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杉饭馆依仗着总店的名声,向来生意极好,而这一个星期以来在半价活动的加持下,更是火爆,连带着收购的附近四家饭馆也大排长龙,可是现在,岂止是生意好,简直已经到了人山人海的地步。
店里拥挤不堪,过道都是好奇排队的人,一直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黑压压的人群几乎密不透风,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这是怎么回事?”秦伟忠心里有数,再是半价活动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太奇怪了,我们也懵,刚刚问了些外面围着的人,说是整个墨川都听说了红杉半价用餐的活动,大伙儿全来了!”
“什么?”秦伟忠自然清楚墨川有多大,上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总共十个区,总人口达八百多万,这里地处阳平区的矿区一带,一个饭馆搞活动,怎么会闹到偌大的墨川都知道!“不对劲,去查查怎么回事!”
“好,我马上去!”
调查的结果令人震惊,秦伟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红杉饭馆半价吃饭的事真的传遍了墨川大大小小的区,甚至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乃至电视新闻和报纸都报道了此事。
正因为如此,红杉饭馆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客户群,门槛都快被踏破,完全到了人满为患的恐怖境地。
饶是一家饭馆加四家收购的饭馆这样的体量,也抵挡不住如此阵势,闻风而动的食客蜂拥而至,已经远超红杉饭馆的接待量。
“秦经理,怎么办啊?”宋国华有些害怕,这哪里接待得过来啊!
一条街之隔,冯记特意歇业几天,为红杉的生意火爆添砖加瓦。
“我的老天爷啊,这人也太多了!”董小娟语带兴奋,更是骄傲其中有自己的杰作。
过去一个星期,董小娟甚至花钱找人到处散播消息,务必将红杉的半价吃饭活动带到墨川大大小小的角落。
冯蔓给大伙儿放了假,只同表嫂来附近转悠一圈,看着对面的红杉生意红火到可怕,嘴角笑意点点:“他们想要抢生意,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这生意够多了,相信红杉应该满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董小娟已经领悟到冯蔓的计划,“红杉生意好真不错啊,半价亏本想整死我们,现在这么多人过去,看看他们抗不扛得住!我们还没亏到倒闭,兴许他们先关门!”
董小娟想得没错,红杉确实财力雄厚,可也架不住如此大阵仗的宣传,以至于来吃饭的食客远远超出接待量。
几天时间下来,每日亏损翻了数番,已经奔着上千块去了。
甚至不止红杉平价饭馆遭殃,就连红杉总店也被殃及。
人类在消息传达时总是容易出岔子,一开始各处传的是红杉的平价饭馆能半价吃饭,后面渐渐简化成红杉能半价吃饭,最后演变成红杉那个高级饭店能半价吃饭。
大多数的人不会去核实真假,反正大伙儿都这么说,再去打听,红杉饭馆也承认有半价活动,那就真这么信了。
不少平日里想吃一回红杉高级饭庄,又囊中羞涩的食客纷纷奔赴高级饭庄,过去全价吃着心疼,现在半价可就能承受了!
霍子明压根儿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说自家高级饭店门口闹哄哄一片,个个嚷嚷着要半价吃饭,甚至不少人吃完饭结账时,只付一半的钱,饶是霍子明带人亲自解释,大伙儿也不认可,声称红杉出尔反尔,分明宣传的半价吃饭,现在竟然不认账,场面混乱不堪。
红杉饭馆每日亏损上千,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红杉总店也被连累,稀里糊涂被人强迫着付半价。
“你他妈的办的什么事!”霍子明近来一直不顺,本想着调查出金羽汇的老板再想对策,却没想到,一个简单的收购冯记的行动能办成这幅鬼样子。
秦伟忠瑟瑟发抖,身子抖如筛糠,战战兢兢回话:“老板,这件事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着在矿区这一带打价格战整垮冯记,没想到会闹得整个墨川都知道,那些人竟然全跑来占便宜,真是太可恶…”
“谁让你闹得整个墨川都知道的?以前不是没打过价格战,没收购过饭馆,怎么一个冯记办不成了?”霍子明胸口剧烈起伏,信手将桌面文件资料和茶盅扫落,只听刺啦声响不断,宛如丧钟敲响,“红杉饭馆先关门,你给我滚回家待着!”
“关门?”秦伟忠借着和尤建元的交情顺利得了个施展本事的机会,一切顺利的话,自己将亲手打造一条美食街,日后在红杉总店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竟然要将饭馆关门!
“还不关?”霍子明目光长远几分,已经能看出危机正在扩散,墨川人人都认定红杉在推行半价吃饭的活动,风暴聚集,只能避让,“今天亏一千五,明天就能亏两千,再过一星期你是不是要亏一万一天?老子这总店都不够给你补窟窿的!”
