懊悔如潮水般涌来,怎么直到临赛前,才想到用老师的笔记换来这份东西?
他大逆不道地想,庄颜这份亲手梳理的思维导图,其价值或许远超老师那积累了十几年的心血。
再顾不上其他,抓起自己的纸笔,就地趴在桌上疯狂演算。
其他人也顷刻间醒悟,如饥似渴地钻研起来。
但很快,他们被迫激烈讨论。
对庄颜而言,这只是个人总结梳理的寻常产物,可对郑海涛等人来说,其中许多关节他们难以完全看透。
所有人只能抛却杂念,聚在一起疯狂研究。
你一言我一语,头脑风暴在这狭小空间里激烈碰撞。
有人低声感慨:“以前总觉得自己解法最优,不屑跟人多讨论……”
现在全国最顶尖的一群人凑在一起,竟是对着庄颜思维导图冥思苦想。
说出去都招人耻笑。
半小时后,飞机下降,广播提示即将落地。众人却都舍不得从思维导图中抽离,眼神哀切地望向庄颜。
庄颜大手一挥:“你们拿去吧,传着看。”
大家愣住了,原本都准备依依不舍地归还了。“真的可以给我们吗?”
周鹏程声音都有些发颤。
“为什么不能?”庄颜笑了“这些东西写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我脑子里了。”
她之所以整理,是为了让整个知识网络更严密、更有延伸性。
但这话听在郑海涛等人耳中,却有了截然不同的解读。
如此珍贵的心血,怎会是无用功?
庄颜花费如此巨大精力,若说只是为了自己整理,他们不信。
唯一的解释是,队长是为了他们!是为了在最后关头,用这种方式拉升整个队伍的实力!
队长!
郑海涛眼眶发热,想起自己之前不服气的小心思……
他比不上庄颜,换作是他,即便身为队长,也绝难无私地将经验分享给竞争对手。
这一刻,所有隔阂、不安、因实力差距带来的嫉妒与惧怕,全数消融,惟有纯粹敬佩。
“队长!”
“队长!”
一声声“队长”,喊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真诚。
庄颜微笑点头。
系统:……
完了,连这群平均智商最高的人类也要沦陷了。
众人暗自发誓,队长既愿如此倾囊相授,他们怎能辜负?
他们必须跟上,必须赢下那枚团体金牌!
那些报纸上明褒暗贬的报道,那些看衰庄颜的论调,就让他们华国队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彻底击碎!
一行人跟在庄颜身后,激情澎湃踏上了澳大利亚的土地。
然后差点被吓到腿软了。
刚出机场,异国风光扑面而来。
湛蓝得不真实的天空,风格迥异的建筑,金发碧眼的人群……
“哇!!”
几个队员小声惊叹,东张西望。
对于这群首次踏出国门的少年而言,一切都是新奇的冲击。
庄颜站在熙攘的机场外,深深吸了一口南半球微凉的空气。
上辈子,她还没出过国。
如今真的站在这片土地上,她心中翻涌的却并非对异国的新奇或向往。
而是——
征服。
她要征服这片土地,在这片属于世界顶级天才的赛场上。
“庄颜,”陈会长走过来,刚想说什么,庄颜却直接塞给他一沓厚厚的草稿纸。
陈会长茫然接过:“笔记?给我干嘛?我都这把年纪了,难不成还能上场竞赛?”
他笑着打趣。
庄颜:“要不您再看看?”
庄颜怜悯地想,这陈会长年纪也没大,咋就老眼昏花了?
陈会长低头,随手翻了两页,笑容凝固。
这并非寻常的习题笔记或解题过程,而是……
“这是论文?!”
陈会长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
他太清楚奥数竞赛与数学学术研究之间的鸿沟。
所谓奥数天才,在真正数学大佬面前,不过是耍花样戏的小年轻。
而这篇论文,显然跨过了这天鸿沟,踏入真正的学术领域。
如果真能发表……
天老爷,难道他真能见证一个数学天才崛起?
庄颜点了点头,“涉及到冰雹理论猜想,麻烦会长,帮我找个合适的地方投稿。”
陈会长深吸一口气,“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妥。”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庄颜,如果这真是篇有分量的论文,你为什么愿意交给我来投稿?你就不怕……”
言下之意,就不怕署名或成果方面有什么问题吗?
这孩子,未免太过单纯。
庄颜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因为这是数学论文啊。”
旁边的郑海涛默默补充:“会长的意思是,你就不担心流程或署名上的问题吗?”
庄颜微笑,“会长,您可以试试。”
周鹏程大笑,“会长,她的意思是,即便你说这份论文是你写的,也不会有人相信你。”
因为这是数学论文啊,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即便真的能抢了冠名权,陈会长能通过一群数学大佬的质询吗?
绝无可能。
陈会长脸红了,追着周鹏程就跑,“你个臭小子,看不起我是吧?你给我站着!”
周鹏程大笑着跑开。
下了飞机,早有澳方工作人员接应。
他们被安排入住当地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繁复花纹大理石地面,璀璨的水晶吊灯,笔挺制服面带微笑的服务人员……
一切现代化设施让他们目不暇接,手足无措。
最令他们震撼的,是酒店内设的计算机房。
此时的国内,计算机还是深藏于顶尖实验室或少数重点大学的珍贵器物,而在这里,竟如同寻常设施向住客开放。
郑海涛隔着玻璃门望着里面闪烁绿色字符的屏幕,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原本初到异国的亢奋与好奇,在目睹这无处不在的的差距,化作难以言喻的低落。
他们沉默穿过厚实地毯的走廊,窗外是悉尼港迷人的夜景,与灯火通明的摩天楼群。
而室内呢?
是恒温的空调、冷热水龙头和彩色电视机。
与他们熟悉的祖国,隔着不止一个时代。
“以前总觉得咱们即便无法赶英超美,差距或许没那么大。”周鹏程哽咽,竟说不出话来,“但,但是,这只是一个酒店而已。”
郑海涛沉默了。
他出身优渥,在国内已属见多识广,但此刻所见,仍远超想象。
人们衣着光鲜,色彩明艳,举止间是富足安定蕴养出的从容。
连空气里,都香甜迷人。
庄颜看着队友们眼中的茫然与震动,忍不住失笑。
这就是八十年代,无法否认的,甚至是触目惊心的差距。
也正是这种差距,让后来不少公派出国的人员,选择了留下。
眼前的繁华,对久处匮乏环境中的人而言,诱惑力是致命的。
然而,不正因此才让见识过这一切,仍毅然归国的人,更显其伟大吗?
“咳。”陈会长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声音复杂而坚定:“我们得承认,人家是发达国家,是积累了上百年的资本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