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隔壁王家村、李家村的人都来看热闹,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推倒祠堂的决议引发了巨大争议。
外村不少老人连连摇头,觉得庄家村的人是疯了。
“祠堂乃一族根本,岂是说推就推的?”
“对,让庄颜进去就算了,凭啥其他女娃娃,啥本事都没有,也能进祠堂?”
“女子再厉害,那也是别人家的人,入祠堂像什么话。”
推倒第一下锄头的,竟然是当初反对庄颜入族谱最坚决的那位老族叔。
那天,他站在祠堂前,慷慨激昂,声音洪亮。
“父老乡亲们,咱们庄家村,出了个庄颜,这就证明,咱们村的风水好,女娃娃顶呱呱!”
“庄颜能成世界第一,就说明咱们村的闺女、媳妇,都有这个潜力。以前没出来,那是被这堵破墙、这些破规矩耽误了!”
他手臂用力一挥:“今天推了这祠堂,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从今往后,男娃女娃都一样。祠堂,女娃也能进,族谱,女娃的名也要堂堂正正地写上去。”
“咱们要破的,不只是这几块砖,是耽误了咱村一代又一代人的老思想!”
这番话,可谓石破天惊。
连本村不少人都看傻了,有人嘀咕:“堂叔这是气糊涂了?还是被庄颜她爷灌了迷魂汤?”
旁边有知情人:“这有啥难懂的?你们不知道吧?他孙女,今年才一年级,直接跳级到五年级,拿了全县统考前百!”
“不仅拿了咱们村小学的奖学金,还拿了庄颜设立的奖学金,连红星公社那边的奖学金也拿到了。”
“好家伙,他孙女一个人拿的奖,比他全家一年挣的工分都值钱。听说县一中的老师都来打招呼了,只要他孙女保持成绩,直接免学费入学。眼看家里就要飞出金凤凰,变成城里人了,他能不积极吗?”
“哼,说得好听,还不是为了自家利益?”
立刻有人反唇相讥:“利益?要是你家闺女也能像庄颜、像堂叔孙女这么有出息,给你挣回脸面、挣回钱、挣回前途,你反不反?你巴不得把祠堂门拆了给她当床板!”
问话的人哑口无言。
于是,在无数道复杂目光中,以那位老族叔为代表,庄家村的男男女女,亲眼见证着祠堂墙壁,在推土机的轰鸣声中,一截一截地倒塌。
烟尘弥漫,砖瓦碎裂。
一些更年长的族老忍不住跪倒在地,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祖宗之法不可违啊,作孽,大不敬啊!”
然而,与之对比的,是更多庄家村人,尤其是妇女和年轻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和叫好。
“推得好,早该推了!”
“要不是这破墙破规矩,咱们庄颜早就该在里面受香火了。”
“就是,以后咱们村的娃娃,不管男娃女娃,都能大大方方进去,名字都能写上去。”
而现在。
在新建的厅堂最显眼位置,悬挂起了大红横幅,上面用遒劲的字体写着:“时代不同,男女都一样!”
这条在八十年代随处可见的标语,在那一刻,对庄家村及周边村落的人们而言,有了前所未有的分量。
他们亲眼见证了庄颜如何用知识改变命运,走向世界之巅。
所以,他们便也就相信,女孩子,是真的需要读书,也是真的可以读出个名堂来的。
此刻,庄颜站在这座崭新的、灯火通明的厅堂里,心潮起伏。
这里不再有紧闭的大门,男女老少皆可自由出入。
最醒目的巨大的、不断更新的荣誉榜。
上面记录这一年里,庄家村所有人在学习上取得成绩。
谁考上了县重点中学,谁在作文比赛里拿了奖,谁获得了庄颜奖学金……每一笔都清晰在目。
而在所有记录之上,占据整整一面墙的,是一张单独的巨大红榜。
红榜顶端,只有两个大字:庄颜。
下面,是她一路走来的成绩,被庄重地铭刻。
“免试升入红星公社小学”
“代表红星小学获全县第一名”
“代表市一中获全省第一名”
“代表国家获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第一名”
“代表中国获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个人、团体双料金牌,世界第一”
而下方,还留着大片空白。
庄老二指着那片空白,语气无比笃定,“庄颜,这地方,咱们全村都给你留着!”
