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条鲤鱼,被小心翼翼地养在水缸里。
连着吃肉?太奢侈了,有罪恶感!
得细水长流。
庄卫东默默看了一眼庄颜,心说,要是知道庄颜那段时间天天下馆子,怕不是要吓晕过去?
这个晚上,是老庄家人最紧张,最期待,也是最激动的一晚。
直到庄老太大喊,“开饭了!”
所有人立刻扔下手中活计,迫不及待往堂屋冲。
就连庄颜他爹,拄着拐杖竟然灵活非常,几个转弯就冲刺着坐下了。
庄颜:……
惊了,什么医学奇迹。
等白面饺子上桌,肉香混合着白面特有的麦香,霸道地弥漫了整个老庄家。
门外趴墙根的小孩们咽着口水,馋,实在是太馋了,想吃啊!
但老庄家恶名在外,门关得死死的,谁也别想进来分一杯羹。
一家人围坐在油灯下,盯着那几大盘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大饺子,眼睛都直了。
“行了,开饭了。”庄老太嫌他们那馋样没出息。
瞬间,全员开动。
当第一口滚烫的饺子汤下肚,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暖到胃里,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饥饿。
再小心翼翼地咬开饺子皮,瞬间,滚烫,鲜香,混合着葱姜味的肉汁“滋”地涌入口腔。
剁得细密的肉馅,被油脂浸润得无比香滑,与面皮的麦香完美融合,在舌尖炸开难以言喻的极致美味!
“唔……”此起彼伏的满足喟叹响起。
每一口下去,干涸已久的身体都在疯狂叫嚣着满足。
长期被粗粮和饥饿折磨的肠胃,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突如其来的丰沛营养和油脂。
这一刻,所有的算计,隔阂,小心思,都被这纯粹的,肉食带来的大幸福感冲淡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从未有过的,近乎傻气的幸福笑容,只觉得生活从未如此美好,未来一片光明。
“真香啊,真好吃啊。”
“原来肉这么好吃。”
“奶,如果咱们能天天吃肉就好了。”
“做梦吧你,这种好日子还能天天过?还活不活了?”
一家人实在是太美了,只觉咋日子能过得这么好?
就连一向看不起庄颜,觉得女娃没用的石头和柱子,此刻看着碗里香喷喷的饺子,再看看庄颜,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娘说得不对,女娃好像真挺有用的?比他们有用多了!
要是庄颜是他们亲姐姐该多好,那就顿顿都能吃上肉了!
这一顿饺子下去,老庄家每个人看庄颜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以前知道她学习好,但那好是虚的,是将来可能有出息,是将来有可能吃国家饭,是将来有可能扶持老庄家。
而现在,这出息是实打实的,能立刻端上桌,吃进肚的猪肉和白面。
空头支票变成了真金白银。
那些暗搓搓想着让庄颜别读了早点嫁人的念头,被这顿饺子砸得粉碎。
嫁出去?那这些肉饺子不就便宜外人了?傻子才那么干!
庄颜清晰地感受到了这微妙而巨大的转变。
庄颜微微一笑,心里有了底。
行,老庄家这艘船,差不多能掌稳舵了。
知识的力量,第一次以最原始也最震撼的方式,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为庄颜赢得了真正的尊重和话语权。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那一顿奢侈的白面猪肉饺子,让老庄家每个人都睡得格外香甜,梦里仿佛还萦绕着肉香和麦香。
二婶躺在床上,美滋滋地盘算。
要是联考庄颜再拿回奖励……管它是什么肉,只要是肉就行,这日子过得可真美。
就连窗外水缸鲤鱼偶尔的扑腾声,此刻都如同仙乐。
然而,她很快注意到自家男人庄老二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怎么了?”二婶推了推他。
庄老二叹了口气:“你没注意?今晚饺子,庄颜分了十个,咱们石头……也就八个。”
这一提,二婶瞬间爬起来,“啥玩意?庄颜也吃了十个?!”