红杉饭馆于几个月前轰轰烈烈地开张,如今闭门同样轰轰烈烈。
矿区附近的饭馆几乎是人人欢喜,刘翠花苟延残喘至今,几乎要叉腰仰天咆哮:“哎呀,秦伟忠,你这是咋了?关门了?不是要低价卖吃的整死我们吗?咋你们先死了?”
秦伟忠哪还有过去的意气风发,仿佛一夜之间颓丧,看着紧闭的店门,心痛得难以明说:“刘翠花,关你什么事,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好?我们一走,冯记一家独大,你这个刘记迟早也完蛋。”
“我们完蛋啥?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刘翠花疯狂喷洒着唾沫星子,“冯记再咋也不是奔着整死我们来的,不像你们红杉,一个个黑心肠!你们走了,我们其他饭馆可好着呢,还能跟着冯记喝点汤!滚滚滚,你给我们快滚!”
附近深受其害的饭馆老板同样深有同感,纷纷附和。
“你这个泼妇!你——”
秦伟忠正准备骂几句刘翠花解气,不然一腔愤怒无处宣泄,却被猛然响起的噼里啪啦声响吓得差点摔倒。
只见刘翠花悄摸转身点燃一饼鞭炮,直接往红杉饭馆门口一扔,噼啪着砸在秦伟忠脚边,嘴里更是念叨着:“驱邪送瘟神咯!”
对面的冯记重新开张,生意红火,可人人都在往外看热闹。
尤其是听到刘翠花大嗓门放鞭炮送瘟神,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董小娟激动地走路带风:“今天是刘翠花唯一像人的一天哈哈哈哈!”
袁秋梅正擦拭着餐桌,面带笑意:“看看红杉的那些人脸都黑了哈哈哈。”
冯蔓自然也不会错过看热闹的机会,红杉饭馆自食恶果,实在大快人心。
不过自己确实没法直接地去奚落几句,这刘翠花倒是成了嘴替。
放鞭炮送瘟神实在是绝,亏她想得出来!
……
红杉平价饭馆关门,原先豪情壮志许诺地三个月半价吃饭活动戛然而止,引得无数慕名而来的老百姓骂骂咧咧。
“红杉还是个老牌子,咋这么不守信呢。”
“说话的时候可威风,来吃饭就付一半的钱,现在可好,灰溜溜关门了!呸!”
“不止红杉饭馆歇业,就连红杉总店,就那个啥高级饭店都说要歇业一星期搞啥培训,我看就是找的借口。”
从外头打听回最新消息,袁秋梅小碎步赶回店里报喜:“同志们,红杉饭馆真不干了,大伙儿都在骂呢,红杉饭店也连带着避风头了,说是要关一星期。”
方月激动不已:“好啊!想害我们,现在自己关门了吧哈哈哈哈哈!”
“那可不!解气!”袁秋梅前阵子因为担心饭馆,那叫一个茶不思饭不想,“我今儿胃口都好点了,待会儿得吃一碗。”
董小娟是见识了的,袁秋梅可太忧心,这阵子吃饭吃得太少,随便几口就说胃里堵得慌,吃不下了:“今晚整个火锅,晚饭不营业了,咱们自己热闹热闹,庆祝下!”
下午放假半天,晚上还有大餐,谁能不高兴?冯记饭馆顿时充斥着欢声笑语。
傍晚时分,几人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三斤吊龙切成薄片,码好料摆在铁盆中,另有两斤羊肉片、两斤五花肉备着,各类素菜洗净摆盘,金黄的土豆片、白色脆藕、绿色莴笋叶、浅棕的苕粉…
铁锅咕噜咕噜冒着泡,姜坪炒制的火锅底料遇水渐渐煮开,一大帮人围坐在饭桌前,筷子来来回回不停歇。
烟气滚滚中,众人涮肉涮菜吃,唯有一个香字,聊到红杉关店的激动处,董小娟张罗着干杯,啤酒和汽水互相碰撞,撞出一片欢声笑语。
“我们家属今儿可是沾光过来庆祝啊。”范振华听说冯记把红杉给干倒闭了,兴奋地像是自己也参与了似的,“你说是吧,老周。”
周跃进确实也是跟着媳妇儿袁秋梅过来参加庆功宴的,听范振华这话,跟人碰了碰酒杯的功夫,饮下一口:“那可不,家属沾光。”
该说不说,每回周跃进以为冯记要出问题了,要完蛋了的时候,冯记都能挺过来,也是不得不佩服。
早有尤建元使手段,后有红杉来势汹汹,竟然全都化险为夷,周跃进不得不感慨,自己媳妇儿真是会挑地方上班。
“看见没有?”袁秋梅吃了几片肉,又有些吃不下,尤其闻着火锅的牛油味儿便觉得腻得慌,不过大伙儿都高兴,她面上也不显,仍旧和丈夫嘚瑟,“我们多厉害!”