“大家都知道,你这才刚起步,以后肯定还有更多、更了不起的事迹。”
“咱们就等着,一件一件,给你往上填!”
庄颜怔怔地望着那张专属的荣誉榜,看着自己短短几年走过的路被如此郑重地记录。
半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来,不拼命是真不行了。
否则,万一这榜单下面空荡荡的,再也填不上新的辉煌,那该多尴尬?
多对不起这一村的期盼,和这面为她预留的荣誉墙?
当晚,庄家村就摆起了流水宴。
庄家村人泪流满面,多久了,终于有机会为庄颜庆祝了。
与此同时,庄颜看到了柱子哀怨的目光。
一问,才知道,“在你没回来之前,应该是村里给咱们颁奖学金的日子。”
柱子仰天长叹,谁懂啊,这几年顶着庄颜弟弟名头,不得不努力学习。
好不容易读出个名头,然后,庄颜回来了!
再然后,谁都没想起他了。
庄颜表示,那更高兴了。
先是给庄颜祝贺,然后顺便给庄家村小朋友颁发奖学金。
自从村里有了些积累,便设立了庄家村小学进步奖学金,每年期末,根据孩子们一学年的表现和成绩,公开颁发奖金。
这简直成了村里比过年还热闹的大事!
家家户户伸长脖子等着看,自家娃有没有上榜。
拿到奖学金的,那自然是昂首挺胸,全家喜气洋洋。
没拿到的……
一时间,村里处处可闻爱的教育棍棒声、呵斥声、孩子逃窜尖叫,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庄颜感慨,“这熟悉的哭泣声,让人很是怀念。”
系统在她脑海里吐槽:【宿主,你这幸灾乐祸的恶趣味,真是一如既往。】
庄颜抓住了重点,疑惑地问庄卫东:“咱村有钱了?都能设固定奖学金了?”
庄家村以前是出了名的穷。
庄卫东闻言笑了:“庄颜,你是不是忘了?咱们之前一起捣鼓的那个塑料厂,现在可是红火得很!”
庄颜一怔,恍然想起。
对啊,塑料厂!
庄卫东接着解释,“塑料厂一开起来,首先就得招工人。招工可不是光看力气,得考试!”
“考文化课,也考手上活计。咱们村的人,因为之前扫盲班一直没停,还跟着你学了不少东西,一下子就占了先机!”
当时的情形,庄卫东现在想起来还激动。
“城里人一开始还看不上咱们这新开的乡下厂子,可咱们庄家村的人,一听说是庄颜你指导建起来的厂,那叫一个踊跃!报名那天,人山人海!”
“大家都说,一定要支持庄颜!不能让庄颜丢脸,就算选不上,也得让别的村看看咱们庄家村的精气神。”
原本只想小打小闹的庄卫东和江城曦都看傻了,压力山大,暗自发誓必须把厂子办好,不然都对不起这满村的期望,更对不起在海外比赛的庄颜。
塑料厂的成功,带来最实在的好处,村里有钱了。
有了钱,才能设立奖学金,鼓励下一代读书。
把隔壁几个村子羡慕得眼睛都红了,扫盲学习的热情空前高涨,生怕下次塑料厂再招工,自己因为不识字、没文化而被刷下去和庄家村的差距越拉越大。
庄颜听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好,卷起来多好。”
就像后世那样,大家卷文化、卷技术,多好。
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吃尽学习的苦头。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庄卫东鬼鬼祟祟避开人群,“庄颜,现在可只有你才能救咱们厂子了。”
“怎么了?没业务了?”
“恰恰相反,就是业务太大,那几台废弃机器根本跟不上!再加上咱们都是村里工厂,没多少老师傅愿意过来,就更加雪上加霜。”
但偏偏,他们当真没人能复刻庄颜优化机器的奇迹,只能半死不活吊着。
现在,庄颜终于回来了!
庄卫东热泪盈眶,“咱们有救了!”
庄颜:……
叔,有点恶心了。
虽然作为一个十万元户,庄颜已经看不上这小塑料厂产能。
但这厂子过几年后期发力了,一旦抢占先机,那前途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