多的话,待食客们准备离开时,随口又询问了几人对菜品和环境的看法,唯独跳过了一个人。
程朗像是被冯蔓自动屏蔽,见着媳妇儿和其他人寒暄,如老僧入定。
“各位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冯老板,金羽汇这么难预约,我们倒是想下次光临,就是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沈文霖说笑两句,转头一看,程老板面目格外严肃。
“下次一定是有机缘的时候。”冯蔓微微一笑,最后才转头看向程朗,与他说上今天午间的第一句话,“晚上早点回来吃饭,有你最爱吃的笋子烧牛肉。”
程朗唇角微微上扬,淡淡目光扫过其他人:“好。”
沈文霖:“…?”
怎么似乎有点得意。
沪市的设备先进却也昂贵,一台机器便高达十二万,程朗仍是购置了一台,先付三千块定金,后续待运送设备到墨川,再结清尾款。
十二万的购置设备金额看得何春生心疼:“师父,是真贵啊。”
虽说不是自己的钱,可想想也肉疼。
“设备买回来,采煤效率大大提升,多的都能赚回来。”周跃进看得开,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这就跟生娃养娃是一个道理,养娃也费钱,以后娃长大了工作了,自己也能挣钱。”
何春生想擦擦汗,周哥准当爹之后,不论什么话题都能拐到孩子上,让自己这种单身汉情何以堪啊!
“我看你挺闲啊。”程朗将购买新设备的定金收据和合同放好,幽暗的目光扫过周跃进,越发觉得这人不顺眼,“后天有个去邻市矿区交流指导的机会,得一个星期,周哥,你闲着正好去?”
“别别别!”周跃进现在可不愿意出差,每天要给媳妇儿做早饭,捏腿捶背呢,“我忙着呢,老板,你这是报私仇啊。”
这人结了婚没当爹,就嫉妒自己,真是坏啊!
“不然呢,谁让我是老板。”程朗双掌合十,眸光犀利。
周跃进惹不起躲得起,麻溜跑了,再不敢在程朗面前炫耀自己当爹的事。
自家老板的报复心太重了。
……
金羽汇接待完程朗这一天便将迎来短暂的两日休息。
冯蔓一星期工作了四天,深觉比上五休二舒服太多。
果然,单休是地狱,双休是基础,上四休三才是天堂。
中午稍稍逗了逗程朗,只管和其他人聊天,询问菜品意见,这男人便黑沉了脸,实在是太不经逗,也太好拿捏。
当然,也十分好哄。
临走时,稍稍秀一下恩爱,程朗的凤眼微亮,冰山脸皲裂破开,似春风化雨。
晚餐两桌结束,冯蔓洗净手离开金羽汇,嘱咐保安和服务员收拾好后各自下班回家,自己则去隔壁明珠百货商场购物。
十一月底的墨川阵阵寒凉袭来,冯蔓早早换上毛呢大衣,藕粉色嫩而不俗,裁剪利落,垂坠有型,毛呢大衣衣摆随着冯蔓走路的幅度轻摇轻晃,在空中勾勒出漂亮的弧度。
在百货商场购置了三套护肤品,冯蔓自己留一套,给表嫂和小姑各带一套,冬天快来了,寒风刮得脸疼,容易干燥起皮,冯蔓各种注重保湿,甚至兜兜转转寻找,试图给程朗寻套男士护肤品。
不过这个年代墨川的商场里倒没有如此的前瞻性,护肤品只有女士的。
拎上沉甸甸的口袋,冯蔓再上女装柜台买了件漂亮的羽绒服,轻薄贴身,是淡淡的粉色,背后还有花纹刺绣样式,打包收好,最后去新华书店买了五六本书,有辅导练习册也有课外名著读物,一并打包寄给宝珠。
上邮局寄包裹的冯蔓已经是工作人员的熟人,毕竟隔三差五就来寄包裹的人不多,一看就舍得花钱。
更别提,冯记大名鼎鼎,邮局工作人员也去吃过。
“冯老板,正好有你的信,还没送过去。”
这可巧了,冯蔓接过信一看,正是宝珠寄来的。
自己寄出包裹,又收到宝珠的信,拆开在路上一看,仍旧是洋洋洒洒两页信纸。
宝珠的碎碎念从生活到学习都有,最后仍有一部分讲述身边的各种八卦,其中便有令冯蔓感兴趣的——宝珠听回乡的蒋家人提到,邻居蒋平大哥相亲成了,谈上对象了。