她今晚太高兴了,就顾着吃饺子了,竟然没来得及数。
被老二一提,她当即怒了。
在老庄家,以前哪轮得到女娃上桌?更别提平分秋色!
长子嫡孙石头向来独占大头,庄颜能分半个都是恩典。
如今这局面……
庄颜靠着读书,硬生生在饭桌上能和她两儿子平起平坐?放以前,就是个笑话。
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二房夫妇的心。
两人对视一眼,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庄颜能用读书赢得老太太青眼,他们二房也得有个读书的顶梁柱。
石头和柱子,必须迎头赶上,否则,这老庄家到底是哪房,可说不准了。
第二天一早,庄老二就拉着老三去找村长了:“叔,咱村办小学这事,得抓紧啊!”
村长:……
这已经是第几批要他建小学的人了?
是他不想建吗?是没钱哇!
与此同时,庄颜房间气氛诡异。
石头和柱子蔫头耷脑地被二婶拎进来,庄春花和庄秋月则已拿着木棍,在泥地上认真划拉着昨天学的生字。
等二婶走了,庄颜挑眉直接问,“你们来干嘛?”
石头恨恨地瞪她一眼:“还不是你,现在我娘也要逼我学了!”
天知道因为庄颜,他们两个被套了多少麻包袋?
别以为他们不知道,肯定是村里那些王八蛋不敢揍庄颜,这才朝他们下手!这段时间他们两人的脸颊就没消肿过!
柱子更单纯,他只想玩,觉得爷奶把老庄家留给庄颜也无所谓,大不了以后不娶媳妇,他一个人能养活自己就行。
可当二叔沉默地拎起那根能打断腿的粗木棍时,柱子的脸绿了。
“爹,我这就和哥去学习,一定认真学习。”
“学不会字,就别想回来吃饭!”
二叔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石头柱子只能垂头丧气地加入学习小组。
这一进门,看到庄春花庄秋月那认真的架势,石头心里咯噔一下,这两个丫头片子,怎么也在这?
之前他娘说庄颜分走了庄老太注意,他没啥实感。
毕竟,庄颜那智商高得不像人,他压根没把她当竞争者,更不觉得,庄颜能看上小小的老庄家。
石头就算再蠢,也敢笃定,庄颜迟早是能飞出庄家村的人。
她跟他们,就不是同一路人。
就他爹娘,也不是不是猪油蒙心了,这都看不出?
可庄春花庄秋月不同,她们是真的威胁。
要是两个女娃也读出来,家里那点资源,还轮得到他这个长子嫡孙吗?
“庄颜教我们写字,你们别耽误功夫。”石头立刻摆出大哥派头,想把庄春花庄秋月挤开。
庄春花如今自诩是别家人,可不怕他,腰杆硬得很,立刻炸了:“呸!谁耽误功夫?你们俩傻大个,学了也白学,还没我聪明呢!”
她可是嫁了一个傻子才换来学习机会,若是还学不会,庄春花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石头柱被骂懵了,习惯性地想吼回去:“你一个女娃,反了天了!家里给你口饭吃……”
“女娃咋了?”庄春花冷笑,下巴一扬指向庄颜,“你去跟奶说女娃不能上桌啊?你看她说你不说!”
石头瞬间哑火,他敢吗?现在全家最金贵的就是庄颜这个女娃!
真要向庄老太告状,指不定被吊起来打的人是他!
石头很是悲愤。
怎么这老庄家他越来越看不懂了?明明以前在小一辈中,他才是最牛气那个。
现在,怎么谁都能踩他一脚。
庄颜乐得看戏,看他们吵不起来,这才慢悠悠道:“行了,都坐下。学不学?不学我找二叔三叔去。”
轻飘飘一句话,四个学生立刻噤声。
庄颜先检查庄春花庄秋月学的生字。
庄春花憋着一股狠劲,十个字写得工工整整,竟无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