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或许原本你或许还能通过奥赛去北京,但不好意思,我们来了,名额就没你的份了!”
蒋春盛第一次发现来这破地方有好处。
话还没说完,就听庄颜痛心疾首地接着说:“你们怎么能把我如此优秀的小说拦截下来?!”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这会让多少求知若渴的人民群众失去一次宝贵的精神洗礼机会?你们这是在扼杀文化的幼苗,是在犯罪!”
她越说越激动,猛地抽出稿纸:“不行,如此恶劣的行为,我一定要写举报信!”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蒋春盛傻眼了:“傻了吧你?你要举报?你举报谁?”
庄颜毫不犹豫:“当然是举报拦截稿件,滥用职权的人!”
蒋春盛不可思议地尖叫:“那是你舅舅,你竟然敢举报你舅舅?”
庄颜并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天才人生突然变成了乡村版《还珠格格》,但她毫不在意。
反正在这个世界,她是绝对主角。
于是庄颜露出一个正义凛然的微笑:“那可不,别人我还不举报,就因为他是我舅舅,我才更要举报,这叫大义灭亲!”
说罢,她三下五除二就写好了一封言辞激烈的举报信,并迅速拿起信封。
蒋春盛眼睁睁看着她在信封上写下接收单位,似乎是省**会文教组,吓得脸都白了。
该不会是省革委会文教组?!
庄颜效率极高,直接问旁边的情报专家郑观书:“郑观书,学校的邮箱在哪里?哪个寄信最快?”
郑观书已经彻底目瞪口呆。
他自诩八卦小能手,但眼前这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与此同时,他的神经彻底兴奋起来。
妈妈呀,她看到了现场版的大戏!太刺激了,比任何的八卦都要刺激。
他毫不犹豫地说:“跟我来,我知道,学校有个机要通道,是寄送重要文件!速度最快!”
“平时不能让学生用,但你是尖子生,校长肯定允许你用,”
庄颜干脆利落地一点头,抬脚就要从白茶椅子后面跨过去,直奔举报之路。
“不行,你不能去,帮亲不帮理懂不懂?她是你舅舅啊!”蒋春盛慌得伸手去拦,“你咋这么残忍无情?”
庄颜推开她的手,微笑着说:“在你们的眼里,我就是这么冷酷无情,无理取闹!”
“但是,在人民的眼里,我却是大义凛然,正义爆棚,如果你们口中那位舅舅真的为了一己私利,拦截了人民群众的精神食粮,那他就是在犯罪,他就该被撤职查办!”
“好!”一旁的同学们纷纷鼓掌,“就是,咱们就应该帮理不帮亲,管他什么舅舅婶婶,做错了事就要认。”
蒋春盛害怕了,她身边的少年们也怕啊!
他们推着蒋春盛:“你快拦住她啊,她要是真寄出去就麻烦了!”
他们这群人说是来学习,实则是来避风头的,最怕的就是被上面注意到,一锅端被牵连就完了。
如果庄颜以亲人身份举报成功,蒋春盛父亲大概率要倒台,那他们这群依附而来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到时候别说前途,能不能安然无恙都难说。
“不要,庄颜,我求你了,”蒋春盛彻底没了刚才的高傲,想去拉庄颜,却被学霸班的同学们有意无意地拦住了。
学霸班的同学们早就受够了这帮北京来的家伙目中无人的态度,一口一个乡下人,还说什么名额都是他们的?
开玩笑,真当他们学霸班无人?
何况,居然还敢欺负到庄颜头上?那可是他们班公认的最聪明的人!甚至可以说是精神图腾!
欺负庄颜,跟打他们的脸,有什么区别?
于是一群人默契地组成人墙,拦着蒋春盛和她那帮想冲过来帮忙的男同学。
不知是谁先推搡了一下,一个北京来的男生踉跄着摔倒在地。
“打人了!”有人尖叫起来。
“他们先动手的!”
“你们人多欺负人少!”
“你们这群野蛮人,快放开我!”
原本要跑去寄信的庄颜都忍不住停下来,津津有味地观战,甚至忍不住对郑观书点评:“你看看,咱们班同学不仅在智商上领先,在武德方面,似乎也更充沛啊?”
郑观书嘴角抽搐:“等等,你不是急着去举报吗?”
然后也忍不住探头探脑观看这场混战。
不得不说,庄颜说得没错,学霸班在实战上明显略胜一筹。
尤其是几个从县校升上来的男生,专往衣服遮掩的地方下手,什么掐胳膊,踹小腿,捏软肉,全是阴招。
本来光鲜亮丽,时髦出众的少爷小姐们就被打得嗷嗷叫,不断哀嚎:“你们这群野蛮人,放开我,不许碰我!”
“停下来,别打了,怎么回事,”直到班主任闻讯赶来,看着这乱成一团的场面,简直不敢置信,“你们疯了吗?为什么打架?!”
她执教生涯见过的风浪不少,但实在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什么时候年级最顶尖的学霸班,会如此武德充沛地聚众斗殴?
更别提对方还是今天刚转学过来,档案上写着品德优良,个性稳重的北京尖子生?
要不是亲眼看见,班主任简直不敢信!这个世界疯了吗?