毕竟差点和自己有阴差阳错的缘分,冯蔓看到这个消息倒是挺开心的。
等程朗从矿区回来,忙眉飞色舞分享八八卦:“你知道蒋平…”
“蒋平还是姜坪?”程朗年纪轻轻,突然开心担心自己是不是耳背,需要再三确定。
“蒋平!就是九山村的那个蒋平,我们三个是邻居。”提到九山村和邻居,这便不可能误会了。
当然,程朗的眉目也瞬间冷硬起来。
许久未曾听到蒋平的消息,程朗上回关心蒋平,还是在催促他相亲。
如果不是直接把蒋平捆起来或者打晕扔去结婚属于违法犯罪,程朗真想这么干。
毕竟,蒋平一日不谈对象不结婚,自己心里总是不得劲。
“蒋平联系你了?”程朗身体紧绷,头颅昂扬,凤眼微眯,俨然一头进入备战状态的雄狮。
“不是,是宝珠在信里提到蒋平…”
“宝珠小小年纪,话怎么这么多。”对这个初中生小姨子,程朗第一次发出不满。
冯蔓不清楚这男人哪来的敌意,用胳膊肘杵了杵男人,提醒道:“怎么说话呢?宝珠可是你小姨子啊。”
程朗:“…”
见程朗终于老实,冯蔓接着将被打断两次的八卦讲完:“宝珠听说蒋平相亲成功,谈对象了。还说对方好像是个小学老师,应该挺般配的。”
冯蔓讲完八卦,却见身旁的男人听到八卦却没有任何反应,只直勾勾盯着自己。
“怎么了?看我干什么?”
“你没有什么想法?”程朗总认为冯蔓年少时对学习好,斯斯文文的蒋平有过什么想法,以至于长大后也爱夸蒋平那类型的男人,比如沈文霖。
“我能有什么想法。”冯蔓坦坦荡荡,“挺好的啊,娃娃亲对象另有出路,大家各自安好。”
“真的?”程朗将信将疑,忍不住多想,“你没有一点不高兴?”
“我为什么不高兴…”冯蔓难以理解程朗的心思,只是稍稍一琢磨,冯蔓恍然大悟,“你不会以为我喜欢蒋平吧?”
“难道不是吗?”程朗薄唇轻启,终于有机会说出心里的感受,“你以前就和他眉来眼去的吧,一起学习,一起看书,一起走十多里路去镇上书店买纸笔…”
冯蔓大呼冤枉,自己可没干过这些事,就算有,也是原身干的:“你从哪儿听说的,误,误会了吧。”
“我自己琢磨的,应该有过吧。”
冯蔓:“…”
合着都是你臆想的!
上回程朗发癫,冯蔓没往深处想,这回再一回忆,终于觉出味儿来:“你该不会在吃蒋平的醋吧?”
说实话,冯蔓无法理解,蒋平从颜值到身材,从挣钱的本事到优柔寡断的性格,应该都没有能让程朗吃醋的地方啊。
男人似是被说中心事,咬紧后槽牙,缓缓移过视线,偏头盯着墙壁:“当然没有,我怎么可能吃他的醋。”
如果不是男人的耳廓微微泛红,冯蔓真就信了。
“这样啊。”冯蔓突然觉得这男人有点可爱,他一天到晚在瞎脑补什么呢,吃闷醋还不承认,装吧你就,“既然这样,我倒是想起以前和蒋平…”
眼见男人眸光突变,锋锐如刀,冯蔓笑着话锋一转:“想起来我们完全不熟,空有个娃娃亲婚约也没人记得了。现在想想,当初认错了人,爬错了车也是好事,我还是更喜欢你。”
都如此直白了,这男人应该不至于再吃飞醋了吧。
谁料,学习成绩一向不好的男人,竟然开始抓语言漏洞:“更喜欢我?那意思是,其实你也喜欢他?”
这人将这种咬文嚼字的劲头放在学习上,估摸能考上清北了!
无奈的冯蔓只能谨言慎行:“不是更,是唯一喜欢,行了吧。”
程朗唇角微扬,得了媳妇儿的保证,终于舒坦下来,并对小姨子宝珠改变了看法:“宝珠是个好孩子,话多点也挺好。”
冯蔓:“…”
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夜幕降临,程朗起身却要离开,冯蔓见天色已晚,这男人还往外去哪儿:“你干嘛去?”
“出去打个电话。”因为快要搬家,这边旧房子便没安电话,两人准备在明珠小区安装上座机电话。
昌平市第二电子厂门卫室接到电话,门卫大爷托人叫来蒋平:“说是你同乡。”
蒋平谢过大爷,将听筒放到耳边时心中已有预料,同乡多半是…:“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