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巡考老师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前面两道题的解答过程清晰完整,逻辑严密,方法精妙,甚至没怎么用草稿纸?
组委会特意发放十张草稿纸,就是预见了巨大的计算量和试错需求。
可这女孩,前面两题几乎是一气呵成,草稿纸上只有寥寥数笔关键推算。
几位监考老师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难道今年本省奥赛圈,真要横空出世一位打破常规的女娃娃了?
李展怎么可能没察觉监考老师频频投来的视线?
起初他还暗自得意,以为集训老师格外关注自己。
上个学年,他不仅撑到了省队集训最后,还挤进了预备队名单,差点就能为省争光。
老师对他多几分留意,理所当然。
可很快,他就发觉不对劲。
他已经连续两道题没解出来了,为什么老师的目光仍不断落向这个方向?
他顺着那道视线微微一瞥,心头猛地一沉。
集训老师看的不是他,而是庄颜。
第76章
◎创纪录◎
更让李展心慌的是,庄颜顺利解出前两道题。
李展手一抖,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长长墨痕。
集训老师皱了皱眉,严肃地瞪了他一眼,又板着脸继续看向庄颜。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展惶恐不安。
庄颜怎么可能比他强这么多?这才过去四十分钟,按正式比赛安排,三道题需要四个半小时,平均一题一个多小时以上。
她凭什么?
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
她肯定是知道我坐在旁边,故意写一大堆来扰乱我心绪,想让我自乱阵脚。
对,一定是这样!
他拒绝相信一个年纪比他小的女生,真能比他更聪明。
到底是天之骄子,李展定了定神,逼自己不再分心,埋头攻第三题。
这是一道数论题,题目要求证明“在多个元素的排列中,存在k个不动点个数为偶数的排列”。
他费了半个多小时,才渐渐理出思路。
这道题综合了组合技巧与代数构造,层层压力下,他超常发挥,大脑高速运转,一边喃喃低语,一边奋笔疾书,终于构造出关键函数,完成证明!
做完这道题,李展长长舒气。
按以往经验,六题中只要能解出一道,就能留下。
他抬眼环顾四周,考场里的气氛明显紧绷。
有人挠头,有人叹气,越来越多人起身去厕所,用冷水冲脸,试图清醒。
可回到座位后,多数人依旧对着题目一筹莫展。
陆续有人放弃。
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轻叹声、离场的脚步声……压力如浓雾般笼罩着每个人。
肖老师考前的话在耳边回响。
“你们现在接触的数学,不过是汪洋边的一捧水。所谓的奥数,也只是沧海一粟。”
“若你真想揭开数学的面纱,就要准备好面对它的浩瀚与残酷。它足以让你怀疑自我,怀疑世界,甚至宁愿放弃数学,也不愿再受其折磨。”
当时没人真把这话放在心上,此刻,却好像有点懂了。
李展现在只希望越来越多人放弃,放弃的人越多,他的机会就越大。
他不敢再朝庄颜的方向看,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不可能比他更快解出第三题,她写那么多,一定只是装模作样。
然而就在他重新投入第四题时,身旁传来轻微的动静,庄颜举手了。
“老师,交卷。”
“啪嗒!”
李展的笔断了。
监考老师像是早有预料,立即走过去,收卷、登记、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场。
整个过程安静得几乎无人察觉,却又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激起全场无声的惊涛。
才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就交卷?这怎么可能?!
李展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
难道她不是在唬他?难道她真的只用三小时就做完了所有题?而他自己,到现在才只做出一道……
他脸颊发烫,呼吸急促,却仍强作镇定地对自己说:冷静,她在骗人!
对,我只要再解出一道,就能超过她。
一定。
靠着近乎盲目的自我安慰,李展重新扎进题目里。
不知是侥幸还是潜力爆发,竟真在后续题目中又解出两道。
最终,六题完成三道,他长舒一口气,应该能进前五十名。
交卷后,他走出考场,正听见张学长在一旁笑着对白茶说:“白茶,我真同情你。”
他初三了,即将毕业。
而白茶和庄颜同一届,意味着他将会永远活在庄颜光辉下。
张学长至今还记得庄颜曾说过的话:“为什么要害怕提前交卷?”
“当我第一次写下答案时,我就确定它是正确的。否则,我不会下笔。”
那时他就预感,自己总有一天会被这个女生远远甩开。
如今,预感成真。
白茶瞟他一眼:“呵,是她该害怕才对。”
张学长摇头失笑。
这些年轻人,一个个都心高气傲得让人头疼。
李展越发恐慌。
不对,他们在骗他。
对,他们都在演戏!惊恐跑开。
正要打招呼的张学长:?
咋了?急着上厕所?
庄颜交卷后,第一时间就冲向厕所。
几小时的考试实在太考验体力与耐力。
从厕所出来,她在大学校园里走了走,有路过的学生好奇地打量她,还有人笑眯眯地问:“小同学,你是哪个教授家的孩子?还是来参加小学生比赛的?”
庄颜微微一笑:“我是初中生,来参加奥数选拔赛。”
对方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周围几人也善意微笑。
有人拍着同伴的肩说:“听见没?小学生也有奥数选拔!”
庄颜:……
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们,睁大你们眼睛,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即将闪耀初中集训的天才!
系统真诚:【你敢把这句话说出口吗?】
庄颜深沉,【我是个谦虚的人。】
系统:……
不要脸!
庄颜直接回了宿舍。
推开习题本,她深吸一口气。
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们所有人都记住我的名字。
九个小时的数学考试,像无声的酷刑,把每个人都考得外焦里嫩。
你能想象吗?
在教室里枯坐九个小时,只面对一张试卷,连空气都被张牙舞爪数字与符号凝固。
在庄颜提前交卷后,压力阶梯式递增。
终于熬到考试结束,学生们陆续走出考场,个个愁眉苦脸、神情萎靡,活像被抽干了魂儿。
等在外面的王老师赶紧迎上去,手里还抱着个纸箱,里面不是可口可乐,而是本地特产的北冰洋汽水。
这玩意儿一瓶要一块钱,平时学生们都舍不得喝。
这次学校特地拨了款,王老师看孩子们考得辛苦,一人给买了一瓶。
张学长笑嘻嘻地插上吸管,“我就知道考完得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