在几个老师如狼似虎地冲进去把人拉开后,这场混战总算停了。
双方都挂了彩,尤其北京那帮人,鼻青脸肿,还一脸不服气。
班主任快吐血了:“看什么看?打架还很骄傲?回去统统给我写检讨!”
蒋春盛不可置信:“凭什么让我们写?明明是他們先动手的!”
郑观书立刻尖着嗓子举报:“老师,我作证,是他们先冲过来想扯庄颜,同学们是为了保护庄颜才跟她们打起来的。”
“就是,就是,”趴在窗台看戏的其她普通班同学也纷纷声援。
再怎么着,学霸班也是他们相处了这么久的同学,当然站在自己人这边。
而且他们刚才听得明白,北京那帮人拦着庄颜,就是怕庄颜去举报他们以权谋私的舅舅,作为富有正义感的小伙伴,哪能不站在正义的一方?
蒋春盛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她万万没想到,这乡下地方不仅民风彪悍,还这么团结,她连告状都占不了理。
班主任懒得跟她们废话,这个年纪的学生有时候道理讲不通:“都回去写检讨,再不服气,下周升旗仪式,你们就自己上去当着全校的面做检讨。”
这话一出,双方都安静了。
学霸班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抹了抹嘴角,跟打了胜战一般,昂首挺胸回座位,“写就写。”
倒是蒋春盛那帮人,一个个气得快吐血:“我们在乡下地方被打了?还要写检讨!”
他们在北京都没写过检讨。
班主任懒得理他们,反正又不是他们班的,爱闹就闹。
全场还有三个人衣衫整齐,并没有牵扯到混战。
一个是置身事外看戏的白茶,另外两个就是事件中心但毫发无伤的庄颜和郑观书。
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大家要向这三位同学学习,遇事要冷静,别打架!”
学霸班同学立刻热烈鼓掌:“老师说得对,咱们就要向庄颜学习!”
这番话把蒋春盛气得快要吐血,这什么野蛮人的班级?这还要学习庄颜?就她最阴了!
“老师,我不是故意打架的,”她眼珠子一转,立刻对着班主任撒娇告状:只是……只是你们班的庄颜实在太过分,我不过说了她几句,她就要去举报我父亲,我情急之下才想去拦她!”
班主任眉毛都没动一下,“庄颜不是那种人。”
蒋春盛快吐血了:“你们怎么回事?她不是那种人,总不可能是我污蔑她?!”
却听到庄颜微笑着说:“老师,我还真是,我确实是有举报的打算。”
“但是!”
她整个人忽然变得尤为正气凛然,仿佛散发着真理的光芒,同学们差点被这光芒闪瞎眼。
只听庄颜义正词严地问蒋春盛:“这位同学,你能不能告诉大家,我为什么要举报你舅舅?”
“作为一个学生,我举报一个报刊主编,只能说明这个主编尸位素餐,没能履行好为人民提供精神食粮的职责,就好像一个健康的身体里出现了癌细胞,作为身体的一份子,我们就有责任清除它!”
蒋春盛急疯了:“我父亲才不是,你不就是因为他没认你回去,你怀恨在心。”
庄颜直接打断她:“蒋春盛同学,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愿意加入你们这种损害人民利益的害虫家庭?我三代贫农,我永远为我自己的阶级身份而自豪!”
“说得好,”这时,因为打架事件赶过来的郑校长恰好听到这番话,忍不住鼓掌,“有自信,有骨气,真不愧是我们学校最优秀的学生,家里条件再好,那也是家里的!”
“我们作为未来的接班人,就该从零做起,即使再贫穷,也要靠自己的双手创造美好的未来!”
大家情不自禁地热烈鼓掌。
就是,他们就算比不上蒋春盛那帮人条件好,但他们有双手,有艰苦奋斗的精神,他们的未来一定会更好,
全场群情激昂,班主任甚至热泪盈眶:“庄颜同学说得好,大家一定要多向庄颜学习。”
蒋春盛那帮人已经彻底懵了。
她们咋觉得,比起北京,这地方的人才更像纯粹的又红又专?
眼看实在扳不倒庄颜,蒋春盛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一直作壁上观的白茶。
白茶是她们这群人里背景最硬,地位最超然的,爷爷奶奶都是高级干部,根正苗红,下来纯粹是父亲工作调动。
他们跟着下来,也是想借白家的势避风头。
但没想到,白茶直接拎起书包走出门外,对庄颜说:“同桌,你不是说要带我熟悉熟悉校园吗?下课了,走吧。”
庄颜:?
谁答应你了?但看到蒋春盛那副心碎又嫉恨的模样,她忍不住一笑:“行,那你跟我来。”
“不行,不能去,”蒋春盛也顾不得暴露了,连忙对一旁的李副校长喊道,“李叔,你快拦住庄颜,她要举报我舅舅。”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被蒋春盛点名的李副校长,神情各异。
李副校长:……
把人塞他这儿时,可没说过这人这么蠢啊,第一天就把他给卖了,但他也知道事态紧急,只得在郑校长意味深长的目光下,对庄颜挤出微笑:“小同学,听说你要举报?这种风气不好,有什么委屈可以说出来,没必要惊动上面。”