“是,厉害。”周跃进给媳妇儿夹块涮好的牛肉到碗里,低声哄着她,“再吃点儿,之前店里出问题,你担心得吃不下,现在都好了,咋还吃这么点儿,吃猫食呢?”
袁秋梅点点头,是不能只吃这么点儿,当即继续努力干饭。
今天,店里员工的家属也过来吃饭,程朗自然也在其中,冯蔓的计划没和自己商量过,等程朗知道时,已经是红杉的价格战闹得满城风雨时,一瞬间,程朗立刻明白了冯蔓的心思,借力打力,最为省力。
男人的目光漫不经心落在专心吃饭的冯蔓脸上,嘴角微微上扬,自己媳妇儿就是聪明,厉害。
“阿朗!”一个巴掌突然搭在程朗肩头,喝得微醺的周跃进凑过来说话,“看看你媳妇儿多厉害,要把你比下去了。”
程朗嘴角笑意不断:“你的男人雄风呢?我看秋梅姐也比你强了。”
周跃进咳嗽两声,可听不得这种话:“我那是…”
“蔓蔓要给秋梅姐升职了,到时候她的工资真比你高,你可别气晕。”
周跃进:“…?”
本想去调侃程朗两句,却被无情反杀,周跃吃了一肚子气。
……
这边暗流涌动中,那头,从解放矿区赶来的陈兴垚姗姗来迟,盯着一脑门汗落座。
“陈师傅,这是加班了?”冯蔓早早通知了陈师傅来吃饭,却没想赶上解放矿区加班检修。
“害,甭提了,矿区有些设备出故障,我跟着一块儿检修来着。”陈兴垚抬手用袖子擦擦脑门的汗。
十月底已是金秋,可架不住忙碌操心起来,薄汗涔涔。
“瞧你这埋汰的。”程玉兰一把拦下老头子的手,转而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豆腐块似的手帕,往陈兴垚额前擦了擦。
陈兴垚嘴角笑意不断,一个劲儿把脑袋凑过去,其他人真是没眼看。
冯蔓瞧着陈师傅这个腻歪劲,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朝程朗飘了去,低声道:“看看你师父,哎呀~”
程朗镇定自若:“习惯了,他碰到我小姑就跟没长骨头似的。”
饿坏了的陈兴垚猛吃几口垫了垫肚子,旁边范振华和周跃进已然打听上解放矿区设备的事。
“以前我们在解放矿区的时候就是,姓尤的把着钱,要么不让换新设备,要么买回来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几万块的新设备看着就有问题,现在还这样呢?”
“老童这些日子已经在整顿了。”陈兴垚叹口气,“不过那几年他身体不好,尤长贵兴风作浪好几年,现在不少人都跟他关系硬,老童想完全做主都不容易。”
“姓尤的真是祸害!”范振华愤愤不平。
“那可不,咱们这些老家伙谁能看得惯他?”陈兴垚同几人碰杯,饮下一口白酒。
范振华放下酒杯,又为陈师傅倒上白酒,刚一坐下,就听旁边宋茉莉的男人曹金山向业内大拿寒暄,起身敬酒:“陈师傅,我崇拜您好久了,有机会想找您指点指点。”
陈兴垚没架子,压了压手让人坐下,一饮而尽手中酒杯:“甭那么客气,有啥问题你来问我就是。”
“不会打扰您吧?”
“不打扰,我这不刚领了证嘛,大事都办完了。”说到领证,陈兴垚直接从中山服外套里掏出个红艳艳的小本儿,递给曹金山,“你看看,不过当心点儿啊,别给我弄坏了,看完给大伙儿传一传。”
曹金山:?
怎么突然就开始看结婚证了?
不过不要钱的贺喜话自然是往外蹦的:“陈师傅,恭喜啊!”
冯蔓拽了拽程朗衣角,笑吟吟道:“又开始了。”
前几天领了证,陈兴垚已经捧着红本本在街头巷尾溜达了几圈,逢人就给人看自己的结婚证。那几天,附近的男女老少,甚至巷口的狗都没能逃过。
程朗低声:“没出息。”
“来,阿朗,再看看师父的结婚证!”陈兴垚朝程朗嘚瑟。
程朗淡淡道:“您已经让我看了八遍了,上面的字我都能背下来了。”
陈兴垚:(` ⌒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